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姓花, 名丽娘。”喻锦淮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吻了吻他的额头说。
孟允舒本想再问, 可他被沉重的睡意给拖入了梦想, 脑子里还惦记着等明日一早起来他要和喻锦淮好好说道说道。
被问及这个问题的喻锦淮却没了睡意,眼神清明的望着他熟睡的面容,指腹轻轻的拂过他的鬓角, 又拂拭过他的脸颊, 直到孟允舒察觉到脸上的痒意禁不住抬手拍了拍,他才似回过神一般松开自己的手,轻揽着孟允舒闭上了双眼。
休息了一晚,身体得到很好放松的喻锦淮早早的起身, 轻手轻脚的穿上自己的衣服, 简单的清洗完又喝了一碗温水才拿着砍刀和绳子沿着村道去了山上。
冬日的清晨, 路两边的干草和枯枝上都是厚厚的白霜, 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站在山脚下,喻锦淮抬头望着山上的浓雾,转身带着两只狗又去了田地里。
深绿色的小麦上也是厚厚一层霜, 绕着家里仅有的五亩地转了一圈, 顺手拔了一些杂草, 喻锦淮仰头望着刚从云层和山中间爬出来的红日,手指凑在嘴边吹了一个口哨,很快,消失的大青和大黑从远处跑了过来。
一人两狗的身上都是潮湿的, 喻锦淮的裤腿上都带着深色的泥土, 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村里的人, 互相招呼几声在鸡叫中推开家里的大门。
他回来时孟允舒和喻知宁还睡着, 因着没事,喻锦淮也没叫他们,自己洗了把手,坐在灶膛前拿着火折子和干草开始升起了火,大青和大黑再院子里抖完了身上的水进了灶房,趴在灶口左右,脑袋往前伸着烤着火。
喻锦淮余光瞥见它们两个的动作,用手里的干柴轻轻点了点它们的头,凑这么近,也不怕给烤着了。
大青别过头,右爪蹭过自己的头顶,随即在将头搭在爪子上,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至于大黑则是低低的嗷呜了一声,接着咬起了喻锦淮的裤脚,谁知却咬了一口的泥,喻锦淮看着嗤笑一声,用木柴将它的头推开。
平静的评价道:“傻。”
灶上的锅渐渐升起了白气,炕上的孟允舒也穿好了衣服,抱着喻知宁将他放在地面上。
“阿宁,去找你小叔叔给你倒洗脸水。”
喻知宁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后跑了出去,孟允舒则是拿着笤帚扫起了炕,在阳光的照耀下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飞舞着尘土,孟允舒拿起被子站在炕边抖了抖,接着把被窝平铺在炕上,依旧是三张被子,一床小的是喻知宁的,另外两床大的一个是喻锦淮和孟允舒的,至于剩下的那个则是盖在最上面。
冬日天冷,不多盖一个被子,晚上是受不住的。
等他收拾完出去喻知宁已经在院子里四处跑了,用尽泥炉上的温水,孟允舒又往炉子里添了些。
等他到灶房时,发觉喻锦淮把他之前做的红薯粉条给翻了出来,站在案板前正看着,时不时还上手摸了下。
“那是粉条。”孟允舒走过来说,站在他的身边,想起地里的白菜,忽然想吃白菜炖粉条了,“淮哥,去院子里拔一颗白菜。”
“好。”
喻锦淮离开前看到孟允舒用力把粉条掰成了两半,粉条?要掰开吃?
院子里的喻知宁坐在马扎上瞅着他拔菜的动作,蹬蹬蹬的跑过去蹲在他的身边,歪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
察觉到他的视线,喻锦淮倏地想起来等过了年阿宁也就四岁了,是个大孩子了,要自己一个人睡了,偏过头对上他专注而明亮的眼神,心里一动,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想着抽空和阿允商量商量。
要是阿宁一个人睡,他要睡在哪里?
家里也只有他们如今住的卧房是有炕的,其他的两个房间都是床板,要想让阿宁天冷时不受冻,也只能给他住的房间重新盘一个火炕。
拿着白菜进灶房,孟允舒已经用开水把粉条泡了起来。
“淮哥,今日不熬粥了,热几个馒头。”接过喻锦淮手里的白菜,孟允舒利索的剥掉外面的烂叶子放在一旁的篮子里,得闲了这些切碎都是给鸡喂的。
“行。”喻锦淮把热水盛出来一些放在灶台上,又拿起蒸笼放在锅上,取了八个冻的硬邦邦的杂粮馒头放在上面盖上了锅盖。
切菜的孟允舒望见蒸笼上的杂粮馒头,思及幼时吃过的糖包子此时也馋了起来,白糖和面粉小卖部里都有,想着很快要到过年前的最后一个县里大集,孟允舒便想着趁着大集把小卖部里的东西往出拿上一些,混在他们买的东西里,这样一来,也就没人怀疑了。
不管是糖包子还是豆沙包子他都馋,在舒哥儿的记忆中,这里过年前的准备的物件和他在现代过的差不多,他记得有一年去乡下过年,爸爸和妈妈就准备了许久。
思及自己幼时还有舅舅送来的灯笼,孟允舒便开口问:“淮哥,大嫂的娘家人怎么不见来?”
喻锦淮烧火的动作一顿,向外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独自玩耍的喻知宁,缓缓开口道:“大哥说大嫂是落难跑到沧南村的。”
此话一出,孟允舒心里明白过来。
他笑着说:“幼时我记得久久曾给我送过花灯和老虎花馍,今年我们也给阿宁准备一个。”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好奇的追问:“小叔父,要给阿宁准备什么啊?”
孟允舒一回头对上他期待的眼神,知晓他是听见了,故意摇着头说:“保密。”
喻知宁撅起嘴撒着娇,见他无动于衷又跑到了喻锦淮的面前,坐在了他的怀里,小脸和喻锦淮的脸贴了贴,奶声奶气的说:“阿宁都听见了,小叔叔和小叔父可不要反悔。”
“书上说君子说的话八匹马都追不上。”喻知宁骄傲的抬起头,眼睫毛扑闪几下,下巴搭在喻锦淮的肩膀上,道:“阿宁可记得牢牢的。”
听着他的童言童语,孟允舒禁不住笑了,就连喻锦淮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君子说的话八匹马都追不上。
一个锅里热的馒头,炒菜时孟允舒便在泥炉上炒,往泥炉上的锅里倒了点油,等油里没有小泡时,孟允舒伸手赶走凑近过来看的喻知宁,拿起洗好的菜,自己站的一个合适的距离,一伸手确保菜能完整的倒进去。
只听见「滋啦」一声,热油往四处溅着,孟允舒拿着铲子翻炒几下,以此将盐、花椒面和五香粉放了进去,在翻炒一段时间,将提前泡好的粉条也加了进去,伴随着炒菜声,浓浓的香味自锅里升起,孟允舒又舀了一点水加进去防止菜糊锅。
他炒完菜,锅里的杂粮馒头也热的差不多了,趁着这个功夫,他又冲了一盆麦乳精。
吃饭时依旧是在灶房里,孟允舒拿着热馒头,掰下来一块喂给了身边的喻知宁,刚出锅的馒头太烫,让喻知宁拿着他不放心。
自己吃了一口后,才拿着喻知宁的碗给他盛了一碗麦乳精。
推到他的面前,孟允舒提醒道:“记得吹一吹再喝。”
“阿宁知道。”
看见喻锦淮夹了一筷子粉条,孟允舒自己也吃了一口,注意力一直放在了他的身上。
“淮哥,味道如何?”
喻锦淮仔细回味一番,才语气平淡的说:“不错。”
他之前路过长安城的时候,听霍许提起过达官贵族拿红薯做成条状的吃食,听说味道可好了,对于农家而言,填饱肚子才是最紧要的,自然不会琢磨起其他吃食。
“阿允,这换作何名?”喻锦淮又夹了一筷子粉条,追问道。
“粉条啊。”孟允舒头也不抬的解释:“是我特意用红薯做的新花样,淮哥,等来年再种红薯时用这个种子,出粉率可高了,味道好不错。”
他话中的种子是从哪里得来的,喻锦淮自是知晓,顺势点了点头说好。
吃完饭没一会儿村里的小孩子都来了,喻知宁又端起了他小夫子的架子,拿着他的木棍有模有样的开始抽查起来。
今日天气不好,是以他们的课堂便放在了堂屋,喻锦淮和孟允舒二人坐在灶房里说着话。
“淮哥,昨晚你说二婶叫花丽娘,哪个花?”喻锦淮一边织着围巾,一边问着身边的人。
喻锦淮闲来无事,恰逢孟允舒又拿出来一些七色灵草的果子,他正拿着手里仔细的调配着其他的颜色。
“草头花。”终于配出来其他的颜色,让孟允舒看了一眼后往里面放进去了三卷毛线,这次调的颜色是淡淡的天蓝色,不仅如此,他还调制出了天青色,于是将剩下的毛线都放了进去,拿着干净且打磨光滑的树枝轻轻的搅拌着,把露在水面的毛线都压了进去,确保每根毛线都能浸湿。
孟允舒织围巾的手不停,嘴里重复着:“草头花。”不对啊,与那日图和他说的不一样,他还不特意问了一嘴,那日图说是华亭山的华,哪里出了问题
喻锦淮敏锐的感觉到他的困惑,再联想到他总是追问二叔的事情,眸色闪了闪.
“可有不对之处”
孟允舒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签子和毛线,视线盯着围巾上的纹路,咬了咬唇,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万一他的猜测有误呢?
犹豫不决的他定定的看了许久的喻锦淮,在喻锦淮伸手握住他手的一瞬间,孟允舒心里一颤,迟疑半晌启唇道:“淮哥,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喻锦淮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安抚般的轻轻的拍了拍,深邃的双眼里倒影着他的影子。
“是二叔吗?”
孟允舒震惊的睁圆了双眼,本就圆的眼睛显得更大了,跟个猫儿似的,瞳孔颤了颤,被喻锦淮紧握的双手攥的更紧了。
“你怎么知道?”孟允舒凑近他,先是往四周瞅了瞅,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的问。
喻锦淮闻言点了点他的鼻子,又像他平日里捏着喻知宁的脸颊时的动作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颊,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阿允,你的破绽太多了。”
“哪里有,我哪里有破绽?”孟允舒坐着了身体,理直气壮的质问,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
看着他不服输的模样,喻锦淮捏了捏他的指腹,垂眸将他的掌心往上翻,盯着他指腹上薄薄的一层茧子,心痒的摸了上去。
“自我归来,你便一直问我二叔的消息,昨晚更是问起了二婶的名字,阿允,在平时,你是不会问那么多的。”
且不说孟允舒这几日一直暗搓搓的追问他二叔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和习惯性的动作。
孟允舒闻言闷闷的低下头,反握住他的手,瓮声瓮气的解释:“你知道的,我的小卖部是可以接待所有时空的客人的,我还和你说过我和陆儒安也就是当今天子的夫郎是老乡,着说明我是可以与咱们同时代的人接触的。”
“嗯,不急,你慢慢说。”喻锦淮给孟允舒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中,等他喝完后再接过来放在一边。
“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漠北雪灾的事吗?”孟允舒抬起头看着他问。
喻锦淮点了点头,“漠北?二叔在哪里?”
孟允舒心里不由得感叹喻锦淮的敏锐,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也不确定。”孟允舒摇了摇头,继续说:“那日图又一日来小卖部时身后跟了一个面具男子,听声音年纪约莫和二叔的年龄相仿,他的言行举止和谈吐和那日图完全不同,反而身上的气质与咱们华安县的人相似,口音也是一样。”
“他姓华,是华亭山的华,他是那日图的阿爸从临寻峰救回来的,身上和脸上有被狼群撕咬的痕迹,再加上还有石子磨过的痕迹,脸上也因此受了伤,从此带着面具示人。”
“嗯。”喻锦淮颔首,目光深沉,满眼沉思,“然后呢?”
可能是喻锦淮平静的语气给了孟允舒鼓励,孟允舒后面说的更加流利起来。
“华先生他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不记得家里是否有妻儿,但是那日图说华先生每年都会去临寻峰待上一段时间,试图寻找他丢失的记忆。”
说完这一些,孟允舒松了一口气,心情终于放松下来,他一直自己在心里偷摸的将喻家老二和华先生作比较,试图在他们的身上找到相关联的地方,每每看到华先生都纠结不已,不知该不该问出口,现如今告诉了喻锦淮,有他和自己商量,孟允舒觉得自己顿时轻松了许多。
“阿允,你方才说那日图的阿爸是从临寻峰救下的华先生?”喻锦淮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孟允舒,问道。
“是。”孟允舒点了点头,右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定定的看着喻锦淮,疑惑的问:“临寻峰有问题吗?”
这里面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
喻锦淮捏着他的下巴虔诚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在他的嘴角落下一枚吻,道:“那人真的有可能是二叔。”
“何解?”孟允舒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猜到的答案竟然会是真的。
“临寻峰就在鬼哭崖的旁边,按照霍许说的,当年二叔极有可能跑向的方向就是临寻峰,这是其一,其二还有一点我也是刚刚想起来,小岳曾和我说过他的名字中「岳」的由来是因为他阿娘有一块的手帕上绣着华字,最底下还绣了一座山,现在细细想来那应该代表的是华亭山。”
“华亭山是夏国有名的一座名山,与其他四座大山并成为五岳,所以给他起名为岳,这也是他的阿娘告诉他的。”
听着喻锦淮的话,孟允舒也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肯定的说华先生就是喻家二叔了。
想到喻家二叔就在漠北,孟云虎迫不及待的起身却被喻锦淮拉住了。
他不解的回过头,茫然的问:“淮哥,怎么了?”
喻锦淮:“你是要告诉小岳吗?”
“当然了。”孟允舒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这种好事当然是要告诉本人。
喻锦淮摇了摇头,“不可莽撞,这件事急不来。”
“为什么?”
“我们虽然肯定是,但是华先生万一不是呢?且不说他远在漠北,从华安县到漠北快马也需两个多月,再说那位先生还患了失魂症,让小岳知晓赶过去他的阿爹不认识他岂不是白欢喜一场。”
喻锦淮知道他是好心,故此给他一字一句解释清楚了。
见孟允舒不动了,喻锦淮才松开他的胳膊,自己又照看起了毛线,留着孟允舒一个人好好的想清楚。
他平静的如同水面一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和开心,嘴唇也和往日一样微微抿起来,搅毛线的动作也娴熟的看不见任何的波动。
孟允舒想明白后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冲动了,但偏过头见喻锦淮平静无波的模样,和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由得让他怀疑起来喻锦淮是个木头人,直到他要起身去将院子里晒的豆子收起来时却直接把豆子当做废料给倒进了给鸡准备的食料里,孟允舒才明白过来,他不是无动于衷,是开心过头了。
——
再次进入小卖部的时候,孟允舒迎来了明月道长。
等他买完书要离开时,孟允舒忙叫住他。
“道长,留步。”
明月道长闻声停下来,回过身静静的看着他。
“何事?”
孟允舒藏在柜台底下的手紧张的互相搓了起来,“可有治疗失魂症的法子?”
明月道长捏着衣袖,“有还是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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