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烽烟

第80章 陛下,外面风大,恐惊了圣驾

京城。

丞相府。

书房里,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铜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

丞相陈北舟坐着,他面前摊着几份密报。

一份来自安州,一份来自北境。

还有一份,来自宫里。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兵部尚书孙望,一身的煞气。

户部尚书钱益,眯着一双小眼睛,算盘珠子好像在他脑子里响。

御史中丞周廷,身形瘦削,脸上挂着笑。

“林火,僭越本官,私自带兵出永州,搅乱安州战局。”

陈北舟的声音不高。

“齐镇北,坐视安州糜烂对北狄人和林火出工不出力。”

他拿起宫里那份密报,轻轻一抖。

“还有咱们的陛下……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给林火写信呢。”

孙望往前一步,脖子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丞相!不能再等了!”

“林火这小子在安州搞风搞雨,现在连齐镇北那个老滑头都跟他眉来眼去!”

“再放任下去他就要成气候了!”

“咱们这位小皇帝,就是个摆设。”

“可只要他还在那龙椅上坐一天,林火这种人,嘴里就永远有个为国尽忠的屁话当幌子!”

他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孙望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宫里头,每年病逝的宫女太监还少吗?”

“多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帝,谁敢说什么?”

“到时候,咱们从宗室里挑个三岁奶娃娃抱上来。”

“或者……丞相您……”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白。

“丞相您更进一步!”

“登高一呼!这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到了那时,林火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乱臣贼子!”

“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一旁的周廷立刻跟上。

“孙尚书所言极是啊,丞相。”

他阴恻恻地笑着。

“自古以来,天命无常,唯有能者居之。”

“陛下年幼,德不配位,致使北狄叩关边疆不宁。”

“此乃社稷之危兆。”

“丞相您总揽朝纲,拨乱反正,正是顺天应人之举!”

“至于史书……那玩意儿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户部尚书钱益听得脑门上全是汗。

这两个疯子!

弑君?

这他妈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打起仗来要花多少钱,国库现在有多空……

可他看着陈北舟那张深不见底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北舟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孙望和周廷都以为他心动了。

毕竟,那可是九五之尊的宝座。

谁不想要?

过了很久,久到炉里的香都快燃尽了。

陈北舟的指节,终于停下。

他抬起眼皮,扫了孙望一眼。

“糊涂。”

“莽夫之见!”

陈北舟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步。

“你们以为杀了赵焱,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他冷笑一声。

“错!大错特错!”

“赵氏皇族四百年的江山,这正统两个字,在天下士子心里,在田间地头的百姓嘴里,分量比你们想象的重得多!”

“老夫现在是丞相,是百官之首,做什么都是为国分忧。”

“可一旦赵焱病逝,我成了什么?”

“篡位窃国的逆贼!”

“到时候都不用林火喊什么清君侧。”

“天下那些手握兵权的州牧、将军,哪个不想借着为先帝报仇的名义,进京来分一杯羹?”

“齐镇北会第一个反!”

“南边的镇南王会第二个反!”

“整个大炎,立刻就会四分五裂,群雄并起!”

陈北舟转过身,死死盯着孙望。

“到那时,我们就是天下所有野心家眼里的第一块肥肉!”

“第一个要被群起而攻之的,就是你我!”

孙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廷脸上的假笑也僵住了。

“那……那林火怎么办?”

孙望不甘心地问。

“林火,反而会从一个边将摇身一变,成了匡扶社稷的护国忠臣!”

“我们亲手给他送上了一面谁也无法反驳的正义大旗!”

钱益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还是丞相看得明白,打仗太烧钱了,尤其是内战,那简直是无底洞。

陈北舟重新坐下,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所以,皇帝必须活着。”

“而且要好好地活着,活在这座宫殿里,当好他的金丝雀。”

他看向周廷。

“加大对宫里的看护,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私自放出去。”

“他看的书,吃的饭,见的人都要经过我们的眼。”

“那封信……”

“拦下。”

“以后任何从宫里出来,或者想进宫去的东西都要查。”

“是,丞相。”

周廷躬身领命。

陈北舟又看向钱益。

“户部那边,停掉所有对安州方向的物资调拨。”

“一粒米,一寸铁都不能流过去。”

“我要让林火知道,没有朝廷他什么都不是。”

“再让御史台的人写点文章,就说林火勾结北狄,私吞军饷搞得安州民不聊生。”

“多找些苦主在京城里哭一哭,闹一闹。”

“明白,丞相,这事儿我熟。”

钱益立刻应下。

陈北舟最后看向孙望,语气缓和了些。

“对付林火,不用急。”

“他现在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他就像一头被养在山里的狼,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进山里跟他搏命,而是把山给围起来。”

“让他没吃的,没喝的,再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件告诉山外的猎人。”

“等他饿得奄死,名声也臭了,到时候我们再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剥了他的皮。”

陈北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弧度。

“让他先帮我们消耗消耗北狄人也挺好。”

……

皇宫。

赵焱想出去走走,刚到御花园门口,侍卫就拦住了他。

“陛下,外面风大,恐惊了圣驾。”

他想看一些兵书,第二天,内侍监就送来了一大堆经义子集。

“丞相说,陛下当以圣贤之道修身,兵戈杀伐之事,有臣子们代劳即可。”

赵焱把手里的书狠狠砸在地上。

愤怒。

无力。

他写给林火的那封信,石沉大海。

林火写给他的信,也再没有来过。

他被彻底隔绝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皇姐赵灵月来了。

她提着一盏莲花宫灯,脚步很轻。

“这么晚了,还没睡?”

赵灵月遣退了门口的宫女和太监,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