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给钱!老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付得起
鬼市胡同比苏浅浅想象中热闹。
窄巷两侧支着破旧的棚子,老银锁、残缺的玉佩、开了裂的瓷瓶,地摊上铺着发黄的粗布,摆了一地。
苏浅浅蹲在一个老头的摊子前,翻出三块老玉,挨个儿用灵力探了一遍。
两块废的,灵韵空了。
第三块勉强能用,但年份不够,撑不了半年。
她把老玉放回去,站起身。
谢珩戴着那张半脸面具站在她身后,安静得像一根柱子。
从进鬼市到现在,他没说过一个字,也没催过一句,就那么跟着。
苏浅浅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卖铜钱的摊子前停下来,没看铜钱。
她在攒一句话。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攒。
在识海里措辞、排列、删减,反复演练了十一遍。
“谢珩。”
“嗯。”
“我帮你破阵、治腿、挡国师——”
她转过身,面对他,神情是那种修炼了上千年的、无懈可击的冷淡。
“不是因为别的。”
谢珩看着她。
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很安静。
“是因为你付得起钱。”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用力,像在往一面裂了缝的墙上糊泥巴。
“你是甲方,我是乙方。银货两讫,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
“所以,上次福林寺的出诊费、隔空替你挡国师探查的灵力消耗、还有这个面具——”
她抬手指了指他脸上的东西。
“结一下。”
鬼市的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珩站在人流中间,听她列账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浅浅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
“给钱。”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在菜市场跟卖鱼的结账。
谢珩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掌心。
手指很白,很细,指尖还有刚才翻老玉时蹭上的灰。
“本王今日没带银两。”
苏浅浅的手僵在半空。
“那你出门干什么?”
“走来的,忘了。”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
一万一千年修为告诉她,现在该转身走人。
甲方不付款,乙方拒绝服务,合情合理。
她正要收回手。
谢珩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不是银票。
不是金锭。
是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口封着蜡,蜡面上压了一个极小的雪花纹。
瓶身没有标签,没有字,
但一种清冽的、带着高山冰雪气息的药香已经从蜡封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苏浅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得这个味道。
雪莲花粉。
天山雪莲只在海拔极高的绝壁上生长,十年一开花,花期只有三天。
整朵雪莲研磨成粉不过一小瓶,
能温通经脉、滋养神魂,对灵力亏损的修士来说——
是这个世界上她找得到的,最好的补药。
比千年人参好。
比紫金龙气还对症。
“抵账。”
谢珩把白瓷瓶放在她还摊开的掌心里。
瓶身微凉,压在她手心的那一刻,
苏浅浅感觉到灵玉髓扳指自动共振了一下。
是好东西。
极好的东西。
好到——
“丹方单子上没有这个。”
她盯着那个瓶子,声音绷得很紧。
谢珩没接话。
她昨晚给他写的丹方里,
有大补气血的药,
有通经活脉的药,
唯独没有雪莲花粉。
因为雪莲花粉太贵了,
整个大周也不过两三瓶。
她不好意思开口。
她没开口。
他自己加的。
“你什么时候备的。”
“前天药房那边正好有。”
正好有。
跟上次的南珠一样。
“正好手边有。”
苏浅浅攥着那个白瓷瓶,指节收紧到泛白。
她的道心此刻正在发出一种她修炼了一万一千年都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裂开的嘎吱声,而是更深处的、像冰河在春天解冻的那种——
闷响。
“谢珩。”
“嗯。”
“我说了,我帮你不是因为——”
“我听到了。”他打断她。
声音不大,隔着面具,带着点闷。
“银货两讫,天经地义。”
他重复了她的话,一字不差。
“这瓶雪莲花粉,市价六千两。抵你三笔账,余额本王记着,下次结。”
他说完,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了。
步子不快,腿还有点不利索,但背脊挺得笔直。
苏浅浅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白瓷瓶。
药香从指缝里渗出来,清冽的,像高山上的第一场雪。
她低头看了看瓶身。
瓶底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用指甲划上去的,笔画笨拙,但辨认得出——
“温经散寒,宜早服用。”
不是药方上的字。
是手写的。
他亲手刻的。
她把瓶子揣进袖口,动作平静得像收一块不值钱的碎石。
她是谁?
玄学界万年不出一位的老祖,九天神雷都扛过来的人。
区区几个亲笔题字.....
【娘亲,你的道心……】
没碎。
苏浅浅在识海里淡淡回了两个字。
道心上那条裂缝确实比之前宽了半分,但远不至于动摇根基。
她活了一万一千年,什么样的情关没见过?
有些修士渡个情劫就灰飞烟灭,有些大能被红尘困了几百年再也出不来。
她不一样。
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从灵界最深处的九幽爬上来的,亲手掀翻过生死簿的人。
区区一瓶药,震得了她的心,但碎不了她的道。
【那娘亲你为什么还攥着袖子?】
冷。
【鬼市里没风。】
苏浅浅果断屏蔽了识海。
她转过身,朝鬼市深处走去。
谢珩的背影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等她。
苏浅浅没去追。
她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