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车厢内的秘密
死寂。
峡谷里只剩风在呜咽，卷起血腥味，刮过人脸。
林辰单膝跪地，刀插在身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剧痛。
寿元归零带来的虚弱感，像冰冷的潮水，从骨髓深处漫上来，要把人彻底淹没。
不能倒。
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指甲陷进皮肉里，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远处，刘爷捂着胸口的伤，踉跄后退，撞在一块岩石上才站稳。
鬼头大刀掉在脚边，他也顾不上去捡，只是死死盯着林辰，眼神里混杂着惊骇、怨毒，还有一丝……贪婪。
“好刀法……”刘爷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小子，你这刀法……卖不卖？开个价，老子……咳……老子保你活命！”
林辰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两个黑衣人还活着，但身上都挂了彩，正警惕地与周勇的巡防营残部对峙。
巡防营这边还剩八个人，个个带伤，但阵型没散，刀还握得稳。
吴胖子不知躲哪儿去了，他那六个心腹，死了四个，剩下两个缩在一辆马车后面，瑟瑟发抖。
斥候营的人……基本死光了。赵铁骨和李瘸子从岩石后探出头，确认安全后，才快步跑过来，一左一右扶住林辰。
“怎么样？”赵铁骨声音发紧。
“死不了。”林辰摇头，目光转向那辆敞开的黑布马车。
车厢里，七八个百姓正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出来。手脚上的镣铐还没完全解开，走起路来哗啦作响。最前面那个老者，正用一块碎石头，费力地砸着脚镣上的锁。
林辰示意赵铁骨过去帮忙。
赵铁骨抽出短刀，几下劈开锁头。镣铐脱落，老者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转身，对着林辰深深一揖。
“老朽石坚，谢过恩公救命之恩！”
石坚。
果然是石家的人。
林辰心中一定。他强撑着站起身，摆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话音未落，周勇带着两个边军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地上刘爷，最后目光落在石坚等人身上，脸色变幻。
“林辰，”周勇开口，声音复杂，“这些人……是吴胖子抓的？”
“是。”林辰点头，“贩卖人口，卖给妖族或者黑市的矿场。这趟差事，根本不是什么运送军资。”
周勇沉默。
他身后的边军，个个脸色难看。他们都是正经边军出身，或许见过黑暗，但亲眼看到同袍做这种勾当，还是难以接受。
“吴胖子呢？”周勇问。
“跑了。”一个边军指向峡谷深处，“刚才混战，看见他骑马往那头去了。”
“追不追？”
“追不上了。”周勇摇头，看向林辰，“现在……怎么办？”
他把决定权，交给了林辰。
这个细节，让林辰心中微动。周勇这是表态了——他选择了站队。
“先把这些人安顿好。”林辰指了指石坚等人，“检查一下其他马车，有用的东西带上。伤员简单包扎。一炷香后，撤离。”
“撤离？”赵铁骨问，“回鬼哭关？”
“不。”林辰看向峡谷另一头，“去黑岩城。”
“黑岩城？”周勇皱眉，“那里……未必安全。吴胖子说不定已经派人去报信了。”
“正因为未必安全，才要去。”林辰缓缓道，“我们要把这件事，捅到黑岩城守将面前。人证物证都在，王疤脸和吴胖子，跑不了。”
周勇眼神一亮。
他明白了林辰的意思——与其回鬼哭关，面对王疤脸的势力反咬一口，不如直接去黑岩城，把事情闹大。
黑岩城的守将，级别不比刘振山低，而且与鬼哭关互不统属，更有可能秉公处理。
“好！”周勇重重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辰在赵铁骨的搀扶下，走到一块岩石旁坐下。
李瘸子去帮忙包扎伤员，石坚则带着那几个百姓，帮忙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物资。
“恩公，”石坚走过来，又行了一礼。
“老朽是北境‘石家’的铁匠。半月前，吴胖子带人突袭了我们村，抓走了村里所有青壮和匠人，说是……充作军奴。我们被关在鬼哭关地牢里几天，然后就被塞进这辆车，要运去黑岩城……说是要卖给‘灰狼部’的妖族。”
灰狼部。
林辰想起了怀里那块骨牌。
韩厉从内应身上抢来的，正是灰狼部祭祀的信物。看来，王疤脸和吴胖子，早就跟妖族有勾结。
“你们石家……”林辰问，“以锻造闻名？”
“是。”石坚脸上露出苦涩，“祖传的手艺，打铁、制甲、铸兵。也正因为这手艺，才招来祸事。妖族需要匠人打造兵器铠甲，黑市上……我们这种人，能卖高价。”
林辰点头。
这时，周勇回来了。
“查过了。”他脸色阴沉，“四辆马车，三辆装的是正经军械和药材。但数量……对不上账。至少少了三成。剩下那一成，恐怕早就被王疤脸和吴胖子倒卖了。”
“最后一辆呢？”林辰问。
“空的。”周勇指了指黑布马车，“除了这些人，车厢夹层里还找到一些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林辰打开。
里面是几封密信，一本薄薄的账册，还有几块不同样式的骨牌——除了灰狼部，还有“黑魇部”、“铁爪部”的标记。
信是吴胖子和王疤脸的往来密信，用的是暗语，但大意能看懂：约定交易时间、地点、价格，以及如何分赃。
账册更详细，记录了过去半年，他们贩卖人口、倒卖军资的每一次交易，涉及金额巨大，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
“这些东西……”周勇声音发干，“足以要了王疤脸的命。”
“也要了吴胖子的命。”林辰将布包收好，“还有那个刘爷。”
他看向不远处。
刘爷还靠坐在岩石旁，喘着粗气，胸口的伤一直在渗血。两个黑衣人护在他身边，但不敢轻举妄动。
“他怎么处理？”周勇问。
林辰沉默片刻。
“带他走。”他说，“他知道的，可能比账册上更多。”
周勇会意，挥手让两个边军过去。
黑衣人想阻拦，但巡防营的弓箭已经对准了他们。僵持片刻，黑衣人缓缓放下武器，被缴械绑了起来。
刘爷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林辰，独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小子，”他忽然笑了，笑容狰狞，“你以为……你赢了？”
林辰没理他。
“你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货，还伤了我……”刘爷咳嗽着，“这笔账，有人会跟你算的。”
“谁？”林辰问。
“你会知道的。”刘爷嘿嘿低笑，“等你死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两个边军将他架起来，用绳子捆好。
就在经过林辰身边的瞬间，刘爷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身上……有股味儿。跟‘影卫’那些怪物……有点像。”
影卫？
林辰心中一震。
那是皇室禁军里最神秘、最恐怖的一支，直属皇帝，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前世作为七皇子，他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刘爷怎么会知道影卫？
他又怎么会觉得……自己身上有影卫的味儿？
是因为神玉的吞噬能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辰盯着刘爷，想再问，但刘爷已经闭上了嘴，任由边军将他拖走。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能带走的物资都装上了车，伤员也简单包扎完毕。
死去的边军和斥候营的人，被草草掩埋在路边。沙暴盗的尸体，就任由它们曝尸荒野。
车队重新上路。
只是这一次，护卫变成了八名巡防营边军，外加林辰三人。马车变成了四辆——那辆黑布马车太扎眼，被扔在了峡谷里。
石坚和其他百姓，挤在第二辆马车上。
他们手脚的镣铐虽然解了，但长期的囚禁和折磨，让大部分人神情麻木，只有石坚还保持着清醒，时不时看向林辰的方向。
林辰骑在马上，跟在车队末尾。
赵铁骨和李瘸子一左一右护着他。
“那刘爷的话……”赵铁骨低声问，“你信吗？”
“半信半疑。”林辰说，“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影卫……”李瘸子打了个寒颤，“那帮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王疤脸和吴胖子，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林辰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王疤脸一个边军队正，敢做这么大的人口买卖，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之前以为是京城那个“玄鸟”，现在又冒出个影卫……
鬼哭关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正想着，前方传来周勇的声音：
“前面就是峡谷出口！出了峡谷，再走二十里，就是黑岩城！”
林辰抬眼望去。
峡谷尽头，天光乍现。
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怀里那本账册沉甸甸的，刘爷的话在耳边回**，还有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他需要恢复。
需要……寿元。
林辰的目光，落在被绑着、押在队伍中间的刘爷身上。
后天七重。
一身血腥煞气。
如果能吞噬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林辰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周围人太多，时机不对。而且刘爷身上那股诡异的“味儿”，让他有些不安。
再等等。
等到了黑岩城，等安顿下来，等一个……没人的机会。
车队驶出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
荒原在暮色中延伸，远处，一个废弃村庄的轮廓若隐若现。
风更冷了。
林辰拉了拉衣领，策马跟上。
身后，峡谷像一张合拢的嘴，将血腥和厮杀，都吞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