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时代共腾飞

第108章 她是状元!

李老汉开始变本加厉,不仅自己说,还怂恿村里几个跟他一样看不惯“女人不安分”的老头一起说。

有时喝了点劣质的散装白酒,他胆子更大,甚至会借着酒劲大吼大叫。

村里明事理的人渐渐都躲着李老汉走了,觉得这老头越来越不可理喻。

村支书也听说了,私下里找李老汉谈过一次,让他注意影响,别整天闹得邻里不宁。

李老汉当面唯唯诺诺,背地里却骂对方多管闲事,收了马春兰的好处。

马春兰和李雪梅依然保持着沉默。

她们用无声的坚韧,筑起了一道墙,挡住了所有恶毒的攻击。

这道墙,是马春兰一锄头一锄头垦出的土地,是李雪梅一笔一划写下的公式,是母女俩相依为命,共同向往未来的心。

她们知道,跟李老汉纠缠,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心力。

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远的路要走。

七月底的一天下午,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闷雷滚滚,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马春兰和李雪梅赶紧从地里往家跑。

刚进外屋的门,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就在这时,李老汉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又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他大概是站在里屋檐下,声音比平时更响,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跑啥跑?抢命啊?抢来的金银财宝,也得有命花才行!”

“嘿嘿,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下大雨收你们这些不安分的!”

“我看那药材,迟早烂在地里!”

“女娃娃考大学?考个屁!”

“这场雨就是兆头,你考不上的兆头!”

雨水哗哗地冲刷着土墙,李老汉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恶毒清晰可辨。

马春兰关紧了房门,坐在炕沿上,胸口起伏着。

李雪梅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密集的雨帘,脸色平静。

半晌,她转过头,对母亲说:“妈,下雨了,正好歇歇。”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马春兰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忽然就觉得,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真的不重要了。

她点点头:“好,歇会儿。”

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个多小时后,雨停了,天空被洗过一样澄澈,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金光。

小院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李老汉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响。

世界重归宁静,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李雪梅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她知道,距离高考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她和母亲,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结果的准备。

八月初,黄土高原的暑气到了最盛的时节。

阳光白得晃眼,晒得地面发烫。

田里的庄稼和药材都耷拉着叶子,等待着傍晚那一丝可怜的凉意。

这天,李雪梅起了个大早,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

算算日子,高考成绩就该在这几天公布了。

具体是哪一天,村里没有确切消息,镇上的邮差也不会为了一家的事情专门跑一趟。

她知道,要想第一时间知道成绩,最好还是去镇里一趟,或者至少去镇上邮电所问问。

马春兰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吃完早饭,她把一个手绢包塞进李雪梅手里:“给,拿着,去镇上看看,顺便买点盐和针线回来。别急,路上慢点走,日头毒。”

手绢里包着几张零钱,叠得整整齐齐。

李雪梅点了点头:“嗯,妈,我尽量快去快回。”

去镇上的路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着如果考上了,该报哪个学校,一会儿又想着万一没考好,该怎么面对母亲,怎么规划下一步。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她也顾不得擦。

镇子比村里热闹些,但也透着一种午后的慵懒。

邮电所是一栋灰扑扑的平房,绿色的木门半开着。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女营业员,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李雪梅敲了敲柜台玻璃,那姑娘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寄信吗?”

“我……我想问问,高考的成绩,有没有消息?”李雪梅此刻才发现,她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高考成绩?”女营业员想了想,“哦,听说这两天开始往下面发了,你是哪个学校的?”

“西宁市一中。”

“一中的啊……”女营业员伸了个懒腰,“那你得去学校问,或者等通知书。我们这儿不负责这个。”

李雪梅的心沉了一下,又悬了起来。

看来白跑一趟。她道了声谢,转身走出邮电所。

站在门口炙热的阳光下,她有些茫然。

去城里?来回车费不便宜,而且去了也不一定能立刻问到。

正犹豫着,旁边杂货铺的老板探出头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和善大叔。

“丫头,打听高考成绩?”

“嗯。”李雪梅点点头。

“我刚听隔壁饭馆的老刘说,他侄子昨天从市里回来,好像说今年咱们省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分数线也划了。”老板摇着蒲扇,“听说有个女娃娃考了全省第一,还是理科!了不得啊!”

全省第一?理科?李雪梅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按捺下去。

全省那么多考生……

是陆玺燃吗?

或者有没有可能是自己?

她不敢往下想。

“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这倒没细说,好像是市一中的?”老板不太确定地说,“老刘也是听他侄子随口一提,你要真想打听,去问问老刘?”

李雪梅谢过老板,走到隔壁饭馆。

午饭时间过了,饭馆里没什么客人,老板正坐在门口剥蒜。

听李雪梅问起,他挠挠头:“我侄子好像是这么说的……说镇一中出了个女状元,好多人都传呢。具体叫啥,他没说。丫头,你也是一中的?别急,这消息要真准,你们学校肯定很快就有通知了,会送信的。”

希望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李雪梅心里燃了起来,却又被巨大的不确定性包裹着,不敢让它燎原。

她买了母亲要的盐和针线,又犹豫了一下,用剩下的钱买了根最便宜的冰棍,一边吃一边急匆匆往回赶。

回到家,已是傍晚。

马春兰正坐在院里阴凉处动作别扭地缝补衣服,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咋样?有信儿吗?”

李雪梅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马春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出来了?还有个女娃考了全省第一?”

“嗯,应该不是我。”

李雪梅咬了咬唇,她自己有想法是一回事,但她还是不想给母亲太大的期待,她怕母亲失望。

“等等看吧,学校应该会有通知。”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半天,母女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马春兰缝衣服针脚歪了,李雪梅喂鸡时差点把食盆打翻,晚饭也吃得简单潦草。

就在天色将黑未黑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紧接着是一个洪亮又带着急促的声音。

“李雪梅!李雪梅在家吗?”

母女俩对视一眼,急忙迎出去。

只见门外停着一辆二八杠自行车,一个穿着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正支着车子,是村主任!

“主任?您怎么来了?”马春兰有些惊讶。

村主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红光,他抹了把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好事!天大的好事!春兰,雪梅丫头,恭喜你们啊!”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印着红色字体的信封,双手递了过来。

“刚送到村委会的!加急!”

“镇上的电话都打过来了!”

“李雪梅!你是今年咱们省的理科状元!”

“状元啊!”

听着对方的话,李雪梅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愣愣地接过那个信封,手指触摸到纸张的质感,上面确实印着“青海省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的字样。

马春兰也完全呆住了,张着嘴,看看信封,又看看女儿,再看看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村主任,好像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真……真的?”马春兰的声音抖得厉害。

“千真万确!”村支书一拍大腿,“分数都出来了!雪梅丫头考了……哎哟具体分数我这一激动给忘了,反正是全省最高分!理科!省里、市里、镇里的领导都知道了!一中校长还亲自打了电话!雪梅丫头,光宗耀祖啊!”

左邻右舍已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听到“状元”两个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状元?咱们村出状元了?”

“是雪梅那丫头?我的老天爷!”

“理科状元?女娃娃?这可真是破了天了!”

“春兰,你熬出来了!真熬出来了!”

祝贺声、惊叹声、询问声此起彼伏,小小的院门口顿时热闹非凡。

马春兰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一把抱住女儿,抱得紧紧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哭不出声音。

李雪梅也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眼眶发热,用力回抱着母亲,感受着母亲颤抖的身躯,抬手帮她抚去那滚烫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