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暗影中的猎人
辽东的风，比雁门关的，更加刺骨。
李牧像一头孤狼，行走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林海雪原之中。
他脱下了那身显眼的黑色铠甲，换上了一套厚重的猎户皮袄，脸上用锅底灰和动物的油脂涂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那柄饮血无数的战刀，也被他用破旧的兽皮包裹起来，背在身后，像是一捆打猎用的工具。
他身后，只跟着五百名同样打扮的虎贲郎。
他们是王战从典满那三千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每一个人，都拥有在最恶劣环境下生存的能力，以及以一当十的搏杀技巧。
这是王战交给他的，仅有的力量。
进入辽东已经十天了。
这十天里，他们没有走任何一条官道。
他们翻山越岭，昼伏夜出，像一群真正的幽灵，避开了所有的城池和村庄。
然而，寻找袁尚的老巢，比李牧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辽东太大了。
这里的山脉连绵不绝，原始森林遮天蔽日。
一个上万人的军队，藏匿其中，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张维提供的情报，只指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长白山南麓，鸭绿江上游一带。
但这个范围，依旧广阔得令人绝望。
“将军，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一名校尉凑到李牧身边，压低了声音。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带来的干粮，最多还能支撑五天。再找不到目标，我们恐怕……”
李牧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捻起一撮雪，放在嘴里，感受着那冰冷的融化。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风中除了松针和冰雪的味道，没有任何炊烟的气息。
雪地上除了野兽的足迹，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痕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刻意清扫过一样。
李牧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警戒范围。
袁尚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绝不会在自己的老巢周围，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目标的蛛丝马迹。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不准生火，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李牧下达了命令。
五百名虎贲郎，如同机器一般，迅速地各自找好隐蔽的位置，用雪将自己覆盖起来，与整个雪地融为一体。
李牧自己则像一头雪豹，无声无息地，向着更高处的一座山崖攀爬而去。
他需要一个制高点，来观察整个区域。
山崖陡峭湿滑，但对于李牧而言，如履平地。
他很快便爬到了山顶，潜伏在一块巨石之后，取出了一个用竹筒制作的，简易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王战交给他的，军器监最新研发出来的东西。
虽然看得不远，但在这种环境下，却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他举起望远镜，耐心地一寸寸地扫视着下方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牧的身体早已被冻得僵硬，但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却稳如磐石。
终于，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景象。
在远处一片密林的深处，一群飞鸟突然惊起。
那不是正常的鸟类起飞，而是像受到了某种惊吓，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李牧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将望远镜的焦点，对准了那片密林。
密林之中一片寂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李牧的直觉告诉他，问题就出在那片密林里。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观察。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片密林里再次有了动静。
一支小型的巡逻队，从林中走出。
他们大约有二十人，都穿着和李牧等人差不多的猎户皮袄，但他们手中拿的，却是清一色的制式长刀和弓弩。
他们的行动极其警惕，队列分散，彼此之间用一种特殊的手势，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找到了。
李牧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更小的竹哨，模仿着一种本地林鸟的叫声，吹了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麾下虎贲郎，约定好的信号。
山崖之下那五百名如同雪雕般的士兵，在听到哨声后，无声无息地开始了行动。
他们没有集结，而是以五人为一小组，像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片密林悄然合拢。
李牧自己则从山崖的另一侧滑了下去。
他的目标是那支巡逻队。
他要抓个活口。
那支巡逻队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猎物。
他们依旧按照既定的路线，在林中穿行。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地势低洼的雪谷时。
异变突生。
周围的雪地里，突然暴起数十道黑影。
他们就像从地狱里钻出的鬼魅，手中的短刃，在灰暗的林间，划过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巡逻队的反应极快，他们在遇袭的瞬间，便背靠背地，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圆阵。
但他们面对的，是虎贲郎。
是大武帝国最精锐的战士。
战斗在开始的一瞬间，便已结束。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
二十人的巡逻队，十九人被当场格杀，只有他们的队长，被一名虎贲郎用刀背砸晕，活捉了过来。
李牧缓步，从树后走出。
他看着那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俘虏，示意手下将他弄醒。
一捧冰冷的雪，泼在了那名队长的脸上。
他悠悠转醒，当他看清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和他那些已经变成尸体的同伴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他没有求饶。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牧，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们是汉狗的军队？”他咬着牙问道。
李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蹲下身，用手在那名队长的身上，摸索着。
很快，他便从对方的怀里，摸出了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在狼头的下面，同样刻着一个字。
袁。
“你们的巢穴，在什么地方？”李牧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那名队长冷笑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是吗？”
李牧站起身，从一名虎贲郎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战刀。
他缓缓地，将包裹在刀身上的兽皮解开。
一抹惊心动魄的血色刀光，在林间一闪而过。
那名队长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五指，竟被齐齐地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嚎。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李牧将刀锋，架在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我每问一次，就斩你一截。从你的手指，到你的脚趾。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一寸寸地，零刀碎剐。”
“你这个魔鬼！”俘虏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巢穴在哪里？”李牧的声音，依旧冰冷。
俘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脑海中，闪过家人和同伴的脸，闪过袁尚那张充满威严的脸。
最终他猛地一咬舌。
然而，他没能成功。
李牧的动作更快，他用刀柄，狠狠地磕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名队长的下颌，被直接卸了下来。
他再也无法自尽，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看来，你还是不想说。”
李牧举起了手中的刀。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虎贲郎，突然发出了警报。
“将军，有大队人马，正在向我们靠近，人数至少在三千以上！”
李牧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支巡逻队，根本不是什么巡逻队。
他们是诱饵。
是袁尚故意放出来，引诱自己上钩的诱饵。
刚才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发出的声响，已经足够暴露他们的位置。
“撤！”
李牧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他一刀结果了那个已经失去价值的俘虏。
然后带着五百名虎贲郎，迅速地向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
一张由数千人组成的包围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收拢。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李牧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慌乱。
他的眼中，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战意。
“包围？”他冷笑一声。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他将那面刻着袁字的铁牌，扔在雪地里，用脚狠狠地碾碎。
“传我将令。”
“全军向东，强行突围。”
“今天就让这位袁家的少主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