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娇养日常

第86章 无路可逃

“为什么哭?”陆钺轻轻捏起她的下巴, 看着她清素若白玉明雪的脸。

她的眼睛生得极美,似脱于凡世,凝聚水灵, 眸光微微一探, 便楚楚地动人心魄。

她望着他,目中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焦灼。陆钺心头微微一沉,唇角却掀出一抹淡到极致的寒凉笑意。

“绵绵,为什么哭?”陆钺的声线低沉,轻轻地剐蹭着她的耳朵,苏绵心头倏紧, 嘴唇不由微微地抿了起来。

真是木头。

苏绵微微垂了眸,心里既生气又羞涩。

为什么哭?她难道是自己想哭的吗?若不是他方才那样......那样亲她抱她, 她也不至于无觉间落下泪来。

她不高兴地噘起了嘴, 刚要说话, 却听屋外有人来报, 说是皇帝传陆钺过去议事,几位政事堂的大人今日也被留了下来,如今入夏越旱, 各地灾情严重,数地生乱, 情势危急。

哦。

苏绵面无表情地撇了撇嘴。之前千防万防, 生怕陆钺清醒再入政事堂收拢权柄,如今情势危急了, 需要人接过这块烫手山芋了,才想起火急火燎地教人过去商量。

苏绵满心的不快, 却很清楚依照陆钺的性子, 必不会在这样事关天下民生的地方推拉权衡。

他势必不会隔岸观火, 这也是皇帝敢如此作为的底气之一。

为天下主并非可以为所欲为,若无承责之力,便是灾及无辜,祸及己身。而皇帝自以为是执棋之人,左右权衡,万般思量。妻子儿女,天下臣民在他心中皆是冷冰冰的一颗棋子,生死荣辱,在他一念之间。

可事实上,若他当真有这样的威势和本事,也就不必这样不光明正大地行诸般下作手段。

不过是一躲藏于阴沟之物,一朝天光四照,便丑态毕露,自身难保了。

虽知皇帝不能拿陆钺如何,可苏绵心里总有不安。

小人有小人的难以捉摸,他们并没什么道德和情感上的底线,一切从利益出发,便无甚不能为。

山河安定,万民安稳在皇帝心中并没有太重的分量,他只望自己权位稳固,为此,哪怕血流漂橹亦无所惜。

这样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出一个昏招暗招来,即便这样的手段一时难以致命,可苏绵也绝不愿陆钺在这样恶毒的算计中受到任何的伤害。

“殿下......”苏绵眼下什么心思都没了,只有满心的焦灼难安:“要不......要不我换个内侍服跟你去吧?”

可这话一出口苏绵就知道完全没有可能。且不论她能否瞒得过宫中耳目,只说蓬莱宫这样一个地方,陆钺就不会让她轻易踏足。

“不要怕。”见她全然乱了方寸,陆钺适才因她躲避惶然而起的诸般燥戾心思都渐息了几分:“我有分寸,即便是真的狼窝虎穴也没什么可怕,何况不过是寻常议事罢了。”

“蓬莱宫里头的人都神神叨叨的,何况里头整日里烧丹炼汞,还不知道存了多少的恶气·毒·息。”她摇摇头,强自镇定:“承文承武是一定要和你同去的,靳总管也得带着,还有......”

“要不我把这东宫中人都带过去?”陆钺逗了她一句,摇摇头,凑近在她唇角一吻:“孤也算是上有老,下有小,如何会拿自己涉险,不要怕。”

“你哪有小?”苏绵心慌意乱地接了一句,下一刻便被陆钺抱到了怀里:“这不就是?我们家里有个小主子,整日里张牙舞爪,可惜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你......”

“听话。”陆钺给她拢了拢衣襟:“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我既敢去,便有把握全身而退,信不信我?”

他全然一副哄孩子的架势,苏绵好气又好笑,又想起每回他要亲身涉险,几乎都要先哄哄她,安抚她一番。

苏绵在心里叹了口气,勉强露了个笑出来:“我信殿下,我在家里等你,快点回来。”

“现在倒是不怕了。”陆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离开之时回头再看了她一眼:“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陆钺走后,苏绵自己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将心思捋顺,她方才缓缓舒了口气,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陆钺此去,明着的陷害应当不会有,但凡皇帝还想稳坐其位,就绝不敢在此时和陆钺彻底撕破了脸。

唯一要防的只有暗处里的种种谋算。

可惜谢先生不在,苏绵纵然五感敏锐,却也总有疏忽难及之时。

她先吩咐人收拾了浴殿,将谢元离开之时留下的种种药草一一煮烫妥当,待陆钺回来,直接便能到浴殿里去好好沐浴一番。

这药汤沐浴纵然不能抵挡所有的暗算,可终究是很有益处的。

这是谢元心血所凝,总归是好处多多。

等将这事吩咐下去,苏绵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起身欲出门去,想做些饺子等陆钺回来吃,谁知道平日里任她自由来去的东宫,今日她推门欲出之时,却遭到了数人拦阻。

“娘娘。”徐嬷嬷说话时没敢抬头对上苏绵的双目:“殿下吩咐,说娘娘......说娘娘您体弱,今日又多有奔波,还是在房内好好休息为宜,您有什么吩咐,奴婢等必立时施行,您先回去歇息罢。”

苏绵微微敛眉,看着同样垂首侍立的双福和木槿,心里本来百般的猜疑不解,可当她气冲冲地回首,看到桌上随意搁置的糖盒时,心里方才有了些隐隐的猜测。

“是吗?”苏绵平心静气地重新看向徐嬷嬷,笑眯眯道:“原来殿下是担心我,我还以为他是怕我长出翅膀,从东宫跑了呢。”

徐嬷嬷缩了缩肩膀,头垂得更低,半晌不敢搭话。

苏绵笑了笑,也不为难她们,只道:“既然是殿下吩咐,那我就不出去了,你们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地在这里守着,天儿这么热,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屋门自身后合上,苏绵慢慢地踱步回来。她走到糖盒旁,看着已经渐渐融化的糖花,忽然抿唇轻轻一笑。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今日如此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她心里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绵头一遭发觉陆钺在有些事情上单纯得可爱。

他待她很好,极好,几乎给了他所能给的一切。但是在情之一字上,他似乎并不怎么通透,他会闹别扭,会进退两难,会慌乱无措。有时他做出的事,便笨拙直接得教人发笑。

这是他独给她的特权,让她看到他的狼狈,也看到他最无防备的真心。

他笨拙地,真切地爱着她。

苏绵没有吃过猪肉,但猪跑可是见得多了。

陆钺这样冷冰冰的人,大约也没瞧过什么儿女情长的小册子罢。

不像她,电影电视小说画册,什么类型的爱情都看过一点。

这么说来,这件事上,她的确是领先了他一大截的,说不得还能给他当个老师,好好教教他。

就是一个半瓶子水教另一个半瓶子水......苏绵皱了皱眉,虽然直觉不大靠谱,但还是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他找人看着她,又让人来陪着她说话解闷。这是既怕她跑了,又担心她闷。

若她心里真的对他无意,当真一心地想要离开皇宫,寻找新的生活,他又会怎么做呢?

这么想想,她莫名地便对他颇有些心疼。

只是......苏绵看着那半开的糖盒,心里微微一动。

到底要不要趁此时机逗一逗他,让他坦诚真心,逼他做出选择?

苏绵不想让他再日复一日地与自己为难,她想让他真正地快乐幸福,他们两人之间,有一日,便好好地相守一日。

半日时光便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飞快溜走,苏绵望着外间的昏昏暮色,着人先将她的账簿和银票拿了进来。

如今四处遭灾,总是有需要银两的地方。她这些银子比起户部库房那是不值什么,可如今的情势,能有一分力便尽一分吧。

只希望皇帝这回能有点用,也有点眼头见识,不要再把江山人命当作儿戏,再来继续他那些拙劣卑鄙的手段心机。

陆钺回来的不算晚。

此时院子里都上了灯,唯有寝阁之中,灯火不明。

“怎么回事?”房门外,陆钺敛眉问起徐嬷嬷的话,徐嬷嬷磕巴了一下,叹了口气答道:“娘娘晚上的点心也没吃,说是没胃口,也不教我们进去陪她,也不教点灯,这......”

陆钺没有再问,只是独身进了寝房,借着外间亮色驱动轮椅慢慢向里行去。

屋中满浸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若有似无,浸染肺腑。

陆钺深深呼了一口气,心头却微微地提了起来。

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在暗色中缓缓向后靠去。

终究还是心中害怕了吗?

他究竟不是她心中那个万般温柔克制的夫君,他要她,携着无尽的偏执妄念,要她与他一通坠入情网,堕入这万丈红尘之中。

可她是与他全然不同的人。

那样干净纯澈,甜蜜得教他心疼。

也是,这样一个纯净的花瓣怎么会乖乖地甘心地栖于他的心上?又怎么会不怕他这一身的悍然冷戾?

她终于窥得一角,看到了他对她真正的心念。

他是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与她神魂相融。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可一旦面对她,他心中存着更多的并不是温柔。

那是一种让他自己都心惊惧怕的疯狂情念,纵生死亦不可夺。

他会将她桎梏在怀中,托于掌心,安于心上,让她除了他的身边,再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