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没死!
苏晚萤骤然被拥入怀中,脊背下意识僵直,抬手便要推开。
可她察觉到他越发收紧的力道,心想,她欠他如此之多,任由他抱一会儿,也算是还些恩情。
只是,这片刻的温顺,却让孙堰眼底燃起灼人的光。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他曾经的皎皎明月,此刻正乖顺地倚在他胸前。
乌黑的睫毛上还挂着方才喜极而泣的泪珠,可那张白皙小脸早已失了欢欣,只余唇瓣紧抿。
孙堰喉结滚动,他松开些许禁锢,低头就要吻上她的唇。
苏晚萤察觉他气息逼近,猛地惊醒,用力将人推开。
孙堰的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僵在半空,看她的眼神也带有不可置信。
只听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表哥,还请自重!”
孙堰的手缓缓垂落,指节被攥得发白。
-
京安城。
棺椁里的尸首被烧成黑炭,残留的肉身早已腐烂。
当主仆二人的尸体被抬出那一刻,扑鼻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纪凌夜白巾裹面,径直走上前去,仿佛那蚀骨的气味于他毫无侵袭。
谢方逸行医多年,嗅觉本就灵敏,此刻即便退至十步之外,仍被熏得头痛欲裂。
“纪凌夜,你到底要干什么?”
“太臭了,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
他实在难以忍受,转身就要离开,可还未走出两步,就被青九一把拽回。
“验明正身。”纪凌夜终于开口,声冷如铁,“看这究竟是不是苏晚萤与初荷。”
谢方逸闻言顿时睁大了眼,却被恶臭呛得立即闭上,几乎作呕。
“纪凌夜你疯了不成?”他失声道:“她主仆二人已逝一月,如今你竟怀疑这不是她们?简直荒唐!”
“咳咳......呕......”
话未说完,他又扭头欲逃。
再次被青九拦腰截回。
“纪凌夜,我是不是与你有仇,我......”
“验!”纪凌夜语气陡厉,“若此刻不验,稍后便将你与这两具尸身同锁一室。”
谢方逸脊背一寒,再不敢多言。
他知道,纪凌夜从不开玩笑!
谢方逸本以为纪凌夜是疯了,可当他开始检查那具焦黑尸身时,他的神色却渐渐凝住。
越是细查,越是心惊。
腐臭之中,他忽然抬头,眼底尽是惊疑:“不对,这人不是被烧死的!”
纪方夜一步踏前,声线绷紧:“说清楚!”
“当日晚乐院大火,若真是烧死之人,喉中必有烟灰淤积。可这具尸身......”
谢方逸强忍恶心,以银镊轻指其喉,“气道之内干干净净,未见半分火燎烟痕!”
众人心头一紧。
青九蹙眉追问:“单凭这一点,恐怕还不能断定死者并非苏姑娘吧?或许她是先遭毒手,才被弃于火场?”
纪凌夜正有此疑。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那具尸身的后脑处,确实有一处明显的重击痕迹。
谢方逸继续验看,尸体焚毁严重,确实难以立刻证明她不是苏晚萤。
可当他查验另一具尸身时,指尖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
“纪凌夜,苏姑娘身边那丫鬟是跛脚吗?”
众人倏然静默,目光齐聚于他。
“并非!”纪凌夜声音微紧,背后被攥的发白的指骨能看出他此刻的紧张。
谢方逸坚定说道,“那具尸体尚不能判定是不是苏姑娘,但这具并非她的丫鬟,你刚说她的丫鬟不是跛脚,但此人的腿部长短参差,生前定是跛脚之相!”
“有无可能是大火灼烧所致?”青九仍想排除所有外因。
谢方逸摇头,“非也,皮肉可毁,骨相难欺,这是旧疾!”
纪凌夜眸光骤变。
既然此人绝非初荷,那旁边那具又怎可能是苏晚萤?
想到这一点,他心头猛地一颤,背后紧攥的拳不由自主地松开,一股无声的喘息自胸中吐出。
可下一刻,那片刻的松懈骤然冻结,眼底寒意凛冽,难以遏制的怒意如野火般窜起。
好......
好得很!
他竟被她骗得这样惨!
谢方逸亦震惊难言,今日被强拽至此,怎料竟揭出如此骇人的真相。
不过他更好奇,纪凌夜消沉了一月,究竟是如何起疑,看出这尸身有异的?
“纪凌夜,你到底是......哎,你别走啊!”
入夜。
纪凌夜的卧房早已被下人收拾齐整,先前堆积如山的遗物也被悉数收走,再也寻不见半分之前的颓唐。
仵作已重新验明,那两具尸身并非苏晚萤与初荷。
一场金蝉脱壳的假死之局,彻底点燃了纪凌夜眼底的寒意。
他指节紧绷,捏紧那枚自尸身上取下的玉镯,眸光冷得骇人。
“苏晚萤,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敲门声轻响,青九躬身入内,呈上一本册子:“公子,这是孙堰近一月公务出行的详录。”
纪凌夜放下已断成数截的玉镯,接过册子翻开。
‘冀州’二字频繁出现,刺入眼帘。
青九瞧纪凌夜在‘冀州’上盯了许久,试探问道:“冀州与临州相距不过百里,公子怀疑苏姑娘现在身在冀州?”
纪凌夜眸中怒意凛现,“武陵临安寺那边,可有消息?”
“暂无。”
“明日我亲赴冀州。”他声线沉静,却字字如刃,“你带人赶赴武陵......”
夜沉如水,主院内却灯火通明。
姜氏坐立难安,一见张嬷嬷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便急急将她拉进内室,声音压得极低,
“如何?他当真开棺验尸了?”
张嬷嬷面色沉重,叹了口气:“刑部的仵作亲自验的,怕是瞒不住了。”
姜氏手中丝帕骤然攥紧,心口如同堵了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她原以为一月过去,纪凌夜早已死心,岂料他竟敏锐至此,生生揭破了这场瞒天过海之计。
如今她只盼苏晚萤已逃得足够远,远到他永世寻不见,或许他就会死心了
同样被纪凌夜开棺验尸之举震惊的,还有二房。
纪灵云深夜匆匆踏入母亲房中,眉眼间尽是惊疑:“母亲,大哥他为何要掘晚萤的坟?”
二夫人李氏闻言亦是惊诧,但她很快压下心绪,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纪凌夜行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除非......
“除非是那坟里埋的人并非苏晚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