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瓷器撬动大明

大明的不朽帝国!

七日后,书房门开。

顾尘手持那面沉甸甸的,由御赐纯金打造,正面刻着“皇家格物院”,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霸气大字的令牌,第一次,踏入了他新的领地。

前锦衣卫北镇抚司,现皇家格物院。

这里,依旧是那副百年来未曾变过的阴森模样。

高耸的围墙上布满了防止攀爬的铁蒺藜,墙角还残留着暗黑的血渍。空气中,那股子洗不净、散不去的血腥与腐朽混杂的味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人间地狱里,发生过的无数黑暗与绝望。

然而,当顾尘那身素白道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院子里,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们不是新招的工匠,也不是修道的道童。

他们,是最后一批,没有跟着陆玄离开,依旧选择留守在这里的,锦衣…卫…校…尉!

足足五百人!

他们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荣耀与恐惧的飞鱼服,只统一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但腰间,依旧佩着那柄令百官闻风丧胆的绣春刀!

他们没有跪下,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五百人,就像五百座沉默的雕像,笔直地站着。五百双眼睛,汇聚成一道道利箭,用一种审视、怀疑、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敌视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在他们眼中,用阴谋诡计逼死了他们前任指挥使陆炳的,“妖道”!

杀气,冰冷而粘稠,好似实质,瞬间将顾尘和他身后的顾庭兰笼罩。

顾庭兰只觉得双腿一软,当年被锦衣卫堵在家里抄家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就想躲到儿子身后。

可顾尘,却笑了。

那是一种云淡风轻,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笑。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汉子。他是北镇抚司的百户,钱奎。陆炳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也是这五百人里,资格最老,刀最快,心最狠的那个。

“国师大人!”

钱奎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好比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这里,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只认指挥使的腰牌和手中的绣春刀,不认什么狗屁国师!”

“锵!”

他身后的五百校尉,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将手,重重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汇成一道令人牙酸的声浪,五百道毫不掩饰的杀机,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顾尘当头罩下!

他们要给这个新来的“妖道”,一个下马威!

顾尘身边的顾庭兰,脸都白了,几乎要当场昏厥。

顾尘却依旧在笑。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足以让任何王公大臣吓尿的阵仗,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算盘。

一个普普通通的木质算盘。

在所有锦衣卫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院子中央那座不知沾染了多少人鲜血的石桌前,将算盘“啪”的一声放下。

然后,修长的手指开始在算盘上拨动,清脆的“噼里啪啦”声,在这死寂的、充满杀气的院子里,显得如此诡异,又如此刺耳。

“钱百户,”顾尘头也不抬,仿佛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跟着陆指挥使,正经俸禄,一年二十四两银子。你们这些当差的,有点灰色收入,靠着敲诈勒索,一年到头,撑死,不过百两。”

钱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若是哪天点背,因公殉职,朝廷给的抚恤金,五十两。你手下的兄弟,若是死了,他的婆娘和娃,不出三年,就得饿死街头。运气好点的,婆娘被卖进窑子,娃被卖去当小厮。”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顾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锦衣卫校尉,最隐秘,也最疼痛的心窝里。

他们是皇帝的鹰犬,是朝廷的刀,听着威风,可背后的辛酸和窘迫,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钱奎身后,那五百名校尉原本凌厉的眼神,开始闪烁,握着刀柄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国师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钱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没什么意思。”

顾尘终于抬起头,拨打算盘的手指停下,脸上,带着一种商人独有的,能让任何人放下戒备的和善微笑。

“我只是想跟各位,谈一笔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五百张惊疑不定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依旧是锦衣卫。但你们不再是陆炳的刀,也不再是朝廷的狗。”

“你们,是我的,皇家格物院的护院!”

“你们的俸禄,翻五倍!一年,一百二十两白银!每月一结,由我皇家格物院,直接发现金!”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五倍!一百二十两!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顾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加码。

“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抓人、审讯、干那些脏活累活。而是试炮,试枪,试我们新炼出来的钢甲!每一次参与试验,都有额外的奖金,十两起步,上不封顶!”

“若是……”顾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因公殉职!抚恤金,一千两白银!一次性付清!他的家人,由我格物院奉养终身!他的儿子,只要愿意,可以直接进入格物院,学习天下间最顶尖的格物之术!将来,前途无量!”

一千两!

奉养终身!

儿子还能进格物院!

这一下,不只是震惊了,而是彻底的颠覆!

顾尘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后,环视着那五百张因极度震惊而呆滞、扭曲的脸,用一种无法辩驳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跟着陆炳,你们是朝廷的狗,风光一时,用完就扔,死了,家人就得任人欺凌!”

“跟着我顾尘,你们是人!是有钱拿,有肉吃,有尊严,哪怕死了,也有人为你们养老婆孩子的人!”

“路,怎么选。是继续当愚忠的狗,还是当个吃饱饭的人。”

“你们,自己定。”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径直朝着那座曾经关押了无数忠臣良将,阴森恐怖的诏狱走去。

当他走到诏狱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诏狱,全部拆了,改成铸造车间。里面那些刑具,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熔了,铸成你们的新刀。我,嫌晦气。”

话音落下。

“哐当!”

一声脆响。

一名年轻的校尉,手中的绣春刀,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仿佛一个信号。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名铁血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剧烈的动摇,看到了疯狂的挣扎,更看到了一丝,他们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和“渴望”的火焰!

钱奎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绣春刀,刀柄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陆炳对他的知遇之恩,与顾尘给出的、他根本无法拒绝的未来,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终于,他松开了手,走上前,捡起了那把掉落的绣大刀,然后,转身,面对着他身后的五百兄弟。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没有握刀的手,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将那柄绣春刀,横放在了自己的身前,对着顾尘的背影,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钱奎……”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颤抖和决绝。

“……愿为国师效死!”

“哗啦啦!”

他身后,四百九十九名校尉,再无半分犹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将手中的绣春刀,横于身前。

“我等,愿为国师效死!”

五百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冲天的声浪,震散了北镇抚司上空百年的阴霾!

这一刻,大明皇帝最锋利的刀,换了主人。

一个月后。

曾经的北镇抚司,已然天翻地覆。

那股子萦绕不散的血腥和腐朽气味,被冲天的炉火和石灰水的味道彻底取代。

阴森的诏狱被夷为平地,焕然一新的是一排排崭新、明亮、布局规划得无比精妙的巨大厂房。

顾尘站在一座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将后世工厂的“流水线”雏形,用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方式,引入了进来。

“把焦炭和铁矿石的配比给我记死了!火候差一丝一毫!”

“模具的温度,铁水的流速,都给我用笔记下来,找出最完美的数据!”

“抛光!淬火!每个人,每天,只做一件事!给我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在顾尘的亲自指导下,这些曾经只会抓人砍人的锦衣卫,连同新招募的数百名工匠,被分成了数十个小组。

每个人都只负责一道极其简单的工序。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国师大人是在胡闹,这样做效率只会更低。

可三天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当第一批成品被生产出来时,其速度、质量、数量,都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领域,熟练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整个生产流程,如同一台被调试好的精密机器,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而这台机器,生产出来的东西,更是让整个大明,为之疯狂!

玻璃镜,白砂糖。

不是这个时代模糊不清,只能照出个人影的铜镜。

而是用顾尘改良的“锡汞齐法”烧制出的,真正意义上的玻璃镜!

那镜子,光可鉴人,清晰得连脸上的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这个时代混杂着各种杂质,色泽暗黄的粗糖。

而是用“活性炭脱色法”提炼出的,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白砂糖!

这两样东西,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但在生产力低下的大明,却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超级暴利商品!

财富,将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来!

一箱箱的白银,会被源源不断地运进皇家格物院那由诏狱地牢改造而成的金库里,堆成了一座座令人炫目的银山!

尤其是当钱奎,这个曾经的刀疤百户,如今的格物院总管事,将第一批足足一百二十两的银锭,发到每个兄弟手上时,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汉子,一个个眼眶通红,有几个甚至当场就蹲在地上抱着银子嚎啕大哭!

他们再也不用去干那些敲诈勒索的脏活了。

他们挺直了腰杆,吃着最好的伙食,穿着崭新的工服,脸上洋溢着的是前所未有的自豪和对未来的希望!

看着这一切,再看向高台上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人,眼神中,只剩下了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这位国师大人,没有给他们讲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

他只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给了他们所有想要的东西:金钱,地位,尊严,和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此刻,顾尘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些镜子和白糖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厂房,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在格物院的最深处,一座戒备森严,由最精锐的校尉日夜看守的新建高炉,已经点燃了熊熊的烈火。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野心所在。

白糖和镜子不过是敛财的工具。

他要用这如江河般涌来的财富,去锻造这个时代,最坚硬的钢最锋利的刀和最无坚不摧的炮!

他要让嘉靖的江山,固若金汤。

然后再亲手,将这座金汤,变成属于大明的不朽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