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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命盘!

“这丹压您的心债。”苏宸继续说,“含完九天之后,您回江南,给自己定一个九九八十一天的规矩。”

“每天在街上,找一个陌生人,给人相面。”

“相完不言吉凶。”

“您只看,不说。”

“八十一天之后。”

“您的相眼,能重开。”

“重开之后的相眼,是天眼,不是血眼。”

“能用到您七十五岁。”

柳渐听到“七十五岁”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活到七十五岁。他这几年夜里躺下,闭眼都是一片黑,他以为自己顶多再撑五六年。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

这一跪,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冲着苏宸,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叩下去,他说:“谢苏会长救我命。”

第二个头叩下去,他说:“谢苏会长解我心。”

第三个头叩下去,他说:“从今日起,江南相师门,归听竹楼六脉。”

“柳渐这一条命,这一身本事,悉数交付苏会长。”

苏宸这才伸手,把他扶起来。

“柳堂主,不必如此。”

“我不收您的门,不收您的人。”

“您还是江南相师门的堂主。”

“我只要您一样东西。”

柳渐抬头,眼神亮得吓人。

“苏会长请讲。”

“江南士绅名录。”

柳渐的呼吸停了一拍。

江南士绅名录,是江南相师门百余年传承下来的一本册子。里面记着江南三省所有拿得出手的富商、官员、世家的生辰八字和命盘。这东西不是什么阴私,是相师行里祖祖辈辈相面积累下来的档案,本身是堂堂正正的东西。

但这东西,也是江南相师门压箱底的宝贝。

柳渐只犹豫了半秒钟。

“三日之内,老朽亲自把名录送到紫荆山。”

苏宸笑了。

“不急。”

“您回去先含完那九粒丹。”

“名录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送。”

柳渐又朝他拱了拱手。

两人又坐下,重新喝了一盏茶。这一盏茶喝得很慢,谁都没说话,但屋里的空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柳渐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苏宸一眼。

“苏会长。”

“嗯?”

“老朽今日相您不出相,不是您没有命。”

“是您的命,已经不在相书里了。”

苏宸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柳渐走出听竹楼的时候,天上的阴云散开了一角,有一缕阳光落下来,正好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上。

他那一撮山羊胡子,在秋风里轻轻地颤。

他这二十年,走得太累。

今天这一趟江城,走对了。

柳渐下楼的时候,陆青冥正好上楼。

两人在楼梯上错身而过。柳渐是江南相师门的堂主,陆青冥是东海剑修一脉的掌事,彼此是江湖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面孔。柳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一点头里的意思,陆青冥读得懂。

柳渐服了。

陆青冥站在楼梯拐角那儿愣了两秒。

他本来今天是一肚子火气上的听竹楼。他东海剑修这一脉,祖上是开山剑祖师爷陆青霞,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七代。他背的那柄青冥剑,饮过三百人血,在江湖上是挂得上号的凶剑。

一个月前,江城传出风声,说有个叫苏宸的年轻人,一针就废了北地“铁掌”宗师黄嵩山。

陆青冥听了这话,当场冷笑。

他说:“一针废宗师?那是黄嵩山让他踩了暗穴。换我试试,我一剑就把他这‘针’挑折。”

这话传出去之后没多久,柳渐、罗罗盘、许半仙、苗灵儿一个个都往江城跑。陆青冥坐不住了。他的人在东海守着,他自己也坐着船北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宸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抱着挑事的心来的。

结果在楼梯上撞见柳渐,柳渐那一点头。

陆青冥心里咯噔一下。

他上楼的脚步,慢了半拍。

三楼的角厢是听竹楼最深的一间。门是老榆木的,上面雕着一枝折枝梅。陆青冥伸手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窗边有一个小几,几上摆着一盆兰草。

苏宸已经坐在桌子另一侧了。

陆青冥三十岁出头,身量高,肩宽腰窄,一身玄色剑袍,袍子剪裁利落,不像江湖人穿的那种宽袍大袖。他头发束得高高的,用一根乌木簪子别住。脸棱角分明,眉骨高,眼神利,一看就是练剑练到骨子里的人。

他背上背着青冥剑。

那柄剑鞘是墨色的,鞘口缠着三圈红绳,红绳打了九个结。

陆青冥没跟苏宸废话。

他走到桌边,也不坐,直接把青冥剑从背上解下来,“咣”的一声横在八仙桌上。

桌上的两盏茶被震得跳起来,茶水溅出来一圈。

“苏会长。”

陆青冥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陆某今日不绕弯子。”

“一路从东海过来,陆某想明白一件事。”

“您一针废黄嵩山,那是医门的事。”

“陆某是练剑的。”

“陆某今日只求您一剑。”

“您接得下,陆某归附。”

“您接不下,陆某走人。”

“东海剑修一脉,从此不进玄门演武大会。”

陆青冥说完,目光直盯着苏宸。

苏宸没起身。

他正在倒茶。刚才陆青冥那一下,把两盏茶都震得溅了水。苏宸不慌不忙,一盏一盏重新倒。茶水倒得很稳,一点没晃出来。

倒完茶,苏宸才抬头看他。

“陆先生。”

“嗯。”

“我今日没带剑。”

陆青冥冷笑一声。

“苏会长不用剑,陆某也早就听说了。”

“您用针,陆某接着就是。”

苏宸没说话。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

那是一根普通的竹筷,听竹楼的常客都知道,这楼里的筷子是自家山上的毛竹削的,用多了会磨得发亮。苏宸拿的这根,筷头已经有点圆了,看得出用了不少次。

他把筷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陆先生,我今日没带针。”

“这根筷子,您不嫌弃的话。”

“好!”

“苏会长,好!”

“陆某东海走南闯北十五年,第一次见您这样的人!”

陆青冥退后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