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蝉梦

第三十章 救袁沁芳

白鹤一路朝青州飞去,追云逐月,昼夜不停,大风迎面拂来,他的速度却明显不及上一回去宴秋山,甚至每次扑翅都有些颤巍巍的吃力。

付朗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是在那紫薇道君旁饿了多少天啊?”

白鹤翅膀一抖,又沉默地飞了一段路后,忽然道:“我跟在紫薇道君身边,他教我看了很多书,但我愚笨,只记住了一句,就是‘吾日三省吾身’。”

说完,就不吭声了。

付朗尘揣摩了半天,一时不明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白鹤终于憋不住,艰难地扑了扑翅,弱弱的声音中带着些委屈。

“恩公,不是我没力气,是……是你太重了。”

付朗尘一愣,坐在他前方的孟蝉已经肩膀抖动,咬唇憋笑憋得辛苦,合着白砚这是拐弯抹角地在提醒付朗尘要“自省”啊。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付朗尘低头看了眼隆起的肚子,恍然大悟,他抬眼对白砚好气又好笑:“我说你,跟在紫薇道君身边伶牙俐齿不少啊……”

白砚赶紧转移话题:“多亏孟蝉姑娘身子娇小轻盈,我才能勉力挥翅,这再多一个人我就真的载不动了。”

孟蝉终是在风中笑出声来,为付朗尘打圆场:“现在其实就是载了三个人,付大人肚中的可非凡物,整座山都压了进去,自然格外重一些了。”

隆起的肚子似通人性,觉得孟蝉在夸他一般,亲昵地闪着红光,一动一动地蹭着孟蝉的后背,好像个伸手讨糖吃的乖巧孩童。

孟蝉心里也颇为可喜,扭头摸了摸那闪烁的红光,叫了声“乖乖”,便轻轻在风中给他唱起了歌谣。

付朗尘长睫微颤,一时好笑又无奈,肚子却被孟蝉的手摸得很舒服,那歌声也极温柔动听,叫他不由都微眯了眸,看向远方,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天地悠悠,白鹤载着二人一山,飞过月下,继续没入了夜色中……

……

马车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苗纤纤掀开车帘,尘土弥漫,她呛声着回头,对赶路赶得面无人色的叶书来道:“你不是说抄近路,很快就能追上吗?队伍呢,队伍在哪?”

叶书来靠在车厢里头,俊秀的一张脸有气无力,折扇都快握不住了,“不应该啊,按往年队伍的行进速度,应该早就追上了呀……”

他似也很不解般,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敲扇柄,脸色都变样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是付七,付七不在队伍里了!”他挣扎着起身,对上苗纤纤惊诧的眼神,懊恼不已。

以往每年的青州之行,路上都有付朗尘作陪,他会给太子追溯往事,用声音为太子入梦寻绿微,这样一来,路上自然就会耽误不少时间,但今年没有付朗尘了,队伍肯定是一骑绝尘,速度当比往年快上数倍不止。

一想通这个,叶书来几乎是胸闷地要吐血,他百密一疏,万万未料到会砸在这个地方!

“我若未估算错,这时候队伍八成已到青州,往归逸园去了……”

比他更气的是苗纤纤,她按住腰间刀,简直有种想砍人的冲动,“你不是说你考虑周全,胜券在握,万无一失吗?”

叶书来被她凶悍的模样吓到,后挪一步:“恶女,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啊!”

正扬鞭的车夫忽然听到车里一阵喧嚣,传来叶书来的大呼小叫:“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

他摇头一笑,不以为意,已是对这两人的吵吵闹闹见怪不怪,却是骏马忽地一声嘶鸣,前方尘土飞扬,大队人马潮水般涌现,扛着几面杀气腾腾的大旗而来。

马车剧烈颠簸起来,山路上大风猎猎。

车夫定睛一看,脸色陡变,心头狂跳间,声嘶力竭地发出了一声真正的惊呼——

“少爷,不好了,山匪来了!”

……

白鹤抵达归逸园时,宴席已经结束,万籁俱寂,天地间静悄悄的,园内却分明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付朗尘心急如焚,在七拐八绕的偌大园林里,脑中飞速运转着,似展开一副地图般,伸手精确地为白鹤指明着方向。

当白鹤悄无声息地飞入后园别院时,孟蝉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间房前,正是挂了两个看守人口中说的红灯笼,她神色一喜:“那间,就是那间,门口挂了红灯笼的!”

白鹤飞近,那门前果然守了几个侍卫,心虚又警惕地看着四周,在等什么似的。

与他们正面撞上,直接闯进去肯定不妥,白鹤在付朗尘的指示下,绕到了房子后方去,果然看到了一处窗口。

付朗尘对这园林的一花一草一设计了然于心,当下他便与孟蝉透过窗棂往里望去,**正坐着一道熟悉的倩影,穿着嫁衣,披着红盖头,身子却软绵绵的,似乎坐不稳般,想来就是已被下药迷晕的袁沁芳!

付朗尘呼吸急促,一刻也等不下去,推开轩窗,径直跳入了屋内。

孟蝉跟在他身后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动作幅度过大,动了胎气。

两人靠近床边,掀开那红盖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两颊晕红的俏脸,袁沁芳媚眼迷离,见了付朗尘与孟蝉都没什么反应,整个人犹如云里雾里,不知东西南北,身在何处了。

付朗尘心疼无比:“沁芳,沁芳你快醒醒!”

他与孟蝉抓紧时间,一把扶起软绵绵的袁沁芳,急切地就想离开,却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嘻嘻哈哈,酒气熏天的声音。

“恭喜小侯爷今夜大婚!”

周蛮牛——孟蝉脑袋里瞬间蹦出三个字。

“阿钰你总算抱得美人归,这回要把付朗尘那厮都气活了!”

李麻子——又蹦出三个字。

“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都别闹阿钰了,还是让他快些去洞房吧。”

孙胖胖——好了,齐全了。

最后开口的果不其然就是慕容坏胚:“付朗尘算个屁,生前嚣张得要死,真当自己是东穆第一祈音师,怎么着,死后小爷我照旧睡他的女人,他能奈我何!”

门外几人发出一阵起哄笑声,尤其属慕容钰笑得最猖狂,隔着门都能想见他那张酡红炫耀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