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爱的瞬间

第十四章 再说一次我爱你

柠檬茶香午夜里爱的精灵

每个人的每一份爱,都是一颗种子,当这份爱长得足够壮的时候,它就变成一个精灵,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哪怕现实的种种原因,使你不能再继续爱下去,这个精灵仍然牢牢地占据着你的身体,不愿离去。

一、决裂

他出差一个月回来之后,发现她已经完全变了。

连宿舍也换了。

虽然这半年来他们已经分合了数次,他依然不能接受一些现实。他发疯似的去她的公司,守候着。等到晚上九点她终于加完班走出大门的时候,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拉她到一旁的灌木林,把全部感情注入一个紧得不能再紧的拥抱里,几乎是哀求着说:不要离开我!

快窒息的她,往死里挣脱。而后,头发凌乱的她,没有不舍,没有泪水。她只是用一双空洞冷漠的眼睛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如一把冷剑:我要结婚了,请不要再来骚扰我。

她的冷镇住了他。

转身几步之后,她止住。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手机,正是一年前他参加工作时,用第一笔工资给她买的礼物……而此时,她用左手举着,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这部曾经被她宠爱的手机,连同里面的卡,被一把扔到了一旁的草地。

那一晚,他的世界只有一个字:痛。

二、思念

转眼又是两三年的光阴。

盛夏的这些日子,闷热难耐。睡眠质量也下降。更要命的是,有好几次,她的身影又晃进梦中来。冰冷得狰狞的表情,让他在惊醒时倒吸了口凉气!

奇怪,已经清除她的记忆很久了,为什么最近又会重现?难道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他想,不会啊,自从有了妻后,虽谈不上如胶似漆**如火,倒也有一份平淡中的安宁和谐。至于那个她……实在不应该再以任何形式出现。他对自己说。

只是这晚,莫名的胸口压抑。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望望枕边熟睡的妻,他觉到自己会惊扰到她。于是索性起身来。

口干舌燥……走向冰箱,看看有什么饮料。雪碧,没了;橙汁,没了;酸奶,不想喝。

刚准备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袋柠檬。

是什么时候,妻买的一袋柠檬呢?情不自禁地,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对半切开,加工成三四毫米的薄片。冲一杯红茶。放三两片柠檬进去,再加入冰糖、蜂蜜……

午夜里,他,一个人冲着柠檬茶。

茶香在厨房里缱绻。突然有回忆萦绕。于是他拿起墙角的那把蒙灰的小提琴,连同这杯柠檬茶,缓缓上了天台。

浩渺的天穹拱在头顶,有无数的星星在眨巴着纯净的眼。放眼,高楼睡了,绿树睡了,街灯睡了。

一缕悠扬的提琴声起,婉转,如流云。

……那是一个多么相似的夜晚。同样的天台。同样的柠檬茶香。他,坐在木凳上,轻拉提琴;她,侧坐在席子上,头枕着他的膝盖,微笑着聆听。动情之处,两人用眼神交流情绪。

幸福,有时候很难,有时候,却是如此的简单。

也不知什么时候,琴声断了。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个身影走向了他。越来越熟悉的气息——是她……她什么时候回来了!柔软的长发,素雅的蓝色碎花裙,还有那甜甜的笑,像月牙一般挂在秀气的脸庞。那一杯柠檬茶,正端在她手上。

她还像从前一样,小心地把柠檬茶一口一口地倒进他嘴里。然后,窝进他怀里,调皮地拨乱他前额的头发。他笑。他伸手去捏她的脸蛋。她也笑,还使劲往他怀里深处钻。

“啪!”

小提琴已经从他的手中滑落。他醒了。

原来是梦一场。

只是那份曾经熟悉的甜蜜,在空气中怎么也驱之不去。有多久了,没有重温这个甜甜的她呢?!决裂之后,梦境中的她一直都是冷得让他寒心的呀……

呆坐。

回味。

压抑。

终于决定下楼去。只是当他拿起茶杯的时候,突然发现,杯子已空!

……奇怪,自己睡着之前不是只拉了几曲提琴吗?印象中,自己并没有喝茶呀?

……躺在妻旁,他仍越想越恍惚。

不觉,天已破晓。

三、希望

第二晚,还是难以入睡。

克制住了思绪,却左右不了情绪。辗转反侧后,终究还是按耐不住,下床去,到厨房,冲一杯酸酸甜甜的柠檬茶……于是,昨晚的美丽奇迹般地重演。只是这一次,提琴没有掉下来,他却突然从梦里醒来。看看茶杯,竟然又一次空了!

第三晚,一切重演。

第四晚,第五晚,如是。只不过,她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了……

于是这些天,他变得神情恍惚起来。

两年了,他好不容易为自己砌起了一道心墙,要与曾经的她,遥遥相隔,不留半点的缝隙窥视她的世界。然而现在,这堵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上班,他心不在焉;回家,他又若有所思。妻埋怨说,你最近怎么不关心我了,连换了个新发型你也不多看一眼。

他强拧出笑容,说,工作累了,不想动,不想说话。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是迷恋上那个梦境,亦或是那个幻觉了。于是他开始懊恼,他开始无奈: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埋藏那颗心,为什么总是捉襟见肘……

第六晚的时候,天下起雨来了。

平躺在妻的身旁,他努力地按捺:不要起来,不要去厨房,不要去泡柠檬茶,不要去拿小提琴,不要去上天台……

这一晚,他成功地克制住自己。

只是,听完这彻夜的雨声之后,他的心早已腐得如一摊烂柿子。不得已,他向公司请了一天的假,因为,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心情走出家门。

妻不由地担心起来:亲爱的,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去看医生呢?连续这么多个晚上,你总是半夜起来上阳台,说是去静心,可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不平静了呢……

他努力保持一个平静的表情,语气坚定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从今晚开始,我就再也不上阳台了!

第七晚。

夜幕沉下来的时候,他就早早拉上帘子,拥着妻关灯了。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妻微微的鼾声。

而此刻,他的脑海却开始活跃起来:她的脸,她的眼神,她的笑容……无论是睁开还是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她。

心烦意乱!

冥冥中,感觉到了天台的召唤。那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他的心,无法安宁,无法逃避,无力挣扎!

一个翻身。他坐了起来。下床,去厨房,上天台……

柠檬茶香里,提琴声响,接着,他开始感觉周围模糊起来……在半梦半醒间,一袭碎花裙的她,又在月光下出现,缓缓地向他走来。

“你终究还是来了。”她说。

“……”

“你还是想我的,是不是?”她问。

尽管,他的心里有一百个确定,却感到有话在喉咙哽咽——

“……这一切,是为什么!”

“嗯,我知道,这几年来,在你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的疑虑、不解甚至怨恨,”她把脸靠近他,“所以,我要来告诉你为什么。自从那晚你的柠檬茶香把我再次唤回之后,我就对自己说,如果第七天你仍然上天台来等我,那么,我就跟你一起去争取我们失掉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他云里雾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争取?我们去争取什么!”

“你听我说,”她用手轻轻按下他激动的肩膀,“你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与你会面吗?你难道忘了,后来的我,是怎样的冷酷无情吗?”

他安静下来,睁着不解的眼。

“这一切是因为……是因为……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我的灵魂,早在两年前,就被一种不可知的力量驱逐出肉体,至今,还屈附在一株樱花草上!是你内心对我始终不灭的召唤,让我得以暂时离开樱花草,来到你的面前……而那个肉体里面的,根本就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她无情地伤害你、折磨你,亲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热泪,涌上他的眼角!他不由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任百般滋味的内心不住地颤抖……

良久,他才把她松开,望着她的眼睛:“快告诉我,你快告诉我,要怎样做才能把你变回来?!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任何的事情,付出任何的代价!!”

她泛着泪花的眼睛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傻瓜,怎么可能不!”

“可是……”

“没有可是,你快告诉我啊!我该做些什么!”

“好的,我现在就告诉你……”她擦了擦眼泪,“让我回到原来的躯体,需要做的是:收集一份甜蜜的回忆,和九十九份痛苦的回忆;丢掉一份尊严,和九十九份牵绊。”

“……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他迫不及待。

“嗯,好的,亲爱的。甜蜜的回忆,我们已经有了,那就是你用满怀的思念,泡出的柠檬茶呀……你知道吗?就是这令人难以忘怀的柠檬茶香,远远地飘来,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从樱花草的禁锢中解救出来!至于痛苦的回忆,那就要委屈你了……我现在给你一条手绢,这条手绢可以记录心痛的印痕。你要试着去回忆有关我们的痛苦,每当感到心痛的时候,你就把手绢贴在胸口,手绢上就会出现黑色的记号……等你收集到九十九个黑印的时候,你就带着它,还有我的肉体,到山上来找我依附的那株樱花草。只要我的肉体在樱花草上洒一滴眼泪,我就可以回到我的躯体里了!”

“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去实现!”他说,“这对我来说有什么难的呢!”

“不,现在的难题是,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依附的樱花草在哪里。我只知道,每当你夜里沏柠檬茶,那茶香就会把我从一片黑暗中唤醒,然后,我全身轻飘飘地朝着茶香的方向飞去,直到来到你的身边……”

“那,我就每夜上山去,在每一处樱花草前沏柠檬茶,直到我亲眼看到,你是从哪一株樱花草上出来的为止!”

“太为难你了……”她的眼里又泛起了泪水。

“只要你能回到我的身边,只要我们能回到过去,做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他说。

“可是你不要忘了,现在的你,有家室,有工作,还有……”她不得不说出了顾虑,“所以,你还有九十九份牵绊需要舍弃……”

“这……”他这才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皱起来。

“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我们能争取失去的东西……”她说,“今晚我已经跟你说出了一切。我要走了,回到樱花草里去,否则,我感觉自己就要被风吹散了……”

话音未落,一阵大风吹来,他打了个喷嚏。于是惊醒。

看看周围,她已经不在了。

只是,自己的手里多了一条雪白的绸绢!在那柔美的月色下,它还隐隐散发着她的清香……

他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四、苦求

从那一晚开始,他就开启了记忆的门。有些已经深深锁在心底的痛苦,再次浮现——

那一晚,她把他送的手机,连同手机卡,一并丢在草地上;

那一天,他看到一个男人拥着她,走在丽影双双的林荫路上,而她,小鸟依人谈笑风生;

那一夜,他为她喝醉了酒,一个人来到海边哭出了声音;

……

或许,爱一个人的深度,正是由痛苦堆积的。有好多次,他差点让自己关上记忆,逃离痛苦,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让自己去受罪。爱,原本就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九十九颗印,终于将雪白的绸绢染黑。

这一天午后。

“我要辞职。想一个人到山上安静一段时间。”他说。

“什么?”妻瞪大了眼,“好好的你辞什么职?换了这么多公司,好不容易你安定下来了,怎么说走就走呢?你们领导不是挺器重你的吗,过年吃饭的时候还说要好好提携你……再说了,我们这房,才刚刚付了点首期,你要是不上班了,我一个人怎么供啊?还有你老家的妈呢,她每个月还指望着你的生活费呢,你怎么可以只考虑你自己啊!”

妻的话,像一道一道重锤,敲在他的心砍中,好不难受!

然而,他心意已决:“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明天就走。”

……

他看到妻跌坐在椅子上,斜趴着窗台泪如泉涌。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最初与妻认识的情景。那时候的妻活泼开朗,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蝴蝶,飞进了他阴郁的世界。他也因她变得阳光起来。他又想起了妻给他做的红薯早餐,想起了妻给他买的蓝色情侣外套,想起了妻缠着他撒娇要吃香草味的冰激凌……

……他实在不忍心多看一眼,这个与妻一同筑成的、风平浪静安宁温馨的家;这个即将被自己一手毁掉的家。

沉重的脚步终究还是迈出了门槛。

头也不回。

就这样开始了游山寻石的征程。高高矮矮,远远近近的山,无一不在他的目标之内。

每晚,他都提着一壶水和柠檬片,在每一处樱花草前泡开来。静静地,呆呆地,等着她的出现。

他俩每晚以这样的形式会面。尽管,时间总是很短,但是,他已经觉得满足。只不过,当随身的盘缠越来越少,而她依然只是从远处隐隐走来的时候,焦虑还是会不时地升起……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

最终,恒心换来了奇迹——

在一个星月明朗的夜里,在城北的一座山上,在悬崖边的一株樱花草里,美丽她,就在他的不远处,如一缕青烟腾起……

他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

相拥而泣!

五、续缘

是时候去找“她”了。

自从那个晚上她把电话号码连同手机一起丢掉之后,他就失去了她的消息。她搬了家,换了公司,连电子邮箱都换掉。

唯一的一次遇见,就是在那条林荫路上。尽管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让他妒恨交织,但,这至少让他知道,她,还在这个城市,没有走远。

而同在一个城市里,一个你如此在乎的人,却没有她半点的联系方式,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不过,一旦你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一定可以找到她的。经过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他终于知道了她的住处,并且,来到了那里。

在附近徘徊了两天。

这次,她又是一个人出门,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一袭长裙,斜跨精致的羊皮小包,看起来像要去上街。

他就在转角处拦住了她。

“好久不见了。”他说。

“你……怎么会是你……”她美目圆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找你很久了。”

“找我干什么,你想怎么样?!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她显然是紧张和害怕了,下意识地环顾了四周,身子也不由地往后退。

“你难道见了我,连一点的感觉都没有了吗……”他呆呆地说。

“什么感觉?你想怎么样?”她依然警惕着,“我们两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你不要来打扰我!最好现在就消失,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永远不要!”

一阵痛苦和屈辱袭来,他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转身离开了。

但,他还是没让自己走开。

“我从此消失也可以,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他说。

“什么事?”

“今晚你跟我去山上一趟。”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你究竟想怎样啊!你这样纠缠不休是什么意思!”她着急了,“我再说一次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话已至此,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被她踩在地上了。那么,就撑下去吧!

“如果你答应我,今晚去一次,以后我都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如果你不答应我,那么,我会天天守在这里,看着你,你的老公,还有你的家人。”

“你……”她气得差点要背过去了。

这晚,她到底还是来了。在他约好的北山脚下见面。

“走吧,我们。”他说。

“去哪儿?”

“你一会就知道了。”

默默地走过蜿蜒的山路,两人站到了一个悬崖。悬崖边上立着高高低低的石株。这情景让她感觉似曾相识。

“说吧,你想怎样?”她紧紧地皱着眉头。

他不语。

他只是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玻璃高杯来,将几片切好的柠檬放了进去。然后,将保温壶里的热水冲进杯里,再往里面放进冰糖,蜂蜜……

柠檬茶香便在山上弥漫开来,将她包围……

他又从樱花草后面,拿出那把泛旧的小提琴,立定、侧头,开始拉起了那支小曲。悠扬的琴声如泣如诉,在这静谧的空气中缓缓流淌、升空,绕过沉醉的山崖,沉醉的树梢,沉醉的浮云,直奔那遥远清冷的月宫里去……

“够了!”她突然大喊一声。

他停了下来,看到她因难受而变形的脸庞。

“你让我来就是要听你的琴声吗?!”她问。

“对。我让你来,是要你再尝一口我为你沏的柠檬茶,再听一次我为你拉的提琴。还有,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放下了小提琴,把她拉到一株樱花草旁,让她坐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布满黑印的绸绢来:“你放在胸口,闭上眼,你会看到电影的。”

她狐疑地从他的手里接过绸绢来,低头摆弄了一阵,又不解地望了望他。

他朝她微微地点点头。

于是,她试探着把绸绢放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

那点点的黑印渐渐地晕了开来,成为了一朵朵乌云,黑压压地弥漫在眼前。乌云越来越密,越来越膨胀……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乌黑的一片!

突然,在那片乌黑中间,隐隐地出现了什么——哦,那是他的背影!他正独自一个人坐在深夜的海边,流泪!

接着,她又看到了卧室里翻旧照的他;公园里故地重游的他……

看着看着,她的心也开始痛了起来。她终于用力地抓着绸绢,仰起头,说:“我能不能不看!我不要再看下去了!”

“不,请你看完吧……求你了……”他说。

她就继续地闭上了眼。渐渐地,渐渐地,安静下来……

接着,有白色晶莹的**从她的眼角默默地涌了出来……吧嗒一声,垂落在樱花草上。

就在那一刻,樱花草里突然冒出了一股青烟,那青烟在空中慢慢地变形,最后成了一个她的幻影!

他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而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让我回到你的身体去吧,让我回到你的身体去吧……”那幻影靠近了她,越来越近,似乎要跟她重叠在一起。

“不,不要!”她开始觉醒了什么,大喊起来,“你不要进来,你不要进来!!”

眼前的这一情景让他开始惊慌失措,他看到她的脸因恐惧而扭曲,而那个幻影却似乎愈发地狠命……他突然心疼起她来!他的汗开始大滴大滴地往外冒,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才好!!

突然,他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接着,他看到她“嘭”地一声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他赶紧上前,抱住了她。望着她失去知觉的脸,他觉得心疼得入骨!他用手不断地拨她前额的发梢,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就在他急得眼泪都要冒的时候,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分明就是泛着从前的温柔……

“你没事吧……”他焦急地问。

“没,”她苍白的嘴唇浅浅地笑了,“我口渴了,快给我拿柠檬茶,我要喝柠檬茶……”

“好的!”他激动地说,“我这就给你拿,我马上给你拿去!”

六、梦醒

用最后的积蓄在城郊租了个小屋。

他自己动手,从外面的建筑工地淘来木材,为屋里添一些可爱的小板凳小书架。他好像有无穷的力量去做这些事情,尽管时候很累。刨木板的时候,他的手指都长茧了,可他依然忙得乐呼呼的。她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茧,还轻轻地吹吹气。

家里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挂上了简约美丽的窗帘,和各种各样的小饰品。

她在厨房里洗青菜切肉丝的时候,他就要来帮忙。她不让。他就从身后环抱着她的腰,说说笑。晚上,他也一定要把她拥在怀里,即使入眠了,也一刻都不要松开。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彼此失去过。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

第二个月的时候,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她为自己省吃俭用了。尽管十分不愿意离开这个小屋,但他还是决定出门找工作去。

她把他送出家门口。临走前,她格外深情地给他一个香吻。

夜幕降临的时候,奔波了一天的他,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了,手上还不忘带了一枝红玫瑰。

“亲爱的,我回来了!”他满心欢喜地进了门。

咦?她怎么不在呢?

赶快进厨房瞧瞧——还是没人。

他开始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丢下玫瑰,他快步跑出家门,到附近的小巷和商店里找,没人!去菜市和田野,还是没人!

他慌了。

他开始发疯似的到处跑。从家里跑到外面,从外面跑回家里……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她的人影!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了。她,究竟去了哪里?!衣服还在,日用品还在,只是不见了手机!

他开始坐立不安,尽管他不断地提醒自己:冷静冷静……

突然,他觉得心里有一股感应——难道,她是去了那儿?

他立马起来,冲出家门,飞也是的往北山上跑!

……果然,在朦胧的月色下,他远远地看到了她,一个人站在那悬崖边上!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大喊她的名字。

半天,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一看她的脸,他吓到了:泪流满面!

他大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又要离开我!为什么!”

她的泪水又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自己看吧,”她把手机递给他,“我关机一个月,今天还是忍不住开了机……”

他一把抢过来,看到她手机里,是那些满得不能再进的短信——

“老婆,你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得一个星期没睡觉了。”

“你怎么忍心走掉,儿子女儿不喝保姆冲的牛奶啊!”

“爸老问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回答!”

“我已经报警了。你究竟在哪里?!你现在平安吗?!”

……

他看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她哽咽着,“当我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我的头痛得就要裂开了。我只有拼命地往这个山上跑,往这个悬崖奔。站在这个悬崖上,有那么一刻,我只想纵身往下一跳!而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回忆起了很多的事情……”

她看着表情痛苦的他,继续说:“原来两年前,我也曾到过这里。那晚,我同样是头痛欲裂,想要纵身一跳!自从我爸赌博欠债之后,我和我妈,还有我弟弟,就天天受到那帮黑道的人困扰恐吓。那时候你刚参加工作,自己都顾不上,我也不想老要你分担这些麻烦。我爸欠下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就凭我俩,是不可能还清的……就在那时候,我遇到了他,一个可以轻松帮我爸还债的男人……也许你会怪我那时的决定,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也是备受折磨……那半年我过得很辛苦,我每天都要命令自己不去想你……后来我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我想就自私一回吧,我不去管我的家里了,我要跟你在一起……可偏偏那时候,我查出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我不能再去找你了,我也不能再想你了,可是……我却仍然不能忘记你!情,就一个字,但要挣脱它的纠缠,又怎么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段时间里,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管怎么样都是痛苦……于是那一晚我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在悬崖边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头要裂开的感觉!”

停顿了片刻,她继续说着:“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跳下去了!可那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突然感觉有什么力量在掰我的身体,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传遍全身,我感到天昏地暗,无法呼吸,接着,我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这才发现,我好像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难受了。非主流日志,关于你的记忆,无论是具体的事情,还是曾经的感觉,都变得很淡很淡,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一样。于是我轻松地回去了……后来,我把你送的手机丢了,当着你的面。因为我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我跟他结了婚,还生下了一对儿女。他对我很好。生活过得很平静……”

他听到这里,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可是,”她突然激动了起来,“自从那晚你又把我带到这里之后,我感觉,丢掉的一些东西又重新注入了我的身体。关于你的记忆变得清晰,对你的感觉也变得强烈。我的心里老是回响着一个声音,那就是——爱你,爱你,爱你!为了爱你,我跟你呆在小屋里,不去想家里的他,不去想我的儿女,不去想我的父母……可是,我的身体却一天一天沉重起来,我的头也一天比一天痛……直到今天早上我忍不住打开手机,我才感到,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的头又一次痛得撕心裂肺,那感觉跟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我一刻也不能继续呆在屋里了,我只有拼命地往这里跑……我感觉只有永远地闭上眼睛,才能从这种煎熬中解脱出来……”

哽咽了半晌,她才又继续说道:“难道,你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我再次承受这样的苦吗……”

看着眼前的她,脸色枯黄,嘴唇苍白,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此时却因泪水而变得红肿变形……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家里的妻:离家那一天,她也是同样的憔悴……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是否也在不停地发短信,是否在伤心、绝望……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是为了眼前的她,那么,我此刻应该走上前去,紧紧地抱着她,跟她说:只要我俩在一起就好了!其它的,我们都不去管它!

可是,真的能那样吗?!

突然,他也感到头痛起来。那种痛从心窝传到喉管,再从喉管冲到大脑,他感到眼前昏暗,无法呼吸;他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出租屋里,身边没有她。

只有风铃在蓝色的窗帘下,叮叮当当。

……他知道她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但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难受。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就像别人的故事,很轻,很淡,很远。

七、尾声

在爱的路上,他一直跌跌撞撞。

直到悬崖边上痛得撕心裂肺的瞬间,他才终于悟出了一件事:每个人的每一份爱,都是一颗种子,当这份爱长得足够壮的时候,它就变成一个精灵,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哪怕现实的种种原因,使你不能再继续爱下去,这个精灵仍然牢牢地占据着你的身体,不愿离去。这个不该存在的爱,会让你的生命变得不堪重负濒临崩溃……在你离毁灭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出现,将你与这个精灵剥离,使你最终得以解脱。而这股神秘的力量,正是来自于你自救的本能!

当爱的精灵被迫离开你的身体时,并没有消失。它们会以各种方式寄身。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俩爱的精灵寄身在自由自在的蝴蝶里,双双齐宿齐飞。而有些精灵,则寄身在一草一木中。这些孤单寂寞的精灵,往往不甘心脱离原来的主人,它总是在等待时机,等它爱的那个人,帮它重新回到主人的身上……

一杯飘香的柠檬茶,唤醒了一个精灵的希望。它回到了主人的身上,却让另一个精灵脱离了主人。

而生活,仍然在继续。

游走泡沫里的痴爱是惘然

零晨两点,华盛街上,一个瘦小的背影被街灯拉的老长。

闵晴坐在这里已经两个多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入春,那带着春雨的细风拂过身边时,闵晴觉得特别冷。拉好上衣的衣领,抱紧着双臂。看着冷清的街上依稀的人影走过,那首《你怎么会狠心伤害我》不停地回放着。听着,想着,泪水不自觉地又溢满了眼眶。繁华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在两个钟头前,她一直以为她是幸福的小女人。只是两个钟头后,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她竟觉得如此陌生和恐惧。一个无声无息的消息从天而降。震得她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乱了心扉的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份变相的爱情。一直以来,所谓的爱情,原来只是向别人借来的幸福。一千多个的日子,就像一个泡沫梦境。无论梦里面多么真实,美好,然而一切都是虚幻的而已。。。

三年前爸爸突然中风,让正临近高考的闵晴不得不辍学,南下打工。

刚开始到广东的时候,进去了一个电子厂的流水线上作业。每天一大早起来,夜深人静时才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梦乡.闵晴很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可身处异乡的她人生地不熟,无处可走,只能强忍着辛酸。

生活枯燥乏味,简单往来着。唯一高兴的是,星期天的时候可以跑到对面书局里,沉浸在那忧伤华丽的文字中,昏天暗地的醉在那故事情节里面。只有在那些书堆里,闵晴才觉到她是开心的,无忧愁的。什么烦恼都可以化在了那些藻丽的词典里。

谁也不曾想到,她的爱情居然开在了那个书香满溢的书局里。

那天星期天,闵晴和同宿舍的小玉一大早起来,本来约定了一起去洋湖广场逛逛。那段时间天天加班,已经很久没有放过假了。所以他们想出去走走,顺便买买东西。可是,门还没出,天下起了毛毛细雨,计划只好取消。闵晴一个人又跑到了书局里。

公众假日,哪里都特别的多人。图书馆也不例外,熙熙攘攘的人们几乎都挤满了所有空地。平时一分钟不到的路程,闵晴却走了几分钟才到达散文诗集区。不知是不是过于兴奋了,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扑到地上。突然感觉身体被轻轻地拉了起来,她的手慌忙抓住了旁边的书架。可是一秒钟不到,身体又向后倒。哗啦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书架的书一下子砸在了闵晴的头上,身上。闵晴慌忙地找不到平衡点,手脚乱踹着。奇怪!怎么屁股不痛,还软绵绵的,闵晴想。“哎呀...小姐,你没事吧?”身下传了声音,闵晴低下头一看,吓了一跳,她正坐到了一个男的身上。她的脸一下变红了,慌忙站起来。急摆着头:“没事,不好意思!”闵晴尴尬极了,真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

“没事就好!”那男的艰难地爬起来,一边捡着那地上的书,一边微笑斜抬起头说“以后小心点,人多就会挤。”这时管理走过来,看着地上的书嚷着

“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把书弄脏了,可得赔哦。赶快弄好来。”闵晴看着满地的书籍,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慌忙蹲下来把书捡起,一本一本地摆回到架子上。

管理走后,闵晴这才认真看清了那男的,浓眉大眼,国字脸,一身休闲的运动装,好成熟的男人。就在闵晴专心地打量着对方时,那男抬起了头看了过来,两双眼睛刚好对上。闵晴慌忙把头扭开,看着书架上的书。那神情像极了被抓着正着的小偷,心里呯呯地乱跳着。

“你也很爱看书吧?”

“嗯。。。。”

“你经常来吗?”

“嗯,有时间就过来。”

“你爱看什么谁的书啊?”

“余秋雨。”

“哦。。你喜欢他,我也是哦。”

“真的吗?”说到这些跟文字有关的人和物,闵晴一下忘记了陌生,忘记了尴尬。。。

“我,林靖宣,这是我联系电话,有空出来喝茶聊天。”从书局出来的时候,林靖宣递了一张名片给闵晴。她拿过来一看,煜衡广告公司平面设计。“你呢?”

“闵晴。。。。”

一个周末的晚上,闵晴接到了林靖宣的电话。

在咖啡厅里,温馨的布景,轻柔的灯光,悠扬的音乐缓缓回旋着。可这些都缓解不了她的紧张,台下的手时不时地冒出了细汗。闵晴不断地反复撮着,那一刻觉得手是多余的了,放在哪里都不适合。对面的林靖宣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给条IQ题你猜,猜出来了我请客,猜不出来,还是我请客。”

“嗤”闵晴笑了出来,气氛仿佛像开了瓶的香槟,一下子轻松起来。

林靖宣似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可以娓娓道来,时而幽默,时而风趣,逗得闵晴笑个不停。侃侃而谈的样子让闵晴的觉得他不像是搞设计的,倒像是课堂上的讲师,心里的印象分数“噌噌”地直飙不下。

从来咖啡屋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街上的人廖廖无几,发黄的灯光,昏暗的四周,白日的繁华已然淡褪了下来。他们沿着那街灯一直走回去。

林靖宣的出现,让闵晴突然觉得单调的生活里终于多了一点点色彩斑斓。她盼望着假期,盼望着周末。每个星期天,林靖宣都会带着她到处吃喝玩乐。爬山,看海,庙里参大佛。吃海鲜,吃自助餐,吃料理。对于刚踏入社会的闵晴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与新鲜,刺激与不平凡。他们每去一个地方都玩得乐此不疲。闵晴的笑容渐渐加多,越来越显灿烂如花。林靖宣说她的笑容暖暖的,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一天晚上,在送闵晴回家的路上,在那条无人的街上,在微暗的灯光下林靖宣吻上了闵晴的唇。

十月十号,闵晴生日,林靖宣帮她办了生日派对。在派对上,林靖宣当众宣读了爱的宣言,闵晴感动的一塌糊涂。长这么大没过过生日,没吃过蛋糕。当她带上林靖宣送她的项链,听着那些如糖似蜜的誓言时,闵晴仿佛置身了天堂里,那一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幸福无比的。就在那晚,海边的宾馆里,闵晴让微醉的林靖宣褪去了衣服。那一年,闵晴十九岁。

不久后,闵晴住进了林靖宣在阳光花园的洋楼里。林靖宣让她辞了工作,待在家里。每天早上,陪林靖宣吃完早餐,目送他上班。然后回去倒头再睡,醒了坐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喜欢的话就去菜市场买买菜,弄一两味给林靖宣尝尝。心情不好就跑到外面的餐厅吃去。吃完饭,他们总要拖着小手去楼下的喷水广场散散步,又或者到外面的五光十色的夜市里走走,看看热闹。日子过得简单又平凡,闵晴却觉满足着这种简单。她觉得女人不就是祈求有个家,有个爱自己的男人,然后生一两个可爱的小宝宝,开心地过日子。她觉得这就是故事里常提起的幸福,而她也正在向这样的幸福迈进着。

一天晚上,两人正在吃着晚饭,林靖宣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一看,脸色有点难看地走回了书房,而且关上了门。一会,林靖宣走出来,走进了卧室换了衣服出来

“晴儿,我出去一会,有点急事。”

“什么事啊?这么急,晚饭也不能吃完啊?”

“嗯,有点公司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你吃吧!我等会就回来了。”说完,吻了吻闵晴的额头,拿起外套走出了门口。

“嗯,那你早点回来。”闵晴放下碗筷,追了出去。

“好,我会尽量的。”林靖宣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一点,闵晴窝在沙发里,手里乱按着遥控器,眼睛却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挂钟。都那么晚了,林靖宣还没有回来。什么公事啊,弄那么晚还没有弄完。十一点半的时候,闵晴的终于忍不住打通了林靖宣的电话,刚想问他在哪里,他就说了一句,忙,等会给你电话。然后挂了线,闵晴拿着电话有点愕然。想再次按号码,但,还是放下了电话,也许他真的在忙。算了,还是看电视吧!迷迷糊糊中像是看到了林靖宣回来,闵晴猛地睁开了眼睛,一看没有人。电视频道已经关了,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响着,原来是睡着了,做梦了。揉揉眼睛,看看钟,已经两点多了。怎么还没有回来,闵晴拿起电话按着那串熟悉的阿拉伯数字,电话那边传来:“你好!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关机?不是吧?闵晴不死心地又按了重拨,结果是一样的告知。闵晴穿起衣服,走出阳台,外面漆黑一团,平时不觉光亮的街灯,此时却是那么的耀眼。寒风阵阵,趁着衣服空隙,钻进了身子里,闵晴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又返了回去。打开了音乐,把毯子拉到及耳的位置,卷曲着又睡在了沙发里,看着墙上的时针晃来晃去。。。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又合了起来。。。

当闵晴再打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睡在了**。扭头一看,床边没人,床头留了一张纸条〈傻瓜,昨晚怎么不回房间睡,冻着我可心疼了。回来看你睡得正香,不想吵醒你,不过,偷了个香吻。我去上海几天,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想你!〉闵晴拿着纸条傻傻地笑了,心里带着甜的抱怨“笨笨,怎么不叫醒人家呢?傻瓜,为了你,我会的。”笑容散开在房间里,充斥着冷的空气。

闵晴终于知道了,守着寂寞等待一个人,是多么的烦躁不安。每天一个人坐在饭桌上,捧着饭碗看着对面的空位置: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却在想着靠在他怀里看肥皂剧的情景;躺在**,抱着他的枕头,闻着他的气息,眼睛久久还是不能合上。走在路上看着别人牵着手走过,她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每天,林靖宣打电话回来,她都舍不得挂掉,即使没话说了,她也要听着电波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心才会安。原来,思念一个人,是喜中带忧的。原来牵挂一个人,是苦中带甜的。短短几天,闵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难怪人们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她深深体会着相思成灾的苦涩。

第七天,闵晴哼着那曲〈越来越爱你〉在厨房里忙出忙进的时候,接到了林靖宣的电话。简单的一句“有事,暂时回不了”让闵晴愕然傻了。来不及问为什么,电话已经挂断。回过神来再拨电话的时候,那头已经关机。看着厨房里琳琅满目的菜,沙锅里因热腾翻滚的排骨汤,正在呼噜噜发出声音。闵晴委屈地坐在沙发里,泪水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满肚子的委屈压在里面,疼痛着。那么吝啬,多两句话都不舍得。不说理由,至少也说句对不起吧!什么都没有,还关了机。什么意思,这么快就对她不耐烦了吗?这么快就厌倦了吗?闵晴抓着抱枕狠狠地拍打着沙发,仿佛那就是林靖宣。

晚上,电话依然不通,铃声依旧沉静。闵晴和着衣服躺到了**,手里紧握着电话。从下午,她就不停打电话,不停挥动拇指发信息。她不知道在远方的他发生了什么,什么原因要延迟,为什么如此匆匆挂电话,而且进入着关机状态。很多,很多的不解,在脑子里不停转动着,她想弄明白。零晨三点,收到一条信息“宝贝,别生气。临时发生了点状况,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电话没电了,打不了电话。这几天就不通电话了,安心在家等我回来。想你。”盯着黑暗中的这条发光的的信息,下午的委屈仿佛一下子都散开了许多了。原来他真的有事,都是自己笨蛋,想多了。转个身抱着枕头,轻咿着“亲爱的,我也想你。”

当林靖宣踏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一个月后了。闵晴本想责怪他一两句,只是看到他的时候,所有的责怪话语,不满的抱怨,都随着他紧紧的拥抱,深情的一吻都化在冬日的阳光里。等待的苦味在**迸发时烟消云散了,只要他回来了,一切都不再重要。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线上。只是,闵晴觉得林靖宣慢慢地在改变着一些东西。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躲避着什么,却又在挣扎着什么。有时候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闵晴也开始了不安。感觉有种暴风雨来的前兆,每次问他,他总是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她多想了。一天闵晴特意去公司接他下班,在回去的路上

“宝贝,以后别来公司了,好吗?”林靖宣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为什么?”闵晴停下了正在弄CD的动作。

“没有什么,最近公司的人都在议论着,影响不太好。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公司在走下坡,所以必须得做个榜样给员工看。”

“这。。都关系么?我与公司。。。。?”闵晴皱起了眉头,十分不解。

“肯定的,我得让员工心服口服地为我拼命啊。宝贝,为了我们的将来,你就委屈点,好么?”

闵晴想说不好,但是那个将来字眼深深地吸引了她,愣是点点头说:“好!”

渐渐地,闵晴发现林靖宣总在找各种借口拒绝外出。他不再拉着她的手出去逛商场,买衣服了,说工作太累了,难得假期,要在家好好休息。不再到楼下的公园散步,说公司的文件还要处理。回头却看在他在书房里上网,看电影,不停地抽烟。有时候听电话鬼鬼祟祟的,不是走到阳台外面,就是跑进房间里去,而且声音很低沉,仿佛要避开闵晴。每个月都要出差,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说公司现在缺人手,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只能自己辛苦点。闵晴心里十分不满,可是看到他憔悴的样子,抱怨又都吞了回去。常安慰着自己说,男人在外拼搏不容易,好女人不就是要让男人安心在外面打拼吗?不要随便抱怨,应该理解,做个宽容的女子。也许**过后归于平静,是每个爱情里的必然规律!于是,她在慢慢地接受着这样的改变。岁月游走的同时,闵晴学会了等待,习惯了守候,默然了平凡。

如果不是那天,那个商店,那个女人,那场无谓的争吵。或许,这个虚幻里的梦,会一直这样演绎下去。

当闵晴从金器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色微暗,刚入春的太阳总是还没走出冬季的阴冷,早早地滑向了山脚,让黄昏下的街头,更显懒散。稀疏的行人匆匆忙忙,走了一下午的闵晴坐在石凳上休息。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出来走动走动了。要不是中午的时候想起了林靖宣前几天说,后天下午公司一员工的女儿满月酒,要买份礼物送去,她今天也不会出来。看着繁华的大街,她似乎有种遥远的感觉,她已忘却了逛街游玩的乐趣。每天在那宽大的房子,除了看书,就是上网聊天,要不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那种安静的无风生活,她越来越安然着。

疲累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着周边的景物,眼神不经意地看去了对面精品店的橱窗时,一个粉红色的水晶玻璃鞋卷入了眼帘。好别致的水晶鞋,细而长的鞋跟,高敖地像一个苗条的淑女在仰望,很美。如果买回去放在吧台的转角上,绝对是黑暗中的明亮。闵晴放在掌心上,爱不释手的赞叹着。突然腰被什么撞了一下,一个闪身,手里的水晶鞋“嚯”飞出了掌心,随着“啪”一声脆响,水晶鞋毫不客气的掉在地下。刚才还妖媚栩栩的鞋跟分开了几段,散在了光滑的瓷砖上。闵晴看了看门外的小孩,又看了看地下的碎片,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刚拿的时候不是要你小心点吗?”老板娘从柜台那边走了过去,很不友善地说着。

“我。。我。。不是这样的。。我。。那小孩子。”闵晴有点愕然老板娘的语气,刚才发生的情况她又不是没看见。

“哎呀。。你打烂了,就要照价赔偿。”老板娘不容说完就打断了闵晴的话。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你家小孩子撞到我,那水晶鞋才掉到地下的。”闵晴叫屈着。

“什么?我明明就看到你打烂的,怎么怪起小孩子来了。你这个女人真是不要脸。”老板娘突然拉开嗓子叫嚷着。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样无赖啊?什么不要脸?是你不要脸吧?为了那点臭钱,你居然可以睁眼说瞎话啊!”闵晴气愤极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她们的声音引来了旁人过来,越聚越多,都在交头接耳地说着。

“哟。。哟。。哟。。到底是谁在说谎啊?像你这种专门勾引别人老公的女人,能有几句真话啊。不要脸,我呸!”那胖女人双手插了起来,往地下吐了口口水“我不要脸,也不会去做二奶,出卖身体来过日子。”

“你说什么?你乱说什么,真是臭嘴,狗嘴里长不出象牙。”闵晴也毫不示弱地反驳着“看不惯别人过的幸福吧!该你开店亏本。”

“我呸,呸,呸。。。我亏本总比你贱强!你以为傍个大款就会飞黄腾达啊!你永远都登不了大雅之堂,人家的儿子都四岁了,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啊?还是靠边站去吧。”

“你胡说八道。。。无中生有的臭女人。你太过份了。。”闵晴愤怒地把包砸向了老板娘,太过分,冤枉她就算了,还要毁她清白。

老板娘一手挡住了闵晴飞过来的包,然后伸手一推,把闵晴推倒在了地“什么胡说,这里的哪一个人不认识林老板的老婆。人家不找你算帐,不代表人家不知道,那是因为人家大方,懒得与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计较。我劝你还是小心点,说不定哪天被人打了都不知道。”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应声和着老板娘的话。那个女人还在叫骂着,说些什么,闵晴已听不见。QQ空间伤感日志,脑子里不停地倒放着那女人先前的话“勾引别人老公的女人。。。出卖身体过日子。。。。人家儿子都四岁了。。。。”眼前的人像旋转木马般不停地旋转着,“啊。。”闵晴摇着头站了起来,用力推开了围观的人,疯了似的逃离了那里。

闵晴不记得是怎样走回家的,脑子一直都是一片空白。半小时候后,林靖宣赶了回来。客厅里,林靖宣坐在沙发里,想了想电话里闵晴十分僵硬的语气,再看着她苍白的脸,红肿的双眼,心里凉了一截,似乎明白了几分。要来的终还是要面对,不再逃避了。从烟盒里抽出了烟,点起了火,然后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看着闵晴精神恍惚的样子,想安慰,却无语了。

“你跟我再说说你吧。说你的家庭,说说你的家人。”闵晴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林靖宣。那眼神里的恨,像似要把对方撕裂了不可,冷漠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