御赐女刑司:夫君借刀一用

第62章 你在担心什么

陆晟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崎,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并未接萧崎的话茬。

他目光转向那群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百姓,声音冷冽,没有丝毫感情:

“有人恶意散播谣言,蛊惑人心,引得朝堂百官非议,民间惶惶不安。”

“陛下尚且为此事夙夜忧心,尔等贱民,不思体恤圣心,不为君分忧,反而以此为乐,添油加醋,妄议朝政,如此行径,就该被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乱棍打死”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

为首几个本就抖如筛糠的百姓瞬间面无人色,涕泪横流,额头磕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嘶声哭喊求饶。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小的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位被内察院侍卫拽起来的老者,被陆晟这一番话吓得肝胆俱裂,一口气没上来,双眼翻白,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爷爷!爷爷!”

人群后方,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小小的身体拼命想往前挤。

“你们放开我爷爷!你们都是坏人!坏人!”

陆晟眉头一挑,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哭喊的小男孩,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玩味,“带过来。”

两名内察院侍卫立刻应声上前,粗暴地拨开人群,一把揪住小男孩的后衣领,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拖拽到陆晟的马前。

小男孩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小脸因为恐惧和愤怒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依旧不管不顾地哭喊着:“爷爷!爷爷你醒醒!你们放开我爷爷!你们是坏人!大坏人!”

陆晟俯视着脚下这个哭闹不休的小东西,眼神冰冷,“你爷爷言行无状,触犯律法,自该领罚。”

“怎么?你也想陪你爷爷一起受罚不成?”

小男孩哪里听得懂陆晟的话,他只看到爷爷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情绪崩溃,只管得上嘶声尖叫。

“我爷爷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放开我爷爷!放开他!”

“冥顽不灵!”

陆晟被吵得有些头疼,面色陡然一沉,“就该直接拔了舌头。”

“都带走。”

“陆院判!”

裴昭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声音清亮,穿透了孩童的哭喊和人群的**。

陆晟正准备挥动缰绳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裴昭身上,“萧夫人?有何指教?”

裴昭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陆晟,“百姓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磨磨嘴皮子,议论些道听途说的消息,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陆院判当真要如此小题大做,与他们斤斤计较吗?”

“小题大做?”

陆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萧夫人在说什么?闲来无事便可以不分轻重,肆意散播关乎国寺、动摇社稷的谣言?”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又落回裴昭脸上,“若只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闲话,本官自然懒得理会。”

“可此事关乎国体,关乎陛下圣誉,关乎京城安定,其重要性,萧夫人难道不知道吗?”

裴昭毫不退缩,声音同样铿锵有力:“为官者,当顺应圣心,体察民情,方能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百姓。陆院判身居内察院院判之高位,这点为官之道,难道不懂吗?!”

她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声音带着悲愤:“再者说,流言蜚语,并非起于他们之口!”

“如今京城内外,议论此事者数不胜数,陆院判就非得做一番‘杀鸡儆猴’的戏码,在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找存在感吗?”

陆晟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慢悠悠地鼓了鼓掌。

“萧夫人妙语连珠,说得好啊!”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只可惜……净国寺的案子,并不归我内察院管,有人办事不力,致使案情拖延,谣言四起,如今却在这里高谈阔论什么对得起陛下和百姓……”

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萧崎,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不知萧阁领听着这番慷慨陈词,心里……可还好意思吗?”

“陆晟!”

裴昭还想分辨几句,萧崎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

他目光如寒潭般锁定陆晟,声音里带着压迫感:“你大老远跑一趟,应该不是为了在此大动干戈吧?”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陆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

“传,陛下口谕!”

萧崎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裴昭以及周围所有的御守卫、内察院侍卫,连同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屏息凝神。

“朕因净国寺红莲血案悬心多日,寝食难安。”

“然案情拖延日久,毫无进展,更致流言蜚语在京中四起,人心浮动,有损国体,动摇社稷!”

“朕思虑再三,深感不能再行拖延,特命御守阁阁领萧崎,七日之内,务必查破此案,缉拿真凶,平息物议。”

“微臣,接旨。”

在前往御守阁的马车上,气氛沉闷。

裴昭靠坐在车厢一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崎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写满忧虑和焦躁的侧脸上,沉默片刻后,轻声道:“还在想刚才的事?”

裴昭回过神,抬眼看向他,“陛下这是下了最后通牒了,可眼下线索纷乱如麻,毫无头绪。无名尸的身份、胭脂的来源、凶手的动机,还有之前那些工匠……”

“这……这该如何是好?”

萧崎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身体微微前倾,头略略一歪,从侧面仔细地打量着裴昭脸上的担忧。

昏黄的光线透过车帘缝隙,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和紧蹙的眉峰。

他忽然轻声开口,“你这是在担心自己呢?还是在担心我呢?”

裴昭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转头看向萧崎,目光刚好对上了萧崎那双打量自己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昭只觉得一股热流“腾”地涌上脸颊,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我……我当然是担心案子了,若是七日之内破不了案,陛下盛怒之下,御守阁完了,你也就完了,你完了……”

“你完了,我不就也跟着完了嘛!”

话音刚落,马车恰好稳稳地停在了御守阁威严的大门前。

车外传来御守卫的声音:“阁领大人,夫人,到了。”

裴昭几乎是逃也似的,一把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萧崎并未立刻下车。

他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望着裴昭那仓促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