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唯一
母女连心
几乎每一天下班的路上,我的心便似飞起来一般,满脑子里都是女儿张开小手向我扑来的样子。而几乎每一次还差几个台阶到六楼的家中,我都忍不住呼唤女儿的名字,紧闭的房门内便立即传出女儿热切的奶声奶气的呼唤声和急急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打开房门的瞬间,女儿天使般可爱的脸扑入我的眼帘,“妈妈,妈妈!”紧紧地把那个小小的人儿抱进怀里,任她小小的手搂住了自己,我的心中涌起了万千柔情。
三年了,是女儿给了我这份极致的快乐,也使我真正明白了平安活着就是幸福这个最朴素的道理。
许多人说,孩子是上帝赐与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而我却曾经坚定地要当一个丁克家庭。但女儿还是在不经意间来到了我们之间,尽管我一再犹豫,甚至当我乘飞机去几千里外的香港,继续已经来不及取消的香港之游时,我还暗自希望会发生点什么,让我合情合理地失去了这个孩子。但尽管我吐得一塌糊涂,虚弱不堪,那个小人儿却始终顽强地呆在我的肚子里。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我终于决心接纳她,但她给我带来的却是地狱般的一年。那是怎样一段日子呵。从三四个月大到一岁,女儿接二连三地生病,发烧、肺炎,我抱着她奔走在各个医院之间,日夜不能安眠。打针、灌药时女儿那一声声尖厉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没有人能够帮我,连我的丈夫也只会站在我的身边急得团团转。那段日子里我流尽了一生的眼泪。一向坚强的我突然间变得如此脆弱和绝望,如此不堪一击。在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医院里,我看到了日常生活所看不到的人间悲喜。我和许多与我一样正在为患病的儿女折磨的母亲一起,一次次泪流满面,相对无言。
曾经遇到过一位带孩子的女人,她四岁的儿子生下来得了一种先天性免疫疾病,从此决定了终生与针药为伴,而且很可能活不到成年。我与这位女人相遇在一家医院的注射室里,她的孩子在欢天喜地游玩时又犯了病。母亲淡淡而平静地向我诉说着她曾经历的无边无际的绝望,淡淡而平静地说她一定要让孩子活下去,哪怕付出一切。在母亲满含深情的目光中,男孩乖巧老练地伸出胳膊让护士给他打针,他细小的胳膊上依稀布满了针眼。他却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安慰着我的女儿:“小妹妹,打针不疼,不哭。”
那一次,我又流下了眼泪,为我的女儿,更为那个还不知忧愁的男孩和他历经苦难依然坚强的母亲。
为了女儿,60岁的母亲毅然抛下父亲和自己的小家来到我的身边,像当年养育我一样精心照顾起了我的女儿。在母亲那双温暖的大手下,女儿日渐一日地健康和活泼起来。女儿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蹦跳,学会了奔跑,学会了做鬼脸和小小的恶作剧。女儿成了全家人的“开心果”。最最重要的是,女儿从此再没有生病,再没有进过医院。
女儿三岁时,与同事聊起了对孩子的期望,我的内心深处也像天下父母一样,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就一番大的事业,但三年来从地狱到天堂的心灵旅程让我真正体会到了人生于世的艰辛,能健康平安活着的珍贵。所以,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从小背负起我的梦想,让这份对她而言太过沉重的梦想统治了她应有的生活。
古槐下的母亲
夜里又梦见母亲了,她站在家门口外的老槐树下,神采奕奕,笑盈盈地望着我。可等我疾步上前喊妈妈时,她却蓦地消失了……醒来时,已泪流满面。我从小在北京城一条老巷内的四合院里长大。院门口临街一字排开有七八棵老槐树。在我儿时的印象中,母亲总是笑呵呵的,她的形象似乎总与那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的古槐分不开。从我记事起,每天早晨都是母亲最先起床,点火生炉子忙活一家人的早饭和哥哥们的午饭。等把上学的孩子送到院门口的古槐下,她自己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胡乱吃上几口剩饭就匆匆上班去了。中午当我和小弟饥肠辘辘地又一次跑到门外的老槐树下眺望老巷的尽头时,最激动的是远远望见母亲那熟悉的身影。母亲的玉米面发糕和馅合子是我最爱吃的美味。晚上等我们都进入梦乡后,母亲还在把洗干净的一大盆衣服晾在院门口的古槐下。皎洁的月光从古槐的枝叶缝隙倾泻在母亲的脸上,她乌黑浓密的发梢上时常挂着几朵雪白的槐花……还记得一次下大雪,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半夜醒来发现下班回来的母亲竟端着半碗饭趴在桌上睡着了……
世事沧桑,岁月如流,等我们五个孩子都成家立业后,退休的母亲又为我们带孩子。年近六旬的她耳聪目明,精神矍铄,走路仍像年轻时一样轻快。她推着父亲亲手制作的一辆漂亮的木童车就成了老巷里古槐下最醒目最温馨的风景。老巷里的人都认识她这个多子多孙的老太太,夸她有福气。终于,当母亲望着一天天长大长高的孙子孙女挨个地离开她的身边时,一辈子性情刚烈的母亲偷偷抹着眼泪……她的头发全都白了。
母亲晚年仍喜欢在古槐下散步闲坐,每天都把古槐下扫得干干净净。到了周六的傍晚,母亲会老早站在古槐下,一个一个地盼着我们回来。等祖孙三代十几口人在饭桌上坐齐时,忙活做饭烧菜的母亲仍是最后一个坐在饭桌前,她会戴上老花镜把儿孙们一个一个仔细端详一遍,眼睛里洋溢出幸福、欣慰的微笑……
1998年中秋节的前夕,在本该是亲人团聚的时候,母亲离开了我们。母亲的骨灰埋在永定河畔苍翠的山坡上,但她的音容笑貌和对我们永恒的慈爱却永远留在家门口那枝繁叶茂的古槐下,留在永远怀念她的亲人们心里……
背父亲出山
听了不少的歌曲,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崔京浩的“父亲”!!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登天的梯,父亲是儿拉车的牛”每当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的父亲,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的肩头,去看外面的世界!!
我的家乡是一个偏僻而又荒凉的小村子,三面都是山,只有一面是一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小路!!我们这里的很多人几乎一生都没走出过家门,更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封闭的山村封闭了一代一代的父亲,在勉强可以维持生活的土地上,是父亲们用他们强健的身躯为孩子们支撑了一片自由生活的天空!
在我们那里上学是一件难事!!记得小时候,每天都要爬几个山头,走十几里的山路,所以我们那里的孩子学习都是最好的,在他们的心里都有着一个走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梦!!很多的却都中间辍学了,每当高考那到通知书的时候,那是父母们做伤心的时候,总是泪流满面的看着渴望上大学的孩子!!是无奈,是忏悔,还是抱怨!!!
就这样,一个一个的孩子被阻隔了,被那大山阻隔了他们走出去的脚步!!今天我走出来了,我清楚的记得,我上学的学费是父亲卖了家里那只唯一拉车的牛凑上的!!走在大学校园里,虽然穿着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我一点都不自卑,反而心里很平静,我自己知道,在家里还有当牛拉着车的父亲!!
记得小时候,我总喜欢坐在父亲的肩头上,到那条唯一通往外面小路的路口,使劲往外看,我指着小路的尽头对父亲说:“等我长大了,我就带着你出去!”我记得父亲当时就流泪了,我用稚嫩的小手摸着父亲的脸问“爹,你不想出去吗?”爹说:“想啊,做梦都想!”
渐渐的我长大了,真的走进了大学的校门,在大学里我在充实着我自己,我知道,在我们的村子里都在看着我这只唯一的金凤凰!!大学几年我几乎没回过家,为的是节省路费!!但我知道,父亲一定在盼着我回来!!
今年我回家了!!看到了我已经苍老而满脸皱纹的父亲!!
坐在火车上,我一直都在流泪,泪眼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了父亲正站在小路旁,那已经不在健壮的身躯和泪水晶莹的双眼!!我差点而叫出来,但抽噎声早已淹没了我!!今年家乡下了很大的雪,小路上没有任何的足迹,我踏着皑皑的白雪,一步一步接近着我的父亲!!家乡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在大雪的覆盖下显的那么洁白!!我感觉自己好象是一个罪人,抛弃了亲人自己去了外面,站在小路上我伫立,凝视着,父亲啊,我象您忏悔来了!!
推开门,父亲正在坐着,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期盼和宽容!!我一下子扑进父亲的怀里,父亲想起来,但又突然坐了下来,我知道那是父亲的关节炎又犯了!!不知道我在父亲的怀里哭了多久!那天我吃了世界上最好的晚餐,父亲亲手制的咸萝卜!!
假期过的很快,没多久我便离开了家!离家的时候,我是和父亲一起走的!!
背着父亲,还是走在那条小路上,不再是开始离开家时的激动,而又是一种难言的平静!!大雪掩盖了我留下的足迹,回头看看自己生长的地方,心里有不可名状的苦涩!!
朝上拖拖父亲,头也没回的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第五章
妈妈,我能为你做什么
妈妈日渐衰老了,这一点,不单从鬓角的白发,从爱唠叨的程度,可以看出,从她一次比一次久的凝视爸爸的遗像,在夕阳下呆呆的看天,更感觉到她的悲凉,有时候,我所能做的,只是陪着她,静静的坐着,相对无言,很想说点什么,对她,嘴巴却噜怩着,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爱她的心,回到自己的房里,却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告诉她,我很爱她,懊恼自己可以对另外的人说很煽情的话,对自己的母亲,却那么吝啬。
每个妈妈心里,只有自己的孩子是最重要的,这一点在做了母亲之后,体验深刻,这个小人儿,装在了妈妈的心里,她的冷暖,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喜怒,她的每个微笑,她的成长过程中每个惊喜,长高,长胖,换牙,梦呓,无不牵缠妈妈的心。而我的童年,虽然贫苦,因为有妈妈陪伴,却也不失快乐,没有兄弟姐妹,也不觉得孤单,记忆里,我家住在郊外一所小学,妈妈是学校的老师,爸爸也是工人,过着早出晚归的日子,每天,我总是攀爬到矮墙边,看太阳升起来,红彤彤的,爸爸骑着自行车的影子越来越远,然后,带个小板凳,乖乖的跟在妈妈后面去她的教室当旁听。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些什么,才能慢慢抚平妈妈这颗因亲人离去苍凉的心,陪着她慢慢的街市走走,她会像个小孩,告诉我,那时,和爸爸老在这里散步。陪着她看电视,她总是喜欢换一个武打动作片,说,你爸爸就喜欢看这个。妈妈就象一部老放映机,随时准备播放和爸爸走过的岁月片段,他们的爱情,不是这个时代的速食面爱情。妈妈也象一根快燃尽的蜡,再也禁不起一点点风吹,一丁点打击,甚至一句重话。冬天很冷,我要给她买棉裤,她总说,不要,留着钱吧,你有多少钱啊,节约一点,妈妈有。待到买来,妈妈却又高兴的责怪我几句,很快的穿上,并逢人就讲,我女儿给买的,很暖和哦,笑的脸上一朵**。
知道妈妈才是最关心自己的贴心的人,是那个晚上,看书到很深了,突然的,胃**,头慢慢的晕了,然后,呕吐,吐的天昏地暗,桌边,卫生间全是,难受到极点,给老公打电话,没有人接,再打,他却关机了,心就凉了,不想打扰别人,我挣扎着站好,拿个手电,想一个人下楼去24小时诊所,腿没有一点力气,手机响,来电显示,是我的妈妈,原来,我慌乱之中,曾按了她的手机号,响了一下,我的妈妈在睡梦中,听见了这一声微弱的手机歌声,牵挂她的孩子,打了过来,后来,自不必说,感激和明白母女的心灵相通,感谢我的妈妈。
我想对我的妈妈说,我可以为你做一切,只要你快乐起来,只要你知道,我也不能没有你。
一英尺的母爱
露茜十一岁那年,妈妈得了癌症。露茜知道后心里很难过,但妈妈却说她只需要去医院住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天下午,妈妈把露茜叫进卧室说:“请你为妈妈做一件事,好不好?”
“是准备去医院用的东西吗?”露茜知道妈妈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妈妈摇摇头,在露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我想请你为我理发。”
露茜大吃一惊,哪有让小孩子理发的?况且,妈妈有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足有一英尺长,妈妈对头发非常爱惜,平时都去高级发廊打理的。
露茜拿起妈妈的一绺头发,放在剪刀中间:“您确定吗?”
“确定,请动手吧。”妈妈调皮地一笑。
露茜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紧张,虽然她平时最喜欢摆弄芭比娃娃的头发,但剪真人的头发,这可是头一回。只听“咔嚓”一声,一绺头发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哎呀,太短了!”
“没关系,很好看,哈哈。”
“糟糕,又剪短了……”卧室里充满了母女俩的欢声笑语,地上的头发也越来越多。等露茜完工的时候,妈妈的头发只剩下两三英寸了,而且长长短短,像是被人胡乱修剪的草坪。妈妈对着镜子哈哈大笑,搂着露茜说:“谢谢宝贝,我太爱这个发型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有个性的摇滚明星。”母女俩抱在一起笑个不停。自从妈妈病了以后,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欢乐的笑声了。
晚上,爸爸看到妈妈的样子吓了一跳,说:“亲爱的,你的头发怎么了?”妈妈若无其事地说:“哦,我让露茜剪的。反正化疗以后头发也会掉光的,不如先让孩子开心一下。”
现在,露茜也是一个母亲了。回想起那个冬季的下午,她终于明白妈妈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女性。面对病痛和死亡,她先想到的是让女儿开心。为此,她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最后可以奉献的东西。
返还亲情
有个小伙子最近开了家公司,经常需要宴请客户。不知为什么,小伙子的父亲突然闹着要跟小伙子一起去参加各种宴会。要知道,父亲患有老年痴呆症,这一去,不知会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还不把客户笑死。
于是,小伙子想尽各种办法要父亲留在家里,可父亲固执得像个孩子,非要跟着去,小伙子为此头痛不已。
这天,小伙子灵机一动:既然父亲开始“返老还童”了,那玩具对父亲有没有吸引力呢?小伙子决定试试,他立刻找出装有自己儿时玩具的大木箱。箱子里的玩具都是父亲亲手给他做的,他拿起这个,又摸摸那个,心里陡生感动。
突然,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出现在小伙子的眼前,他拿起日记本随便翻开一页,一行父亲的字迹印入他的眼帘:今天同事结婚,六岁的儿子吵着非要跟去,我乐呵呵地带上了他。那里没有公共汽车,我背着他步行了十几里路才到达婚宴的地点。在婚宴上,儿子连吃了十几个肉丸,撑得直打饱嗝,惹得其他食客大笑不止,直说这小子连父亲的那份都吃了,你是打饱嗝了,你父亲却要打饿嗝了……
小伙子一边看着父亲的日记,一边泪流满面,里面的内容,十有八九都记载着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尽出洋相的事情,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父爱。
突然,小伙子用手一抹眼泪,对一旁的父亲说:“爸,咱们一起去参加宴会!”
虽说,生意场如战场,但有了亲情,却是另一番新天地!
唯一不会抛弃你的,是亲情
在长长的岁月里奔走,从没刻意想过有天老去,生老病死,一如自然界的花木一般,落了春红,又绿了生命,年年岁岁,交错匆匆。我们身为凡人,生命的过程,犹如草木。
可突然的,我很怕老去。
这几天奶奶病了,住医院了,已经86岁的奶奶依然耳不聋眼不花,神智很清醒,思维很清晰。可是,两周以来持续高烧不退,瘦的皮包着骨头,看了让人好心疼。
这几天在医院里忙着照顾她,我才特别留意,人老了之后,头发花白,甚至白了眉毛,眼睛是塌陷的,眼皮耷拉着,眼光浑浊无光泽,并时不时眼角有**渗出,一双手会情不自禁地去搽试;脸,就象被暴晒过的土地,呈现着土褐色,粗糙的纹路象拔节的树皮,深深浅浅的皱折,星星点点的斑痕似乎讲述着岁月的沧桑;牙齿已经松落,咀嚼不动过硬的食物,只能眼望着无能无力的食物吞咽口水。岁月的沉重压弯了曾经挺直的腰板,腿已变形,蹒跚的步履丈量着人间和天堂之间的距离。
就因为这么近距离的照顾奶奶,让我知道了,这就是人的苍老!
说实话,在奶奶没有生病住院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于奶奶的感情很淡很淡,她只不过是生了我父亲的人。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奶奶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一次饭,没有为我洗过一件衣,我们姐弟四个也没有得到过她的疼爱和关爱。
可是当我在医院,我看到了病重的奶奶,也许是血缘之情,也许是她苍老的样子,让我不嫌脏不嫌累的照顾着她。
我忽然之间想到,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天,人生在世,有些东西是需要忘却的!
无论什么时候,亲情都会高于一切,包括理智,包括记忆,包括记恨,包括埋怨。
爹,永远比我懂事
那年春天。我搬家去烟台,路上,腰腿疼一直不好的老父亲,打来电话说:搬家告诉我,我帮你搬。嗯,我会的。每次都是父亲急急的关上,我给他买的电话。一路上少有的平静,我开始回忆父亲,回忆那个让我叫了四十年爹的人。
年轻时父亲很英俊,也很刚强,没有太多的话。记忆里从没跟谁吵过架。只知道下雨刮水沟,刮风捡石头。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爹,三十五年里,我从来没有好好的跟他说过一句话。爹问:你去哪儿?我哼的一声:关你什么事!爹不再言语。
我少时候比较顽皮,经常挨揍。时间久了,我渐渐忘了爹得好。爹不清楚,我也更不清楚。
35岁的那一年,我不知道是爹改变了我,还是我改变了爹。我只有感谢老天,感谢那场夏天的雨,它们鬼使神差的留住了爹,在我家过夜。窗外,瓢泼大雨;窗内,多年没有同床共枕的爷俩,**着上身。爹斜侧着,毫无目的翻着电视;我也斜侧着,毫无目的看着爹,看着那永远都不会再光滑的肌肤。突然一愣,爹老了!这就是我多年抵触的爹么?我坐起来,没有言语,只是拽了拽爹胳膊上的肌肉,松弛的!爹说:没事的。爷俩一夜无语。我在辗转着这个夜晚,爹也没有反侧我记忆中的鼾声。
第二天清晨,我跟爹说:我带你查体去。爹说:没病的,不去,人老了都这样。多年来,这可能是我们爷俩最长的一句,关于爱的对话了。我还是叫了朋友的车,让朋友陪爹去了。回来,真的无病!爹笑了,我也笑了。爹说:把钱还你。我说:不要,人都是你的。
而今我四十岁了,五年来,爹的话也越来越多了。上个团圆夜我和爹喝跑了所有的家人。母亲过来唠叨了好几回。爹说没醉,我也说没醉。酒醉了。爹跟我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顽皮。我说:爹,你比我都顽皮的。爹说:我比你懂事。这次不是‘爹不语’而是‘我无语’。
前几天家里来了客人。爹妈、姨夫一家人都来了。姨夫糖尿病。爹说:别劝姨夫喝酒了。姨夫喜欢喝酒,我随口说道:关你什么事!爹这次却笑了。我望着爹那满脸沧桑的笑容,再次一愣,端起酒杯对爹说:爹,对不起!这次,我真的看见,爹在拿起酒杯喝酒的掩饰中哭了。憨厚的姨夫端起酒杯,愣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爹真的永远比我懂事。
不灭的灯
冷清的月光又将我瘦小的身影投放到村东柳树下。幽幽鬼火徜徉在空旷的田野,牵着我好奇混沌的目光,更有那一点可怜的希望。
一团火向我移过来,还蹒跚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接过姥爷手中的灯笼,边往前走,边啃着带有姥爷体温和旱烟味的玉米饼子,香甜地咀嚼着。
我总是在这夜色中期待着这灯笼从那个村移来,能给我辘辘饥肠带来一点安慰;又总是在这夜色中伴着这灯笼向那个村走去。
“你娘是累病的,拉扯你们几个不容易呀!”姥爷止步,感叹着,接过我手中的灯笼。
不管有无月光,姥爷总是提着那盏用旧玻璃瓶自制的灯笼,每天步行二里路来看病重的母亲。他每天来,坐在我母亲的一侧,默默吸一阵子旱烟,说几句宽心话。蹒跚而来又蹒跚而去,这似乎成了他晚年生活的一部分。后来我才知道,我唯一的舅舅少年早逝,不久姥娘也随之而去,我母亲又重病在身,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内心该是如何孤独和痛苦啊!后来他也病倒了。
村里人捎来信儿说母亲想我,让我回家看看,我信以为真,又有某种预感,因高考在即,脑袋里除了书本,无暇顾及其他。到了村南,父亲迎面从自行车上下来,我问了一句母亲的病,父亲嘴唇颤抖了一阵,终于扭过头说:“你娘想见见你,她……挺好!”我疯一样跑回去。
门楣上的白纸和人们奇异的表情告诉我,我不敢想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漆黑的棺材冲门而放,那无疑是母亲最后的归宿,我迫不及待地掀开棺材,母亲安详地躺在里面,嘴角微微上翘,象是带着一生的满足和遗憾静静地睡了,这时候哥哥告诉我,母亲在弥留之际还念叨着我,怕影响我考试,不让打扰我。我一下子瘫倒在地。棺材前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着。
姥爷躺在暗洞洞的东屋里,那灯笼就放在炕桌上。他吃力地打听着我母亲的病情,我极力避开话题,拿出点心让他吃,他推脱:“我不吃,给你娘拿回去吃吧!”我鼻子一酸,眼泪几乎流下来,便说我母亲吃不完。其实我母亲已去世两年多了。我不愿哄姥爷,又不得不哄,以使他在未知的企盼中渡过自己的风烛残年。临走,姥爷对我说:“让你娘别结记我,等我病好了再去看她!”我的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幸好光线暗,姥爷没有看出来。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参加工作后,我离开了家乡,后来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儿子。每当夜晚我站在楼窗前俯瞰那点儿点点街灯,我时常想起姥爷那盏昏黄的灯笼。偶然一天,姥爷那盏灯笼牵动了我的情愫,使我把姥爷、母亲和我、儿子连结起来,才明白:原来这感情之灯人人心头都有,只是时明时暗罢了。这是因为这感情之灯,人世间才充满了情和爱;愿这灯永远闪烁在人们心头,尽管不说它时明时暗。
那盏永远不灭的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