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中秋节番外
半大的少年郎提着木桶在林间穿梭, 他年纪尚小，背后偌大的竹筐就遮了大半个身子，挂在背后磋磨着短打上衣。
他是来帮师父打水的。
山顶上虽然有口水井, 但不适合泡茶。所以他就被差遣来半山腰的小石潭取水。这几天下了雨, 林间还有些湿滑。
少年一面走，一面要小心着山林间的那只顽皮鬼，实在辛苦。
好不容易到了小石潭边，正要弯身取水。觊觎他许久的山鬼突然下了毒手，唰的从水里窜出。
小江澈这会儿还没有后来那样处变不惊，被这样一吓, 一脚踩空，从石潭边一路滚了下去, 撞在凸起的土包上。
手掌手肘膝盖小腿蹭破了一大片皮, 很快就渗出了血。就连额头也未能幸免于难, 撞的青紫。
他闷哼一声, 没哭出声，但眼泪却止都止不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没哭多久, 就疼昏了过去。
山鬼也慌了，从水里飘出, 手足无措又不敢靠近少年, 只好赶忙往山上去找江昀清。
于是江昀清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又被疼醒的小少年一边擦眼泪一边试图站起来。因为疼的厉害, 整张脸都白了，只有眼圈红红的, 活像只小兔子。
江昀清周身的气压就降下去了。
九歌有些瑟缩, 赶紧飘远。
“哭什么？”江昀清走到小少年面前, 冷着一张脸，语气谈不上严厉，只是平静：“你，堂堂一个御鬼师，居然还被鬼给吓住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小江澈努力止住眼泪，但一张口，还是断断续续的抽噎：“我没有委屈，我就是，疼。”他确实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身体都在轻微发颤。
江昀清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也有些无奈。
在领养江澈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孩子是疼痛**型体质，痛觉是常人的好几倍，且对疼痛的耐受力也不如普通人。
本来无法忍痛，尚可以用符咒，可这孩子是半点天赋没有，一张最简单的束缚符都画不出来。
明明该是天生的御鬼师，却不曾想闹出了这样的岔子。
他叹了一气，眉还是纠的死紧，表情却柔和了下来，蹲下身，拿出一张黄符来贴在了小江澈身上。
疼痛顿消，符咒也消逝在空气中。
余痛的幻觉还勾着神经，小少年腿脚发虚，摇摇晃晃的才站稳。
江昀清面不改色的牵起他的手，另一边肩背上竹筐，转移了话题：“今日的课业可做完了？”
小江澈被吸引了注意力，掰着手指算：“印结，古书，符咒，寻鬼，谋策……”一连算了接近十种才堪堪停下：“都做完了，师父，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他很机灵的把话头跑偏了。
今日是中秋，江昀清也不再追究小家伙的小心思了：“中秋讲的是团圆，今晚就咱们三个聚一聚，没有月饼吃点素菜也是好的。”
这是江澈有了家以后的第七个中秋。
两人一龟赏着月亮，很快江昀清就故态复萌，不知从哪里又翻出酒来。
还是那种上个世纪的陈年老酒坛装的，这种酒，江昀清寻常都很不舍得。今日却大方的，还给球球倒了一碗满的。
酒烈，所以醉的也快。
没多久就来到了传统的保留项目——对酒当歌。
小江澈照例是个安静的句号，他躺在石阶上，遥遥望着月亮，心里大抵是在想嫦娥玉兔什么的传说。
应是心怀歉意，山鬼没有靠近，而是为江昀清伴起奏来，山林与乐，层林尽染。
兴之所至，江昀清本冠的齐整的头发也乱了，他宽袍大袖本不适合有太大的动作，却不知从哪捡了根竹棍，开始舞起剑来。
一招一式，却没有半点杀气，反而更像是……在祭祀？
许是中秋佳节触动了鬼蜮，江昀清凝着脸强压下躁动，面色有些灰败。但眉目疏朗，依然如远山长夜。
小江澈离得远，看不太清，只觉得这些没有实际杀伤力的招式很帅。他手指微动，悄悄偷学。
九歌落在他身侧，陪他一起看。
少年人敏锐，立刻就转头，却没有再被吓到。因为九歌并没有扮出那些可怖的鬼脸，而是正常的一张清秀小脸，只是脸上画了许多怪异的花纹。
“怎么…不怕我了？”九歌调侃他。
“有什么好怕的，我都是准御鬼师大人了，你对我放尊重点。”小江澈不悦的移回目光去看江昀清。
“下午的时候还被我吓哭了呢……”
“我那是！总之，我不怕你。”少年郎懒得解释，斜睨山鬼一眼：“你只是鬼而已，和墓园里埋着的没什么不同。同样渗人，但是也还是人。”
“我可不是……什么人…”九歌低声反驳。
少年懒得和她争执，直接威胁道：“你再不走小心我师父收拾你。”
“我才不怕你师父收拾我呢，我就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我是你的试刀石呢。”山鬼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作为一次□□物的自觉都没有，还有点高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还是自由身？”
“你且等着，等我学成，定要好好教化你。”
九歌“噗嗤”一笑：“鬼如何能教化，怕是准御鬼师大人在痴人说梦了。”
“怎么不能？”少年郎说的坚定又豪迈，全然不知世事艰难，意气十足。反倒让山鬼一时噎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神色茫茫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一般。
一人一鬼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那边的江昀清也舞完剑了，提着酒坛又是吨吨好几口。一边喝酒一边对着球球絮叨些什么，仰头去望圆月，脚步都飘了起来。
看着像是尽兴了般。
可“今天明明是好日子，但是，我总觉得师父很难过的样子……”江澈语气低落，有些不知所措的，甚至去问一只鬼，还是一只总是想着法子吓他的鬼。
也难怪，他才十三岁出头，以往又从没有过亲人。第一次见朝夕相处如同父亲般的人这样反常，无措是自然的。
山鬼心里门儿清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难过，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说，只道：“你可知你师父是何年生人。”
不过大限将至罢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了内容提要这个栏目哈哈哈哈，我以后过多的废话就扔进那里面好了。
（悄悄）番外有一些小细节，和第十二章 呼应。
这一章一定能蹭上玄学！
没有人就是真正想到过江澈住的地方是这样的, 是生活在这样一种窘迫的困境下的。好像在江水中，大部分人都认为江澈应该是出生自一个家教很好的中产阶级环境。
江澈一开始带路自己家的时候，很多观众都是和尤谷秋一样, 认为这是炒作, 套人设的行为，甚至连基本逻辑都不讲的卖惨。
但是江澈又确确实实对这里如数家珍，他甚至还给大家伙展示了一下怎么用不到两块钱包一整天的伙食：
其实就是单纯的去馒头店，挑最便宜的买，差不多是0.4元一个馒头，买上三四个, 回家加点盐用水泡一泡是一种吃法，还可以放到锅里用油稍微煎一下。如果没有油煎的话, 还可以用水完全泡烂, 当做粥喝。
要是再饿了, 就喝水, 先垫一个馒头，然后在喝两杯水，能顶一个上午。
这段话自然不是出自江澈本人的经历, 而是来自于小六。小六一贯喜欢在人前露脸，所以主持人问到以前的伙食是这么解决的时候, 他异常开心, 滔滔不绝起来。
像是终于来到了一个自己熟悉且擅长的领域。
只是江澈就稍微难受了一下，他一边要捡出小六话里的关键点说, 一边心率降低带来的副作用让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万幸因为要上节目, 所以化妆师有给他上妆, 遮掩了满面的病容, 看着一如往常。
有很大一部分从《人生自有诗意》开始就关注了江澈的粉丝，这个时候都不禁回想到了另一件事：
董书有问过江澈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舞台，当时江澈的回答就成了后续事件的一个导火索。
很多综艺观众就觉得这个人太假，太功利，平白摧残了诗词的美意。其实这点放在普通人当中，没什么人会管你怎么样的。但偏偏是在一个弘扬传统诗词文化的节目里，难免群起而攻之。
就算她们是一路追随江澈走到现在的，也不明白当时江澈为什么要说出那么作死的一段话。
这个问题，在《可以去你家里吗？》得到了解答。在这个节目，她们不仅看到了江澈，还看到了更多的被互联网住民遗忘的贫穷。
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他们没有资本去做旁的风花雪月之事。
如果真的像江澈这样艰难的在生活的夹缝中生存，那么是什么让他决定去站到一个基本没怎么接触过的领域的舞台上？真的就只是像他在节目中所说的那样……“想被更多人看到”么，我们之中好像确实从未有人凝视过贫穷。
从未有人这样艰难的生活着。
应该要有人看到这些繁华底下的东西了。
《可以去你家吗？》虽然说热度不错，但毕竟还没有到全网的那种范围，只在一部分老观众和江水当中向外扩散。刚播出那会儿的热度降下来以后，正好赶上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人生自有诗意》的决赛播出了。
没有出任何人的意料，乌啼月夺得魁首，成了第一届的状元，而依次下来就是榜眼窦才英。半决赛退赛的江澈也拿到了一个探花的位置，拿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紧随其后，下一条跟着发布出来的是——对江澈的致歉，对广大真心喜爱这个节目的观众的致歉。
文案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小段话，真正的重头戏放在了配图上。
那些针对江澈和节目组黑幕的舆论趋势背后水军的痕迹，半决赛的观众是被买来的之类的证据，终于被公之于众。只是迫于时间关系，节目组方面依然没有找到黑手是谁。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江澈才重新回到一身清白。
可是无人在意曾经那些言论攻击会对这个青年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唯一在意的只有江水，早被提纯过一回剩下来的江水们始终相信着江澈是没有做过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的，终于见得干净，心绪难安。
“本来只是很讨厌那些捕风捉影跟风的家伙，一知道这些人背后还有人在操作，我就更加无语了（脏话）（脏话）（脏话）！”
“希望小水不要在意这些言论，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你是最好的，最最好的！”
“可是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江澈这厮就是奔着《人生自有诗意》的热度来的吧，什么想被更多人看到。知道这里是什么平台吗？弘扬传统文化的！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也觉得他应该退赛。”
“有点同楼上吧，明明是节目组镜头的宠儿，没想到却一点不懂节目内核，两个都多少有点活该。”
尽管全体选手都出来发文支持节目组和警方彻查此事，依然有始终看不惯江澈的网友在留言攻击。
赵明煦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见此情形，给节目组打去了一个电话。
今天《人生自有诗意》的官方微博第三条，也在热议中被刷新了出来……
“感谢一直关注着我们的观众朋友们，但同时也希望，大家不要把人生的诗意，只局限在传统文化当中。我们节目组始终在做的事情，除了弘扬传统文化，同时也更加希望大家都能像我们节目的名字一样，找到属于自己人生的那一份诗意。”
“这才是在新时代，传统文化革故鼎新该有的方式。”
文末艾特了《可以去你家吗？》的官方微博。
终于，赵明煦辛苦布下的所有链条链接在了一起——
一个全新的议题：我们为什么会轻视贫穷，又为什么会遗忘它？出现在了今天微博的榜首，边上还贴了一个红色的“沸”字。
……
网络上的事情，江澈并没有关注，赵明煦也让他暂时不要管微博，这一阶段于他而言已经结束了，要开始准备下一阶段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财运比较好的缘故，前脚刚收到《人生自有诗意》节目组的奖金和微博祝福，后脚就收到了另一个完全没意想到的人的消息。
方右:你好，江澈老师。
方右：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在医院厕所给你拍了一张照片的人。
方右：这张照片我不是拿去参加了国际摄影协会的人文中国街拍比赛嘛，我们拿奖了！！！
搁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方右的激动和亢奋。江澈才收到自己探花的消息没多久，倒也没有过于的开心，礼貌性的回了一句：恭喜。
方右：根据我们的合同，这张照片的收益我会全部转给你，请把你的银行卡号码告诉我。（附上官网获奖名单及作品的截图）
虽然这张照片拿了一等奖，但江澈左看右看，依然没看出什么好看的点来。和方右简单的沟通完，江澈还要去回wx里去回那些恭喜他拿了探花的消息。
来这里不知不觉快三四个月了，也认识了不少人。
在回着这些消息的时候，江澈甚至有点恍惚：乌啼月，苏娉，赵明煦，李居，余泠泠……都已经远超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了。
赵明煦敲门进来：“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因为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所以必须要江澈换一个保密性和安全性都更高一点的居住地点。但是江澈这边不太想花太多钱在住房上，赵明煦索性就把他安排成自己的邻居了。
“还…挺习惯的……”就是现代设施有点多，都不太会用。江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堂堂御鬼师，居然还要厉鬼来手把手教导怎么使用这些家用电器。
“我看你最近在自学声乐，下一步是想…去参加《华语新声代》？”赵明煦略一沉吟就知道江澈的打算了，只是这个选择……从他的角度来看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第一个原因就是《华语新声代》的节目强度可远超《人生自有诗意》，依江澈的身体还真不一定能撑住；再加上江澈本身没有任何声乐基础，对现代流行乐方面的了解可以说是文盲也不为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澈的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华夏新声代》的海选即将结束。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参加肯定会被刷下来的海选初选，还不如走别的路。
尽管赵明煦把利害关系都摆出来讲明白了，江澈依然是一脸犹豫。
他只是单纯的想再见Aurora一面而已，也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努力了就肯定能成事而已，还真没考虑过一路晋级决赛的难度和强度……
赵明煦见状，叹了口气，再次补上最最关键的一句：“你现在有500多万粉丝了，基本已经和素人这个范围说告别了。就算你想去，人家也不一定能让你进。”
这话其实略带了一些夸张的假，但也不全假。
江澈一下子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了，他把才买不久的声乐书丢在了一边，表情都白了，好半天，才低声问道：“我想，主要是想再见一面Aurora，你有法子吗？”
“？”这下轮到赵明煦不解了：“你还真是他们的粉丝？”
“不是，只是有一点对我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赵明煦不知道想到什么了，表情古怪：“你说这事，不犯法吧？”先前送江澈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他就问过一回江澈，当时江澈回答的语气还挺怅然若失的。
“怎么会。”江澈半眯上眼睛，紧皱着眉，良久也不肯再说话了。既然这条路行不通，要不，打听一下Aurora在哪里，直接偷偷过去？
“要见Aurora一面很简单，要么你就想你之前一样，去线上参加粉丝活动，要么你就赶紧成长起来可以光明正大的和Aurora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赵明煦说这话也是想激励一下江澈，他能感受的出来在江澈微博粉丝破五百万以后，江澈很明显的倦怠了。
明明江澈也是在很认真的学习一些新东西，但是赵明煦就是能感知到这种倦怠。先前的那种渴望被更多人的看到的欲望好像一下就消退了一般？
如果厉鬼们知道这位经纪人的想法，大概会直接回他一句：“大师只是觉得下班的时候快到了，要开始摸鱼了而已。”
江澈沉吟了一下，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能去参加什么粉丝活动了，人太多，怕出事故。要是能在同一个地方，单独相处一下可能会更好下手？时隔这样久，也不知道Aurora那边怎么样了。
“赵哥有什么规划吗？”总算是有了点斗志。
“目前还没有看到有合适的机会，你的演绎天赋很好，我是打算再这方面努努力。”后半句赵明煦没有再说出来，按照正常的拍戏流程，这么一套下来，估计剧还没上线播出，江澈就先下线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这还是有点为难赵明煦的。他转移了话题：“你现在也有一定的积蓄了，有没有考虑一下去医院治疗？”
“不用，怎么治都是那么个结果。人生自古谁无死？按时吃药就好了。”江澈摆手，倒是对这事洒脱的很。
一来他不会真死在这个世界里，二来是在御鬼师的生死观里，活着或者死亡都是大差不差的，他们并不太看重其中的区别。大多数合格的御鬼师甚至脱离了人类对于死亡的终极恐惧，今天死？明天死？就和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一样，无须多费心思。
江澈说的很轻松，倒是赵明煦有点无奈：“我知道了。”会有谁不怕死和病痛折磨呢？江澈偏就是一点不见畏惧的。
“你好好休息几天，我去找找合适的机会。说到这个，你自己除了演戏，还有别的擅长的吗？”
江澈张嘴就要说出自己的老本行来，还好及时掐住了。不算自己的本职工作的话，好像还真没什么自己擅长的：“我……”又为难又窘迫的。
赵明煦略一沉吟，想到了什么似的叹了一气，再次重申：“你好好休养”后就离开了。
这些日子，随着江澈的爆红也吸引来了一批甲方说是要谈代言和推广，不过质量都不行，赵明煦单方面pass了。低端的代言只会拉低江澈未来的商业价值。他不缺快钱，要的只是一个地位……
但是江澈的身体状况，确实对甲方的要求会比较苛刻一点。
没让赵明煦头痛太久，很快一个未曾设想的机会就追着送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有曝光好像，看文章点击数，首点已经在300左右卡了十多天了。
话说我选在中午十二点更新就是为了蹭jj的玄学特地挑的这么冷僻的时间点哈哈哈哈哈。
这一章一定能蹭上玄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