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古玩街疑云

第二天，警方向校方通报了死者程熙的尸检结果。

因死者身上和那柄钢叉上都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指纹，推断系死者本人不慎将钢叉插进自己的喉咙。

听到这个结论，职院很多人起初无法接受，但观看了警方提供的死亡过程模拟构图后，也便半信半疑接受了这一定论。推卸责任是这类学校做惯了的事情，对于这样的结论，校方领导皆大欢喜。

警方当时带走的死者遗物也被送回来，丢在了职院保安室。王坤将那几只装有物证的塑料袋收拾好，放在桌子下面，抬头正好看到汤川敲门进来。

汤川若有所思，满腹狐疑，问王坤：“师兄，警察都走了，不找我们调查案子了？”

王坤点点头：“因为那个学生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将饭叉刺进喉头而致命，警方认定为意外事故，非刑事案件，所以……”

汤川皱眉凝思，眉宇间凸现少年特有的那份执著。他停了停，又问道：“十年前，离奇死去的三位师兄，也是意外事故吗？”

王坤眼里闪过一丝神秘，没错，面前的少年真还有些做侦探的天质，于是微微一笑，回应道：“汤川同学，你对昨天程熙的死亡问题，有什么不同看法，尽管可以讲出来。我们一道分析，说不定，还能为警察提供一些重要参考，从而探求事情真相。”

汤川似乎得到鼓励与激将，扬起江户川乱步笔下少年侦探小林一般的脸：“诸如，程熙为何去大食堂，饭叉为何正好插进喉咙，临死前为何面朝墙角蠕动嘴唇……还有、还有他期中考试得了最后一名，为何正好印证传说中十年前的那张死亡分数单……”

说到最后，汤川那双已显得十分疲惫的眼睛都潮湿了。昨晚他没能睡好觉，同班同学惨死在食堂，十年前的离奇死亡事件，十年后又悄然再现，是轮回，还是巧合？

王坤感叹道：“十年前的离奇死亡事件，现在怎么又会重新上演？”

程熙同学的死亡就这样了结了，昨晚的那张分数单，警察连看也没看……汤川心里惦念着那张分数单，脑海一刻也未停止对钢叉刺喉这个问题的思考。

见面前的少年欲言又止，王坤扬了扬嘴角：“汤川同学，你在想那张分数单的事，对吗？”

王坤从一个硬皮文件夹里取出三张微微泛黄的纸递给汤川。

那是2004年三个班的考试分数统计表，排列在最后面那个学生的名字上都划了一个圈。汤川自然明白，这是王坤保存的十年前的三张分数单，那三个名字划上圈的同学，想必就是离奇死亡的三名学生。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楚月华，许潺，林珑。

汤川想象着当年职院侦探社那些师兄们煞费苦心的辉煌历史。汤川问：“这三起死亡事故，你们侦探社有没有取得过某些进展？”

王坤轻嘘一声，道：“十年前，职院学制还只有三年。侦探社虽然没能查清他们的真正死因，但大家通过半个多学期的调查与分析，取得了一致意见，那就是，三个同学暴死校园内，凶手藏在校园，极有可能还是学生。这个学生不但具备惊人的体力，而且具有超人的智慧，反侦破能力非常强。”

汤川说：“十年来，你们侦探社成员相互联系过没有，有没有最新发现？”

王坤道：“三名死者中，一名大二生，和我同班，另两名则是大三生。侦探社社长读大三，第二年，随着社长的毕业，加之案情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再没有人愿意提及那些伤心案子，侦探社也便名存实亡了……”

十年前职院的三起离奇死亡事件，警方束之高阁，成为悬案；而十年后，程熙的死被确认为意外死亡，眼睁睁地看着它又成为一桩悬案。少年心里纳闷不已，对程熙的“意外死亡”这一定论深表疑惑。

王坤指了指桌子下面几只塑胶袋，告诉少年，那是警察退回来的程熙的几样遗物，没能提供线索，也没任何作用了。

看塑胶袋上印着“警察物证专用袋”字样，汤川眼睛一亮，问王坤：“我可以带走那些东西吗？或许……”

王坤从少年脸上读懂了他的猎奇与乐意侦探的心理，决定满足少年的要求。接着，王坤狐疑地看了看少年，寻思道：“这些东西说不准以后还能用得着，放在我这里更安全。如果你想在里面寻找线索，不妨现在就打开清理一遍，寻找你所需要的东西。”

汤川再次得到鼓励，小心谨慎地将几只物证袋分别打开看过了。在程熙的书包里，汤川找到一支铅笔，铅笔杆中间的油漆脱落一小截，看上去像经常使用而留下的痕迹。汤川记得上小学时，班上有个女同学喜欢在铅笔杆上刻下一串数字和符号，如果这支铅笔遗失了，人家就会主动交还给她。后来，汤川揭晓了铅笔上的秘密，那女生在铅笔杆上刻下的除了名字外，而那些数字和符号，实则是同学们上学途中那座破庙外墙上的符咒，拾到那支铅笔是不吉利的。

这时候，汤川在程熙的那支铅笔杆上发现刻有一行字母和数字：TSX246。

汤川的脑海忽地灵光闪耀，这行字母和数字，莫非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又反复看了看铅笔杆上刻着的TSX符号，第一本能反应就是，他想到了太师巷这条古玩街。

太师巷路是我们这个城市著名的古玩街。这里的古玩交易十分火爆，稍大一点的老板，都雇佣保镖。汤川比较熟知这条街，是因为他来职院上学不久，曾将小时候在老家破庙里拾到的一个暖酒盅，拿到这里卖了800元钱。后来，还和同学来太师巷路溜达过几次。他知道太师巷路246号是一家老古董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山羊胡，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明，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汤川在脑子里理了理思绪，那些猜想与推理令他浑身颤抖，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回寝室，拿了几张有程熙的合影郊游照片，直奔太师巷路。

太师巷路的生意大多在下午，加之是个大阴天，此时的街面显得格外清寒而萧瑟，连行人也不多。246号古董店的卷闸门半吊着，而里面的木门紧闭。汤川走到店子对面的花带旁，等着山羊胡开门。

等待好一会儿，246号店的卷闸门全拉了上去，内层两扇厚重的木门随之敞开。看到身穿古朴中山装的山羊胡出现在柜台边，汤川抖了抖精神，匆匆朝对面走去。可没走出几步，脚下磕碰到半截花格砖，他的身子往后一倾，侧翻摔倒在地。而此刻，一辆小轿车疾驰而过。如果不是磕碰到那块花格砖，他一定让那辆轿车撞得血肉横飞。

太师巷路行人稀少，天色阴沉暗淡，根本无法看清轿车的模样和牌照……望着绝尘远去的小车，汤川惊魂未定，忙爬起身，跛着一只脚退至人行道边。脱下鞋子一看，左脚趾甲碰破了，鲜血直流。

“汤川同学——”

汤川正忍着疼痛，喘息不止时，背后忽然传来叫喊声。扭头一瞧，是王坤，只见他正飞奔而来，说道：“汤川同学，我还是迟了一步，因为不晓得你的手机号，没法和你联系……”

汤川莫明其妙，一脸疑团，问道：“师兄，你也来古玩街了？”

王坤抚了抚汤川流血的左脚，连忙把他拉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搀扶着他：“我送你去诊所包扎，什么也别问，你现在很危险。”

汤川心头一悚，难道、难道……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路边那半截花格砖，不是它的阻挠，自己肯定横尸街心，可能比程熙同学死得还要惨重……刚才蓦然发生的一幕仍历历在目，汤川脊背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王坤把他背到一条深巷里的社区诊所包扎。所幸，汤川的左脚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经医生一番消炎除肿处理，舒服了许多，行走没有问题。

二人走出诊所，在背后一条老街的快餐厅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看着王坤，汤川嘴巴嗫嚅了几下，想讲几句感激的话语，但被王坤立即制止住。王坤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被人觉察的笑，语气柔软，问道：“你到底发现了有关程熙的什么秘密，跑到太师巷街干吗？”

汤川舒展八字眉，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拍了拍脑门，将他的新发现给讲了，还拿出那张合影照片。

见王坤一脸沉默不语，汤川问：“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纠缠程熙的死因不放，才招徕杀身之祸？”刚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不该如此冒昧。

王坤道：“可以这样说，但暂且还不能完全确定。当然也并不能排除可能，或许，刚才惊险的一幕完全是一场意外。”

汤川直言不讳：“怎么又是意外？”

王坤道：“汤川同学，因为我们都对‘死亡分数单’一说，持深表怀疑态度，才有缘走到一起。你说，程熙刻在铅笔上的那些字母和数字，是一种暗示，我赞同你的想法。然而，像你所言，246号古董店，又能带给我们哪些暗示呢，程熙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汤川说：“师兄，或许那些问题只是我的一种肤浅感知与推理。我们还是先将那张照片让那个山羊胡认一认，如果……”

王坤沉着声，劝勉道：“山羊胡认识程熙怎样，不认识程熙又怎样？汤川同学，你只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学生，其实是无辜的。”

可是少年竖起倔强的眉宇，狠狠瞪了王坤一眼，尔后蹙着名侦探一般的眉头，在心里分析道，倘若像王坤所言，那辆轿车是冲着自己而来，证明自己的行动已触摸到凶手的疼处，否则……隐匿在暗处的凶手，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但至少可以说，这趟古玩街之行，对凶手来讲是一个致命打击。

汤川把自己的想法再次理了理，就告知王坤了。

王坤认为汤川的分析有一定道理，趁热打铁：“汤川同学，我们反过来设想一下，如果刚才的轿车将你撞得血肉横飞，可是，这又不符合凶手以考试分数单最后一名为杀害目标的规律。既然职院将死亡分数单传播得沸沸扬扬，凶手一定会继续将这个死亡游戏玩下去……”

经过一番调整，二人来到太师巷路246号古董店，和山羊胡融通融通了一番。可山羊胡拿起照片瞟了眼，摇了摇头，退还给汤川。

王坤指着照片上的程熙，问道：“老板，你仔细想想，近年来见过这名学生吗？他是否到你的店里交易过什么？”

山羊胡这时候才认真起来，重新拿起照片看了看程熙，思忖半晌才“哦、哦”了两声，然后说道：“他的确来过这里，用手机拍了一个古董的很多图片，让我做鉴定，开价钱。当时我就觉得好笑，让他别在这里磨蹭，去找其他老板。可他很执意，夸赞我资历老，是鉴定古玩方面的专家。唉，我才软下心来，在他手机上看了他所拍摄那货物的一些图片。”

王坤问：“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山羊胡稍作停顿，老成持重，说道：“我家几代人以开古董店营生，当然识得照片上那东西是楚墓里的墓葬品。他让我估价，给我他估了。可是他总觉得我估价较低，迟迟不愿亮出实物。再者，谁知道他到底有没真货……”

难道程熙手里真有什么值钱的古玩？如果山羊胡讲的话可信，那么，程熙的死亡极可能就不是什么意外了。这半学期来，他不断寻找买家而耽搁学业，导致成绩下降，考到班上最后一名也便合乎常理。

最后，二人只得怏怏不乐离开古玩街。路途，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汤川道：“这决不仅仅只是一个杀人游戏！包括十年前那三个离奇死亡的师兄，他们的成绩分数只是凶手杀人的藉口。凶手杀人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惊人秘密。”

王坤道：“惊人秘密？”

汤川道：“这个秘密，估计就深藏在我们的校园。”

王坤道：“职院坐落在城乡结合部，出入人员比较复杂。从程熙死亡现场看，并不能完全排除校外人员作案的可能。”

二人对视一眼。程熙之死疑点上升，仅凭他们二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寻找到凶手，还有十年前那三个同学离奇死亡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