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案侦缉录(全三册)

第二十一章 狡黠凶手

听说被害分尸的是李桃花,牛二麦惊呆了。心想,她不是常年在外打工吗,怎么会在桃花坳被人残虐地分尸呢?李桃花作风正派,坳子里没有她的风言风语。村子里,其他几个美女在外打工最后都嫁了阔佬,而她却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德性与品质……牛二麦愁眉不展,脑子里一锅粥,李桃花的胳膊在恶作剧之后浮出水面,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诡计多端的凶手所利用?

桃花坳的人都知道,牛二麦和李桃花从小就在一起上学,是好同学。牛二麦曾追求过她,可李桃花没同意。于是,现在坳子里的人大都怀疑是牛二麦害了李桃花。

我们接到群众这一举报信息后,又经过初步调查了解,先把牛二麦带走了。看见牛二麦上了警车,坳里人如释重负,长长地舒缓一口气。可当日下午,我们就把牛二麦放了回去。公安部门拘留人要凭事实证据,由于目前还没有足够证据表明牛二麦杀害李桃花,他的行踪目前只能受到警方控制。

桃花坳的人为李桃花之死忧心忡忡,更害怕古潭继续招魂。整个坳子,人心惶惶,弥漫着一种诡异气氛。

县公安局已对桃花坳这起案子定性,认定此案系一起杀人碎尸后又抛尸的恶性重大杀人案,并派出得力刑警驻守派出所,共同调查此案。

在派出所,所里的几个民警和上面派来的刑警一道对桃花坳分尸案进行了案情分析。大家一致认为,李桃花是个普通打工妹,几年来供给弟弟上大学,身上不可能有多少积蓄,完全可以排除谋财害命。她年仅23岁,与人结下深仇大恨的可能性也很少,仇杀也基本不存在。问题的关键是,李桃花生前是桃花坳的美人儿,是不是因为有人争风吃醋而产生情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如遭遇性侵等,然后将她置于死地,再残忍分尸?然而,目前最为核心的工作就是要尽快找到李桃花的其他部位,将尸体找齐,安魂,平抚民心。

公安干警在分析案情的同时,桃花坳的老村长李楚耕也找到牛二麦家。

李楚耕猛地叭了一口烟,颓然地轻叹一息,对牛二麦说:“建议你还是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吧,将事情彻底交待清楚,争取求得政府宽大处理。”

牛二麦嚯地站起身,咬着腮帮子说:“什么,投案自首?我又没有犯罪?”

李楚耕道:“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本账。”

牛二麦说:“楚耕叔,什么一本账?难道您横着心认定是我害了李桃花?我的错就在于,制造了那个骷髅恶作剧。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却利用了恶作剧,第二天便将李桃花的一条胳膊抛进古潭……”

李楚耕阴沉着脸,一边抽烟一边说:“公安局破案抓捕嫌犯讲究的是证据,即便像你所言,真正的凶手这样做了也陷害不了谁。嘿,凶手想以此嫁祸于人而侥幸成为漏网之鱼,恐怕没那么容易!”

牛二麦听得出李楚耕话中有话。他虽然没有多高文化,但好歹也读过一些侦探推理小说。他顿了顿说:“楚耕叔,您想想,凶手完全可以将李桃花的尸体抛于坳子外的荒山野岭,而偏要抛在古潭,这说明什么?”

望着牛二麦,李楚耕有些迫不及待:“说明什么?”

牛二麦回答:“根据警方化验,李桃花的死亡时间在农历七月十三。我认为,凶手是想利用七月半古潭恐怖传说处理尸体。这足以说明,凶手是桃花坳人,杀害李桃花之前进行过精心策划。可谓别有用心,早有预谋。”

李楚耕仍阴沉着一张皱巴巴的脸,对其分析没有表态。而牛二麦自觉推断合情合理,言毕,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李楚耕和牛二麦在屋子里说话时,李盟早就站在窗外拭目以待了。二人谈话的内容,他已听得清清楚楚。

李盟正在气头上,怒火冲冲地跑进屋,攥住牛二麦的胸口,双眼圆睁,大声吼道:“二麦,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姐姐?”

牛二麦理解李盟,没有责怪他的激怒情绪。

牛二麦低垂着头,悻悻地说:“我再怨恨李桃花,也不会置她于死地。再说,我起码有一年多时间没有见到过她了……”

牛二麦颇后悔不该在七月半的夜晚制造骷髅恶作剧,想了想,神情沮丧地对李盟说:“我怀疑凶手现在正在利用我牛二麦,目的无非是想嫁祸于我,逃避法律惩治。”

而李盟气势汹汹,振振有词:“现在,桃花坳的人个个对你众目睽睽,议论纷纷,一致认为是你谋害了我姐姐。牛二麦,你说有人想利用你,就赶紧拿出确凿证据来啊!”

牛二麦心里闷闷不悦,脸上反倒显得很平静,眨眨眼说:“不是有个形容人多口杂、能混淆是非的成语叫‘众口铄金’吗?桃花坳的议论声正好又被凶手利用了,当然凶手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把我逼疯,逼得让我失去理智,然后顺理成章地嫁祸于我……那个真正的顽凶,现在却躲藏在背后观望案情局势,甚至还会推波助澜……”

李盟鼻子一哼,冷笑道:“牛二麦,鸭子熟了嘴壳硬!我马上就去派出所告发你!”

李盟说完,冲出牛二麦家大门。而牛二麦猛地转过身子,一把拉着李盟,认真地说:“李盟,你读过大学,学历高,对你姐姐的死,应该有更多理智的分析和思考。我没你文化高,可平常喜欢看推理侦探小说,事到如今,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共同寻找证据,一道协助警察抓捕嫌犯,揪出杀害你姐姐的凶手,让凶手绳之以法。”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李楚耕陡然变得手足无措,对二位年轻人说道:“如此看来,这是一起迷雾重重的碎尸案,里面一定大有蹊跷!”

桃花坳地理位置偏僻,加之古潭传说恐惧吓人,本地人都想外迁出去,外来人口杀害李桃花的可能性不大——这是警方对这起案子的初步判定。

自从得知被害人是姐姐后,李盟一下子就憔悴许多,几天来寝食不安,睡梦中也全都是姐姐的美丽倩影。回到家里,看到姐姐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李盟不禁顿生悲痛,泪如泉涌。他把牛二麦的个人分析与推断认真过滤了一遍,觉得不无道理。眼下虽然是七月天气,可桃花坳却气候阴凉,根本感觉不出炎热夏天给人带来的烦躁与憋闷。李盟疲惫不堪地躺在凉**,不知不觉睡着了……

突然,房屋背后的林子里传出一阵奇怪乱响。李盟慌忙爬起来,顺着那奇怪的声音走过来,再仔细一听,居然是姐姐泣血的呼救声。

姐姐被一个蒙面杀手拖进桃花坳的林子里,杀手手握一把锋利的匕首,三刀两掌,十分麻利地将她杀死,又残忍地肢解她的身体……眼睁睁地看到同胞姐姐被蒙面人杀害并分尸,李盟恐吓得毛发全都竖了起来,浑身泌出冷汗,骨头都软了。李盟再定神一瞧,发现姐姐的每一截肢体上都长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眼里噙满殷红的血水。坳子里的人都说,姐姐生来就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肢体上的眼睛果真说话了,歇斯底里地呼救,连声音都带着浓浓的血腥。

那声音形成巨大的回响,激**在李盟的耳膜里:弟弟,我死得好凄惨哟,连个完整的尸骨也没有,你要替我报仇啊……

姐姐被肢解得惨不忍睹,李盟心里像锥子钻一样难受,可又苦于无能为力,只好站在一侧忍辱偷生。

李盟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惊叫:“救救我姐姐——”

声音一停下,李盟双脚就乱蹬乱踹,身子也从凉**滚落下来。

有人问道:“李盟,你这是怎么了?”

李盟抬头一看,着实吃了一惊,面前突然站有一个人。李盟擦擦双眼,定睛一瞧,竟是坳子里的大款楼大海,他手里还牵着一条西德黑狼犬!

李盟这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自己怀念姐姐哀思沉痛,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李盟佯装镇静,勉为一笑地说:“大海哥,你最近回桃花坳了?呆在坳子里,哪有住在你城里的别墅舒服?”

楼大海略表同情地对李盟说:“农历七月半了,我回到桃花坳祭祖,也好在乡下避几天暑,但没有想到啊,古潭真的发威显灵,应验了那个传说。你姐姐李桃花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整个桃花坳谁不说她天生丽质漂亮?可是呢,自古红颜薄命!这案子,警察总会破的,到时候,枪毙凶手,也就可以安抚李桃花的在天之灵了……”

楼大海说这番话时,手里牵的那条狼犬朝屋背后的那片树林汪了几声。

噩梦醒来,李盟仍心有余悸地看着房屋后面的林子,潜意识里认为,姐姐的尸体大概就被人掩埋在坳子的树林里。他脑海中依然回**着那个噩梦,于是手指那片林子,郁悒不乐地对楼大海说:“我总怀疑,我姐姐就是在桃花坳的树林里被人杀害的,看到阴森森的林子,我就感到害怕,感到恐慌,就觉得我姐姐的一双眼睛隐藏在某个角落瞪着我,希望我能为她报仇……”

楼大海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轻嘘一口气说:“人死不能复生,要化悲痛为力量,走,中午我请你到坳子街上的小酒馆喝两盅。”

李盟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楼大海拍拍李盟的肩:“小老弟,还是你考上大学那年,我们在一起喝过喜酒的,转眼,你都大学毕业了。”

见楼大海一副慈善心肠,李盟盛情难却,就跟着他去了。

在坳子街的小酒馆,楼大海似乎特别关心李桃花碎尸案,一边饮酒,一边冲着酒兴夸夸其谈案情。

楼大海说,桃花坳大多数人都认为牛二麦是杀人凶手有一定道理。为了掩盖事实真相,牛二麦先在古潭制造骷髅恶作剧,想混淆视听,迷惑村民,糊弄公安,然后再抛出李桃花的尸体,想让坳里人一时间迷离恍惚,信服古潭显灵,七月半的夜晚果真招徕人的灵魂,以此逃避法律惩罚。

听着他的分析,李盟也在心里作另一番思考。

楼大海又喝了一大口酒,无不得意地说,那个牛二麦真他娘的太愚蠢,传说归传说,警察会相信古潭招魂吗?

李盟悲伤着脸,说派出所抓走牛二麦又将他放回来,不知道什么原因。

楼大海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然后安慰李盟说,目前李桃花的尸体都没有找全,如今既没有更多线索,也没有掌握新的证据,派出所怎么能武断抓人?这样一来,公安局只得暂且将牛二麦放回桃花坳,这叫“欲擒故纵”么。

喝了几盅酒,李盟的脸都涨红了,头脑也有点迷糊。他坐的位置正好对着一扇窗子,恍惚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头探脑地从窗口匆匆走过,手里还提着一个糖葫芦,可一时又想不起那个人到底是谁。

原来隔墙有耳。他们的谈论,已经有人偷窥窃听。

应当是牛二麦!李盟脑子里灵光忽闪,一下子清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