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第122章 1996年的北京

西宁火车站比汽车站更热闹。

广场上挤满了人,有的扛着大包小包,有的拖家带口。

售票厅门口排着长队,广播里不时传来列车到站、出发的信息。

1996年,从西宁到北京,火车要运行四十多个小时。

李雪梅和马春兰图便宜,自然买的是硬座,可即便如此,两张票也要两百多块。

这对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有了攒的钱,加上那一千元奖励金,母女俩还能承受。

“路上小心,看好行李。”赵芳茹嘱咐,“火车上人多,别跟陌生人搭话,吃的东西自己带好。”

“知道了,芳茹姐。”李雪梅接过车票。

赵芳茹又把一个布包塞给马春兰:“这里面是些零食和水,路上吃。”

马春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三人在候车室坐下。

赵芳茹又跟马春兰唠了些家常,明明两个人昨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广播通知开始检票。

赵芳茹送她们到检票口,看着她们排队进去。

“春兰婶,雪梅,一路平安!”赵芳茹挥着手。

马春兰和李雪梅也回头挥手。

过了检票口,走上站台,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绿皮火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厢上印着“北京—西宁”的字样。

乘客们提着大包小包,拥挤着往车上挤。

李雪梅护着母亲,跟着人流上了车。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过道上也站着人。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

火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

李雪梅和马春兰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后退。

西宁的城市景象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山峦。

她们真的踏上了去北京的路。

火车轰隆轰隆地前行,穿过黄土高原,穿过秦岭,穿过华北平原。

四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对第一次出远门的母女俩来说,是漫长而疲惫的。

硬座车厢里,白天嘈杂拥挤,晚上灯光昏暗,乘客们以各种姿势打着盹。

马春兰几乎没怎么睡,她警惕地看着行李,生怕丢了什么。

李雪梅撑不住,勉强睡了几个小时,但也是半睡半醒。

直到火车终于驶入北京地界,她们才慢慢感觉快熬到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广播里终于传来乘务员的声音:“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是北京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里顿时**起来。

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检查车票,往车门方向挤。

李雪梅和马春兰也提起行李,跟着人流下了车。

一走出车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八月底的北京,依然酷热。

站台上人山人海,广播声、喊叫声、行李拖动声混成一片。

母女俩提着沉重的编织袋,被人流裹挟着往出站口走。

走出出站口,眼前豁然开朗。

北京站广场比西宁火车站大得多,人也多得多。

广场上挤满了接站的人、卖东西的小贩、等车的旅客。

远处是北京站那座标志性的钟楼,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古老。

马春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眼花缭乱。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车。

大马路上来往着很多公交车,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号码:1路、4路、10路……

还有黄色的“面的”和红色的夏利出租车在穿梭。

“雪梅,咱们……咱们现在去哪儿?”马春兰有些紧张地问。

李雪梅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她不能让母亲看出来。

“妈,别急。咱们先找去学校的公交车。”

她记得录取通知书上写着,北京医科大学在学院路。

李雪梅大着胆子向周围人问路,对方一眼看出来她们不是本地人,也好心地给李雪梅和马春兰指了路,还专门说明了要坐什么车,让她们仔细听着,别坐过站了。

“应该坐……坐103路电车,到动物园,再转车。”李雪梅回忆着。

她拉着母亲,在广场上寻找103路车的站牌。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站牌下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母女俩提着行李排在队伍末尾。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辆红色的电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人们一拥而上。

李雪梅护着母亲,费力地挤上车。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她们只能站着。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李雪梅透过车窗,看着北京的街景。

1996年的北京,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

街道宽阔,车流如织。

两旁是高大的楼房,有些贴着瓷砖,有些刷着涂料。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服装店、餐馆、百货商店,招牌五颜六色。

自行车依然很多,像潮水一样在非机动车道上流动。

但小轿车也明显比西宁多得多,偶尔还能看到几辆高档的进口车。

电车经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在远处矗立,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马春兰紧紧抓着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这就是北京。

这就是首都。

电车到了动物园站,母女俩下了车。

按照地图,从这里还要转乘331路公交车,才能到学院路。

又等了十几分钟,331路来了。

再次挤上车,又站了半个小时,终于听到了报站:“下一站,北医三院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李雪梅的心跳加快了。

到学校了。

公交车停稳,母女俩提着行李下车。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杨树。

马路对面,就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其中一栋楼上挂着“北京医科大学”的牌子。

校门口很热闹,拉着红色的横幅:“欢迎新同学”。

来报到的人很多,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有家长陪同。

李雪梅和马春兰提着行李走进校门。

校园比她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旁是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

楼房都是灰白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很干净。

路上走着很多学生,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

李雪梅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大学。

她终于来到了这里。

按照指示牌,她们找到了新生报到处。

那是一个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坐着几个老师和学生志愿者。

“同学,是来报到的吗?”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笑着问。

“是的。”李雪梅拿出录取通知书。

女生看了看通知书:“临床医学专业,李雪梅同学,欢迎你!”

她递给李雪梅一张表格:“先填一下报到表,然后去那边办手续。”

李雪梅填好表,按着流程,依次办理了入学登记、缴费、领取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办完手续,一个男志愿者主动帮她们提行李。

“同学,我送你们去宿舍吧。女生宿舍在那边。”

“谢谢。”李雪梅感激地说。

男生帮她们提着最重的编织袋,领着她们往宿舍区走。

路上,他热情地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这是教学楼,平时上课都在这里。”

“那是图书馆,藏书很多,可以借书。”

“食堂在那边,有三个,离女生宿舍最近的是三食堂。”

“澡堂每周二、四、六开放,记得带澡票。”

李雪梅认真听着,马春兰也仔细记着。

走到一栋五层楼前,男生停下。

“这就是女生宿舍楼,3号楼。你的宿舍在302。”

“女生宿舍,男生不能进,所以只能给你放到这里了。”

李雪梅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跟对方道谢。

她跟马春兰提着行李上了三楼,找到302.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是一个短发的女生,正在整理床铺。

看到李雪梅她们进来,女生笑着打招呼:“你好,你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叫王丽,上海的。”

“你好,我叫李雪梅,青海的。”李雪梅也笑着回应。

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靠窗摆着两张书桌。

已经有两张床铺好了,一张是王丽的,另一张空着,但放着行李。

“还有两个同学还没到。”王丽说,“你是临床几班的?”

“临床一班。”

“我也是临床一班!太好了,咱们是同班同学!”王丽高兴地说。

李雪梅和马春兰开始整理床铺。

李雪梅选了靠门的上铺,马春兰帮她铺床单、套被套。

王丽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阿姨,您是她妈妈吧?也来送她?”

“嗯。”马春兰点点头,“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真好。”王丽说,“我爸妈工作忙,没时间来,就我自己来的。”

正说着,又进来一个女生。

个子高高的,扎着马尾辫,提着两个大皮箱。

“大家好,我是刘芳,东北的。”女生声音爽朗。

互相介绍后,刘芳选了李雪梅对面的上铺。

三个女生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聊天。

王丽是上海人,父母都是医生,所以她从小就想学医。

刘芳是哈尔滨的,父亲是工人,母亲是老师,她高考分数很高,也是一门心思学医,所以报了北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