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袭营地
回到斥候营时，天已经快亮了。
土屋里鼾声此起彼伏，林辰和赵铁骨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铺位。刚躺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
“老赵，”林辰压低声音，“明天白天王疤脸那边……”
“放心。”赵铁骨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我们组轮休，不用出关。正好养精蓄锐。”
轮休？
林辰心里一动。这么巧？
但他没多问，只是握紧了枕边那把新得的腰刀。刀身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踏实。
天亮后，果然没有任务派下来。
王疤脸破天荒地没有刁难，只是路过土屋时，朝里面瞥了一眼。那眼神阴冷，像毒蛇吐信，但很快就移开了。
张魁倒是来晃了一圈，三角眼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停在林辰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林兄弟，气色不错啊。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林辰头也不抬，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腰刀。
张魁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走了。
等屋里只剩下自己人，李瘸子凑过来，盯着林辰手里的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刀……哪儿来的？”
“黑市换的。”赵铁骨替林辰回答，“用那些妖狼材料。”
“黑市？”李瘸子倒吸一口凉气，“老赵，你带他去了？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巡夜队抓住……”
“抓不住。”赵铁骨摆摆手，“不说这个。瘸子，今晚我和林辰要出去办点事，你帮忙照应着点。”
“什么事？”李瘸子警惕地问。
“私活。”赵铁骨声音压得极低，“血刀团的买卖。”
李瘸子脸色变了变，最终叹了口气：“小心点。血刀团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们知道。”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林辰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炼化体内剩余的妖族寿元。80年寿元储备，让他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瓶颈。肌肉更加紧实，骨骼隐隐泛着玉质光泽，五感敏锐得能听到十丈外雪落的声音。
但丹田依旧破碎。
那股充盈的力量，只能在肉身中流转，无法凝聚成内力。
“急不得。”赵铁骨看他眉头紧锁，低声劝道，“丹田破碎，是武道大忌。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林辰没说话。
他不是想太多，只是……不甘心。
前世身为古武传人，他深知内力的重要性。没有内力，再强的肉身也只是莽夫。遇到真正的高手，一力降十会，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必须尽快找到修复丹田的方法。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寿元，要有足够的资源。
傍晚，天色暗下来。
林辰和赵铁骨简单吃了点干粮，换上最破旧的皮袄，把脸涂黑，又将那十支破甲箭小心裹好，藏在衣服里层。
“刀带上，匕首也带上。”赵铁骨叮嘱，“金疮药贴身放，万一受伤，能救命。”
林辰点头，将瓷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亥时初，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土屋，穿过军营的阴影地带，再次来到西南角的废弃砖窑。
窑洞入口，麻子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两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来了？韩爷在里面等你们。”
掀开木板，下到窑洞。
今晚黑市的人比昨晚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摊子还亮着灯。韩厉坐在最里面的破木桌旁，身边只跟着两个心腹。
看到林辰和赵铁骨，他招了招手。
“地图。”韩厉把一张兽皮地图推到桌上，“红圈是营地位置，蓝线是进出路线，绿点是内应接应的地方。”
林辰低头细看。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信息很清晰：营地依山而建，三面环崖，只有正面一条路。但侧面有一处断崖，崖壁上有条隐蔽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那就是内应会打开的地方。
“守卫分布。”韩厉又拿出一张更小的草图，“正面两个哨塔，各有一名弓箭手。营地内部，四个守卫分两班巡逻。内应会在子时整，解决掉靠近侧门的那两个巡逻守卫。”
“矿石在哪？”林辰问。
“营地最里面的石屋。”韩厉手指点在地图上，“大概二十筐，每筐五十斤。我们有五个人在外面接应，你们只需要把矿石搬到侧门外，装上车。”
“五个人？”赵铁骨皱眉，“韩爷，您不是说……”
“放心，那五个人是我血刀团的兄弟，绝对可靠。”韩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他们只负责搬运和驾车，不会进营地。里面的活儿，还得靠你们。”
林辰和赵铁骨对视一眼。
“还有什么问题？”韩厉问。
“内应可靠吗？”林辰盯着他。
韩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他家人都在我手里，你说可靠不可靠？”
林辰沉默。
“行了，别磨蹭了。”韩厉站起身，从桌下拿出两个包裹，“换上这个。”
包裹里是两套粗糙的黑色劲装，还有两个蒙面巾。
“换上衣服，蒙住脸。就算事情败露，也别让人认出你们。”韩厉顿了顿，“尤其是你，林兄弟。你这对眼睛……太亮，容易被人记住。”
林辰没说什么，接过衣服，走到阴影处换上。
黑色劲装很合身，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蒙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韩厉打量了他几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出发吧，我的人会带你们到营地附近。记住，子时整行动，半个时辰内必须撤离。”
窑洞深处，走出来三个汉子，都是血刀团的打扮。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他冲韩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辰和赵铁骨：“跟我来。”
三人跟着独眼龙，从窑洞另一侧的隐秘出口离开。
外面月黑风高，雪又飘起来了。
独眼龙带着两人在荒野中穿行，脚步极快，显然对地形非常熟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山岭。
“到了。”独眼龙停下，指着山岭阴影处，“营地就在山坳里。我们从这边绕过去，到侧面的断崖。”
三人借着夜色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断崖下。
崖壁陡峭，黑黢黢的，根本看不到什么裂缝。
“等着。”独眼龙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掏出一个骨哨，轻轻吹了三声——两短一长。
片刻后，崖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道绳索垂了下来。
“上。”独眼龙示意。
赵铁骨先上，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很快爬了上去。林辰紧随其后。
崖壁上果然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个裹着兽皮、脸上涂着油彩的蛮人蹲在裂缝口，看到两人上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内应。”独眼龙最后一个爬上来，低声介绍，“他会带你们进去。”
那蛮人点点头，转身钻进裂缝。
裂缝很深，蜿蜒向下。走了约莫几十丈，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是一盏油灯，挂在一扇简陋的木门上。
蛮人停下，指了指木门，又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意思是：门外有两个守卫，要干掉。
赵铁骨看了林辰一眼，点点头。
两人悄悄摸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某种晦涩的土语，听不真切。但从声音判断，两个人距离门很近。
赵铁骨做了个手势——他左，林辰右。
林辰握紧了腰刀，深吸一口气。
蛮人轻轻拉开木门的插销。
吱呀——
门开了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赵铁骨猛地撞开门，短刀直刺左边那个守卫的咽喉！
林辰几乎同时闪身而出，腰刀化作一道寒光，从右边守卫的颈侧掠过！
噗！噗！
两声闷响。
两个守卫捂着脖子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
干净利落。
蛮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指了指营地内部，又指了指最深处那间石屋，然后转身退回裂缝，消失在黑暗中。
“走。”赵铁骨压低声音。
两人迅速潜行。
营地不大，也就十几间简陋的石屋和木棚。中间空地堆着开采出来的黑色矿石，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远处两个哨塔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营地正面，根本没注意到侧面。
按照地图，两人绕开巡逻路线，很快摸到最深处那间石屋。
石屋没有门，只有个破草帘子。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堆满了用藤条编织的筐子，筐子里正是那种黑黝黝、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搬。”赵铁骨抓起一筐，扛在肩上。
林辰也扛起一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路返回侧门。
裂缝外，独眼龙已经带着四个汉子等在那里。看到矿石搬出来，他们立刻上前接应，装上一辆用树枝伪装过的平板车。
一趟，两趟，三趟……
二十筐矿石，两人来回跑了十趟。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巡逻的守卫似乎被刻意调开了，哨塔上的弓箭手也一直没往这边看。
“最后一趟。”赵铁骨抹了把汗，声音里带着庆幸。
林辰扛起最后一筐矿石，正要转身，忽然脚步一顿。
他耳朵微动。
营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闷哼。
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嘴，然后扭断了脖子。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不对劲。
林辰放下矿石，对赵铁骨做了个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那是营地另一侧，一间更偏僻的石屋。
屋里亮着微弱的油灯光。
透过门缝，林辰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韩厉！
他居然在这里！
此刻的韩厉，正蹲在一具蛮人尸体旁——正是刚才那个带路的内应。韩厉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尸体怀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他翻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册子。
借着灯光，韩厉翻开册子看了两眼，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然后，他迅速将册子揣进怀里，又从那蛮人腰间解下一块骨牌，也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韩厉站起身，对着门外低声说了一句：“处理干净。”
阴影里，走出两个血刀团的汉子，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拖走，又用土掩盖了血迹。
韩厉则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从头到尾，他都没发现门外的林辰。
林辰屏住呼吸，缓缓退回到侧门。
“怎么了？”赵铁骨看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林辰摇头，扛起最后一筐矿石，“快走。”
两人将矿石搬出侧门，装上车。
独眼龙检查了一下，确认数量无误，对两人点点头：“撤。”
一行人拉着平板车，迅速撤离营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林辰一言不发。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韩厉杀人、夺册子、处理尸体……
那册子是什么？
那骨牌又是什么？
为什么韩厉要亲自潜入营地，做这种杀人夺宝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和赵铁骨？
“林辰，”赵铁骨忽然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最终缓缓点头。
“回去再说。”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远处，鬼哭关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但林辰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险，或许不在关外，而在关内。
在韩厉那张刀疤脸下，隐藏的算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