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衙门初斗法
天还没亮透,顾家兄弟二人便踏上了去县城的路。
顾辞走得慢,顾昂又把他背了起来。
“辞儿,你说钱吏那孙子看见咱们,会是个什么表情?”
顾昂走得很稳,语气里带着痛快。
“会怕。”
顾辞趴在他背上,声音平淡。
“啥?”
顾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他会怕得要死。”
顾辞又重复了一遍。
顾昂哈哈大笑:“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还没进城门,顾辞就发觉不对劲了。
路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而且个个都对着他们兄弟俩指指点点。
“快看,就是他们!”
“哪个?哪个是神童?”
“个子矮的那个!听说才八岁,一首诗卖了三千两!后来郡主又赏了一万两!”
“我的乖乖,这是文曲星下凡啊!”
顾昂的眉头皱了皱。
他下意识地将顾辞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甚至直接冲了上来,硬是把自己家流着鼻涕的娃往顾辞身上推。
“神童,给俺家娃娃摸摸顶,沾沾文气!”
顾昂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住。
他把顾辞护在身后,瓮声瓮气地吼道:“别挤!都别挤!”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顾辞从顾昂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些热情到有些疯狂的乡亲。
心里哭笑不得。
这就是出名的代价吗?
放前世,这妥妥就是学生们的追星现场了...
“哥,咱们走快点。”
顾辞扯了扯顾昂的衣角。
兄弟俩加快脚步,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他们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先绕到了永丰钱庄。
钱庄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一听他们要存九千两,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亲自将他们请进了内堂,又是上茶又是递点心。
办完存票,顾辞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好,贴身收起。
这才拉着顾昂直奔县衙。
县衙门口,两个当值的衙役正靠着石狮子打盹。
顾昂正要上前叫门。
其中一个突然睁开眼,冲着他们就是一声吼。
“干啥的?”
那衙役说着便要站起来赶人。
话音刚落,另一个衙役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压低声音说:“你眼瞎了?这不是那个神童吗?”
第一个衙役愣了愣,仔细打量了顾辞几眼。
“哎呦,这不是顾公子和小神童吗?快请快请!”
两个衙役的态度转得飞快。
其中一个还特意整了整衣襟,毕恭毕敬地朝顾辞拱手。
“小神童,您这是来办事的?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等顾辞回答,那衙役已经一溜烟跑进了县衙。
顾昂看着这一幕,嘴角憋笑。
“辞儿,这待遇……”
“习惯就好。”
顾辞淡淡地说。
没过多久,县衙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吏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本来还挂着往日那副嚣张样儿:"谁啊这么急……"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辞。
"顾…顾公子,顾小神童,您们这是…"
“钱大人,我们来还钱。”顾辞的声音很平静。
钱吏吓得差点就要跪下。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听说神童来县衙了,纷纷赶来围观。
顾昂从怀里掏出三两五钱银子,递给钱吏:
“按律例,本息共六两五钱。您之前打人的医药费是三两。一来二去,我们家给你三两五钱。”
钱吏接过银子,手抖得厉害:“是是是,小神童说得对,说得对!”
他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其实那...那医药费…我自愿双倍退还!”
围观的百姓里响起一阵哄笑。
“哈哈哈,钱吏也有今天!”
“前几天还趾高气扬的,现在成这副德行了!”
钱吏的脸涨得通红,但又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
顾辞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地说:“钱大人,按律例办事。三两五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钱吏连忙把银子收起来,点头哈腰。
“另外。”
顾辞又开口了。
钱吏的心一紧,紧张地看着他。
“钱大人,我还要一张还款证明。”
“详细注明本息金额、还款日期,还有你的签字画押。”
钱吏愣了一下。
这小鬼,还真是滴水不漏。
“这……这当然没问题!”
钱吏连忙转身回衙门取纸笔。
就在这时,围观的百姓里,有个老农突然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小神童,俺家也借了青苗贷!”
“钱吏也多收了俺的利息,您能不能也帮俺要回来?”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立刻响起了附和声。
“对对对!俺家儿子也是!”
“钱吏这孙子坑了不少人!”
“俺家借了三两,他收了俺五两半!”
“俺家更惨,借二两,还了四两还没完!”
钱吏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浑身一僵。
他转过身,脸色难看至极:“你们……你们别瞎说!”
“瞎说?”
那个老农梗着脖子喊。
“俺家借了五两,说好三分利,你收了俺八两!这叫瞎说?”
“俺家也是!借三两,收了俺六两!”
“钱吏,你还有脸狡辩?”
人群越来越激动,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已经撸起了袖子。
顾辞听着这些数字,心里有了数。
这钱吏胆子不小,青苗贷原本是朝廷利民的好政策,到他手里全变了味。
这么多人,这是要吃绝户啊。
钱吏的额头汗如雨下,他知道,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到郡主耳朵里,他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顾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吏,等着他自己做选择。
钱吏的腿已经站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多收的利息,我全部退!一文不少的退!”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钱吏你总算做了回人事!”
有几个妇人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钱吏跪在地上:“小神童,我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顾辞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钱大人,去把证明写好,拿过来吧。”
钱吏连滚带爬地跑进县衙。
不一会儿就拿着纸笔出来了。
他趴在门口的石桌上,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无比。
钱吏写完证明,双手递给顾辞。
顾辞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点了点头。
钱吏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刚要往县衙里跑,就听见顾辞又开口了。
“对了,钱大人。”
钱吏的身子一僵。
“小神童还有什么吩咐?”
顾辞看着他:“记住了,以后做事,按律例来。”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钱吏连连点头,灰溜溜地跑进了县衙。
围观的百姓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小神童威武!”
“咱们清河县终于出了个敢说真话的读书人!”
顾昂站在顾辞身边。
看着那些激动的百姓,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在这时,县衙内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
他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县令身边的师爷。
师爷走到顾辞面前,微微欠身。
“顾小先生,县令大人听闻你的风采,特意等候多时,有请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