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第127章 第一次说话

屋檐下的阴影里,李雪梅和季清羽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季清羽的话音落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雪花细碎地飘落在地上,操场上孩子们的嬉闹声远远传来,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李雪梅站在那儿,手指在棉袄口袋里微微蜷缩。

她看着季清羽线条清晰的侧脸,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为什么季清羽会主动跟她说话?

根据她开学以来多个月的观察,季清羽在班里几乎是个独行侠。

他上课总是提前到教室,选固定的靠窗位置,摊开书本预习。

下课铃一响,他要么继续看书,要么收拾东西离开,很少参与同学间的闲聊。

班级活动时他按要求参与,但从不主动发起话题。

有女生找他问问题,他会简洁解答,但从不延伸聊天。

男生约他打球,他偶尔答应,但打完就走,不一起吃饭。

李雪梅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课间,沈梦歌拿着迎新晚会的节目单找季清羽商量细节,站在他座位旁说了足足五分钟。

季清羽全程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最后只说了一句“按你安排的来”,就又低头看书了。

沈梦歌讪讪地离开,跟旁边女生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么难接近。”

这样一个几乎不和同学深度交流的人,为什么会主动找她说话?

而且说的还不是学习上的问题,是那种……带着点私人性质的对话。

李雪梅脑子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性。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他觉得在义诊现场需要找个人聊聊感受?

可这两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义诊现场还有其他同学,大四的学长学姐,带队老师孙秀梅。

如果季清羽真想讨论,找那些人更合适。

至于交流看法……以李雪梅对他的观察,他并不是那种喜欢和人讨论感受的性格。

难道真发生了什么事,让季清羽对她产生了某种……印象?

这个念头让李雪梅心里紧了紧。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点紧张,有点困惑,还有点说不清的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她清醒了些。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眨了眨眼,终于鼓起勇气,转过头看向季清羽。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在寒冷的空气中呵出一团白雾,“为什么跟我说话?”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李雪梅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太突兀了,甚至有点不知好歹的味道。

人家好心跟你说话,你倒质问起原因来了。

她紧张地等着季清羽的反应,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更紧了。

季清羽转过脸来看着她。

或许是因为刚才从雪里走来的缘故,他的头发上还有细碎的雪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深墨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操场。

孩子们已经玩累了,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堆雪人。

有个小女孩滚了个小小的雪球,吃力地想把它抱起来,却摔了一跤,雪球碎了。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雪沫,扁了扁嘴,却没哭,又爬起来重新滚。

“因为我刚才看到了。”季清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看到什么?”李雪梅下意识地问。

“那个小女孩的事。”季清羽说,“你处理得很自然,也很尊重她。”

李雪梅愣住了。

她确实没想到季清羽会注意到那个插曲,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主动跟她说话。

义诊进行到十一点左右时,排队体检的队伍突然传来一阵**。

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周围的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李雪梅当时正在记录身高体重数据。

听到动静,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和笔,快步跑过去。

挤开人群时,她看到小女孩仰面躺在地上,身体一下下地**,四肢不自主地**,眼睛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口角有白色泡沫涌出。

带队的两个大四学长学姐已经冲到跟前。

其中一位名叫周倩的学姐,迅速蹲下身检查。

作为临床医学大四,且正在北大医院实习的学生,她迅速做出判断。

“可能是癫痫发作!”周倩大声说,“大家散开,给她留出空间!别围着!”

另一个学长陈浩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准备垫在小女孩头下。

只是小女孩抽搐得太厉害,身体不断撞击地面,陈浩一时无法固定她的头部。

“需要东西防止她咬伤舌头!”周倩喊道,目光焦急地扫视四周,“谁有干净的手帕或布条?”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

几个女生翻找自己的包,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

有男生掏出了纸巾,但纸巾太薄,根本不能用。

李雪梅想都没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手帕。

那是上周末母亲塞给她的,说是新买的,让她擦汗用。

手帕是纯棉的,洗得很干净,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

“用这个。”李雪梅把手帕递过去。

周倩接过手帕,迅速卷成条状,然后小心地掰开小女孩紧咬的牙关,将手帕塞进她牙齿之间。这个动作需要技巧和力量,既要防止被咬伤,又要确保手帕不会滑脱或堵塞呼吸道。

周倩做得很快,但手很稳。

与此同时,陈浩终于将羽绒服垫在了小女孩头下,防止她在抽搐中撞伤头部。

另一个大四学长已经跑去叫校长联系卫生院。

抽搐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左右。

这两分钟对现场所有人来说都显得格外漫长。

小女孩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一下下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脸色从涨红逐渐变得青紫,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

李雪梅一直蹲在旁边,紧紧盯着小女孩的情况。

她注意到小女孩的手指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掰开那只小手,防止她抓伤自己。

小女孩的手心冰凉,满是冷汗。

抽搐终于慢慢减弱,频率降低,幅度变小。

最后,小女孩的身体松弛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陷入了昏迷。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绀,呼吸微弱而浅快。

现场暂时安静下来。

周倩检查了小女孩的脉搏和呼吸,松了口气:“发作过去了,现在进入发作后状态。”

就在这时,一股异味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鼻子。

李雪梅低头看去,发现小女孩的裤子上渗出了一片深色的污渍,应该是刚才剧烈的抽搐导致大小便失禁了。

脏污浸湿了棉裤,还在不断扩散。

周围的孩子捂住了鼻子,有几个甚至后退了几步。

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有些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有些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李雪梅没有后退。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醒来后该有多难为情。

她记得母亲说过的话。

那是很多年前,村里有个老人中风瘫痪在床,大小便不能自理。

李雪梅跟着母亲去串门,看到老人躺在**,眼神里满是羞愧和绝望。

回家的路上,母亲对她说:“雪梅,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身体不听使唤已经够难受了,要是再觉得丢脸,那滋味更不好受。做医生不只是治身体的病,还得顾着他们心里的那份尊严。”

这句话李雪梅一直记着。

她抬起头,对周倩说:“需要清理一下。”

周倩看了看小女孩裤子上的污渍,又看了看周围,点点头:“我去找校长问问有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

李雪梅已经行动起来了。

她打开自己的双肩背包,从里面翻出纸巾和水壶。

她先用手背试了试小女孩的额头,体温正常。

然后拧开水壶盖子,将水倒在纸巾上,浸湿了大约一半。

她先用手帕干净的部分轻轻擦拭小女孩的脸,动作很温柔,从额头到脸颊,擦去汗水和口角的泡沫。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周围。

几个男生已经自觉地背过身去,面对墙壁站着。女同学们站得稍远,有人递过来一包新的纸巾。

李雪梅接过纸巾,道了声谢。

她简单弄了个帘子,然后把小女孩抱到了一个帘子后面,放在长椅上,这才解开小女孩的裤腰带。

棉裤已经湿透了,沉甸甸的。

她小心地把裤子褪下一部分,露出里面的秋裤。

秋裤也湿了,但好在是深色的,不那么明显。

将小女孩的裤子褪去后,她用纸巾仔细擦拭,动作又快又轻。

先擦干净皮肤,然后垫上几层干净的纸巾,防止再次弄脏。

整个过程她都注意着手法的轻柔,即使对方处于昏迷中,她也保持着一种本能的尊重。

做完这些,周倩正好带着一条干净的裤子回来。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棉裤,看起来是男孩子的款式,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

“校长找来的,说是他儿子的旧裤子。”周倩说。

两人一起小心地给小女孩换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