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冥河摆渡（6）
“不可以。”陆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做了别人的爹, 而且洛逸只比他小十来岁。
他受不起。
“喂。”陆冥低声唤了一声，身上的人没有回应。
过了半晌，陆冥隐约听到少年模糊的呢喃。
“好困……好冷, 父亲。”少年好像睡着了，碾转了一下脑袋, 将稚气的脸蛋抵在陆冥的肩膀处, 撒娇似地蹭了蹭柔软的毛衣。
还是小孩子呢，说的话都是随心所欲当不了真, 没必要较真。
陆冥抿着唇不再说话，迈着稳重的步伐，背着少年亦步亦趋地融入黑夜里。
此刻的夜空, 只能看到几盏飞高成点的孔明灯。
可他们过来看的时候, 除了狼群和鬼魂, 未见一人，难不成这灯是狼和鬼放的？
陆冥收回古怪的想法, 往前方同样亮着无数光点的地方走去。
但是没走几步, 陆冥的瞳孔震动了一下，眼里映出无数跳跃的火苗。
陆冥突然想起来, 孔明灯的寓意是丰收成功，幸福年年。
年前他和柯肆还一起放过, 那时候还特意选了一个无风且空旷的地方，就怕意外事故，要是引起火灾就不好了。
可现在，之前那些升高飞上天的孔明灯, 如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落, 有些已经在半空燃烧，化作一团火焰。
夜空亮了, 犹如迟到的白昼，以一场惩罚似的闹剧终结。
最早掉落的孔明灯迅速将荒原点燃，枯草助长了火焰，很快顺着大风的方向肆虐更大的土地。
这可不是下雨下雪，而是在下着致命的火。
陆冥背着少年朝远处躲避，原本冷意异常的夜，此刻滚烫得宛如人间炼狱。
洛逸是被烟雾呛醒的。
“咳咳，发生了什么？怎么起火了。”洛逸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稳。
“孔明灯集体坠落，把荒野点燃了。”
陆冥环视四周，确定这边没什么危险，才让洛逸从他背上下来，然后从积分商店兑了矿泉水和毛巾，递给洛逸。
洛逸接过后，道了声谢，将毛巾浸湿捂住口鼻，才缓过气来。
陆冥则是简单地戴上一个白色口罩，目光沉沉地盯着前面的火海。
洛逸打了个哈欠，悻悻然的用毛巾擦了擦眼睛，仰起头看向陆冥，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下去等火停了吧。”
“我在想孔明灯是谁放的，目的是什么，这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主线剧情。”陆冥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少年，从他的恐龙睡衣帽子里捞出装死的黑卡。
洛逸此刻不再颤抖了，周围的环境升高后，一张小脸都被蒸得微红。
他踮起脚尖，眯着眼睛，煞有其事：“也许是刚刚飞走的那只乌鸦干的。”
“嗯？”
“我听到乌鸦叫了，我的意思是这些坠落的孔明灯是乌鸦搞得鬼，而谁放的我不清楚，这也不重要。”洛逸怕陆冥不相信，强调了一下，“我刚刚睡着前，隐约听到乌鸦的叫声，也许都是我的主观感觉，你也可以当我胡扯。”
陆冥忽然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接住了什么东西。
洛逸走上前一看，陆冥手掌心上，躺着一根黑色的羽毛，是乌鸦的羽毛。
“啧，小孩，挺厉害的。”陆冥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将手里的黑卡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空出来的手随意地揉了两下洛逸柔软的短发。
洛逸炸毛一样地捂住自己的头发，瞪陆冥：“就算我爸爸也不能这样糟蹋我的秀发！”
陆冥：“……”行吧，貌似找到小孩的逆鳞了。
“所以，乌鸦为什么要放火？”洛逸理顺自己的头发，万分不解地问。
陆冥眺望远方的滚滚浓烟，恍惚道：“也许乌鸦本身就是灾难死亡的象征，它不允许任何吉兆福报出现。”
哪里有死亡，哪里才有它们的天堂。
洛逸：“是……魅和魍魉变的那只乌鸦吗？”
陆冥将黑羽毛扔进不远处的火，“跟它们脱不了干系。”
“孤狼，野鬼，乌鸦，孔明灯，能存在着什么联系？”洛逸蹲下拔了几根野草，也往小火苗里添加。
“小孩子别玩火，起来。”陆冥拉着少年的帽子，胡扯道，“野鬼生前肯定也是人，也许他们来这儿放孔明灯，结果遇到了野狼，被咬死后成了孤魂野鬼，引来乌鸦弄落孔明灯，让一场祈福变成灾祸。”
【恭喜玩家陆冥推理正确，目前总剧情进度达到45%，人界剧情达到90%，请再接再厉】
【提醒完家陆冥和洛逸，鬼界剧情达到30%，即可合格通关】
两个人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无语”二字。
陆冥率先打破沉默，问少年：“人间就剩10%的剧情，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洛逸转了一圈乌黑的眼珠子，冷笑：“这预示着后面的鬼界剧情会很难很难！”
“咳咳。”陆冥俯下身咳嗽了几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向改变，直接将烟雾吹向陆冥这边。
陆冥本能拉住小孩的手，将自己挡在小孩前面，吩咐：“毛巾继续捂着，跟着我走。”
这里已经没有线索了，只能去前面闪着无数光点的地方看看，如果能找到许桑是再好不过的。
走了将近一千米，才从一片狼藉的荒野里出来。
那是一条宽广的河，河里盛放着无数的河灯。
陆冥不确定这是不是冥河，但是此时此景，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前有孔明灯，现在又有无数的河灯。
两者都有祈福的意义，只是河灯是对逝世之人的悼念及活人的祝福，而孔明灯是祈福丰收和幸福。
万千河灯，在风中摇曳，偶尔几盏被吹灭，又有新的河灯闪着灿烂的火焰前仆后继。
洛逸想伸手去苟一盏，被陆冥无情地抓着帽子拉到身边。
“不怕水里突然钻出一只什么东西，把你拉下去？”陆冥板着脸恐吓，见少年睁着无辜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不是才跟你说不要玩火。”
洛逸气呼呼地鼓起脸，转过身生闷气。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趁着陆冥没注意，又偷偷蹲在黑暗处够一盏飘来的河灯。
实话说，他第一次见河灯，只觉得这个发着光的花灯特别有趣好看，心想着一定要捞一盏来玩玩。
但是他还是估错了自己和河灯的距离。
“啊……救救……”
洛逸直接脚底打滑，一路滑进河里，激起了无数浪花，河灯被水浪推挤到远处，很快又聚拢。
听到动静的陆冥，本能飞奔去捞小孩，然而还是没了一步，连个衣角都没抓住。
“洛逸，洛逸！”陆冥喊了几声，河面除了小孩刚刚掉落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不对劲，但凡人掉水里，还是能挣扎几下，可小孩直接是沉水里，再没露过面。
陆冥迅速脱掉毛衣裤子扔在按上，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河里。
他没学过游泳，也不知道自己的水性如何，只能通过记忆里的游泳理论知识，强制回顾，直接现学现用。
他划了几下，索性成功了，而且不是特别费劲。
陆冥深吸一口气，直接潜入水中，寻找洛逸的身影。
其实，陆冥心里有了低，洛逸八成是被什么东西给拖进河底里。
刚进入这个副本时，系统特意强调过这个副本有特殊设定，玩家的真正死亡定义于系统通知，其他任何形式遵循游戏设定的类死亡状态，都不算真正的死亡。
所以，洛逸就算死了，也可能变成鬼魂的形态活着通关。
但是陆冥不敢拿小孩的性命来堵，何况这傻乎乎的孩子还管他叫过爸爸。
水面上的河灯影影绰绰，水面下的石子水草光怪陆离，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也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陆冥根本抓不住。
奇怪的是，河中泥沙石子水草什么都有，却看不到一条鱼一只虾，碰不到一个活物。
就好像这条河里的水是死的，因此河里也没有任何生命。
洛逸究竟哪里去了，怎么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就彻底消失在他的眼皮底下。
等等，陆冥放缓了速度，这条河好像深得有点离谱了，明明离河底就很近，再沉下去一点就应该到底了，可他潜入很久还是没能碰到。
又是鬼打墙，陆冥闭上被河水浸泡得发疼的眼睛，靠感觉往下落。
就是这儿了，陆冥潜到某个点，发力往前游，用力地撞上一个屏障。
总算出来了。
打破屏障，陆冥总于看清河底真正的模样了。
那是由累累白骨叠起来的阶梯，有些腐烂的骨头缠着水草，或者爬满各种颜色的菌类。
这个阶梯看不到尽头，它不是往上延伸至岸上，而是平铺在河底，像是被故意如是摆放。
陆冥穿过层层障碍物，终于找到了沉睡在一个大贝壳做的温床里的少年。
陆冥游过去，抱起少年浮游而上。
就差一点就到岸上了，可陆冥肺里的氧气仿佛已经耗尽了。
他孤注一掷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昏迷的少年推到岸上。
而他再无一丝挣扎的力气，直直地坠入水中。
岸上的洛逸这时候却醒了，其实他的意识一直都醒着，只是被魍魉给控制住了，那时候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动弹。
洛逸嘴角溢出多余的水，强撑着趴到岸边，漆黑如墨的眸子，一错不错地凝视着河面。
刚认的……爸爸……
好生气，真的好生气，洛逸眼里溢出火星子。
他拿出了魂幡，一口咬下自己的食指，在魂幡上写了一行字。
等了一会儿，无事发生，没用。
要么陆冥还没变成鬼魂，他无法招来，要么就是他的等级还不够格，还不能用这个方法。
洛逸烦躁地收起魂幡，目光深深地扫过无数盏河灯，突然，有一艘小船出现在少年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