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洪是怎样成为鄂督的?

1911年10月10日夜，武昌首义成功。然而，首义成功之后推举的湖北革命政府首脑，既不是数十年来为革命奔走呼号、历尽千辛万苦的资产阶级革命党著名人物，也不是为倡导和平立宪而幻想破灭，终于走向革命道路的立宪派人，更不是那些在首义战斗中用热血和生命建立了巍峨功勋的革命官兵。湖北军政府都督的宝座，出人意料地被在首义之夜还坐镇军营策划制止革命士兵行动、并惨杀两位革命党人的清军协统黎元洪占据。

黎元洪究竟是怎样当上鄂督的?史料的记载，也同样给后人留下了扑朔迷离、纷纭莫辨的“谜”。

关于黎元洪督鄂，各种记载都不一样，主要有三种说法。

一、是立宪派策划和倡仪的结果。参加武昌首义的同盟会员温楚珩记载说，在推举都督时，革命党“一般同志缺乏远见，又被胜利冲昏头脑，少数别具用心之人一经推戴，即群相附和，以为旧日官僚、政客、进士、举人都富有经验学问，而自觉能力薄弱，资望不够，盲目赞同。……汤化龙、胡瑞霖、李国镛、饶汉祥、孙发绪等辈利用此弱点，呼朋引类，纷纷混入革命阵营，盘踞黎氏左右，扩大其权威，玩弄党人，肆其排斥之术，使革命政权太阿倒持’’。(《辛亥首义回忆录》第一辑)有的材料还明确记载说，举黎元洪为都督，系谘议局议员刘赓藻提议。他在10月11日的谘议局联议会议上说：“统领黎元洪现在城内，若合适，当导觅之。”据载，当时“众赞成，蔡济民率少数同志，偕刘往”。(张难先《湖北革命知之录》)

二、是革命党用刀枪逼黎担任都督的。被孙中山先生谓为“以第一枪发难”的首义志士熊秉坤记述说，革命士兵汤启发、程定国找到黎元洪后，进行了一番有趣的对话。

黎见众至，知难再匿，出叱汤等曰：“余带兵并不刻薄，汝等何事难余?”众曰：“我等此来，特请公出主大计，非恶意也。”

黎曰：“革命党人才济济，要余何为?”众曰：“公平昔御众极得士心，今之革命党人，均属同袍。众望所孚，无如公者，请即出领导一切。”

黎曰：“到何处、与何人商谈?”众曰：“到楚望台与吴兆麟商。”

黎复曰：“吴畏三乃余之学生，富有军事学识，有伊一人足矣。”众知黎无诚意，程定国厉声曰：“从者生，不从则死，统领自择之!”黎知不可抗，遂由众拥至楚望台。(《辛亥首义回忆录》第一辑)

到楚望台后，黎元洪还是犹豫观望，不肯从命。当时在楚望台的李西屏回忆说：“有马队同志某要黎下命令，王安澜说：‘不可。’其人欲杀之，黎阻止，其时天已大明。黎到了谘议局，不知是谁拿出一张已写好的安民告示要他签字，他说：‘莫害我!莫害我!’推辞不签。我就举枪对着他说：‘我们不杀你，要你作都督，你还不愿意!再不答应，我就枪毙你!’经同志陈磊劝阻，黎仍不答应签字，我就提笔代签一‘黎’字说：‘我代签了，看你还能否认不成!’这张布告就是这样才贴出去了。”(《辛亥首义回忆录》第一辑)

从以上两人的回忆来看，黎元洪之为鄂督，乃是在革命党人的刺刀下被迫胁成的。

三、最近几年刊出的史料，却提出了与上述两种记载截然不同的看法。认为黎为鄂督，既非立宪派人的阴谋策划，亦非革命党人临时以刀枪逼迫，而是在首义之前，革命党人就有提议黎为鄂督的讨论。

据万迪庥的回忆，辛亥三月，革命党人在武昌洪山宝通寺召开了一次会议，在赴会途中，蒋翊武对万说：“今日之首脑会，为推举黎元洪为临时都督。”到宝通寺后，蒋翊武、孙武、蔡济民、万迪庥等都在塔内开会，“蒋翊武推举黎元洪为都督”，众人“各点头赞成”。(《辛亥革命史料》)

孙武在《武昌革命真相》中也说：“辛亥五月初一在长清里九十一号的机关召集干部同志潘善伯、邓玉麟、丁立中、彭楚藩……”开会，“湖北焦达峰等亦与会”，会上“决定本年冬季起义，以保定秋操后”举行，并且“推举黎元洪为都督此会决定也”。又说：“(辛亥)八月十八日上午十时，邓玉麟、李春轩、方兴……等各代表至德租界共和里十二号孙武病室会议”，决定“即日起义”，并重申“依五月议决案，请黎为都督”。(《武昌革命真相》，未刊稿，转引《历史研究》1981年第l期)

还有一位首义之士胡祖舜也回忆说：“余忆首义之前，蒋翊武曾一度提议元洪为未来都督之人选问题，众议虽无任何决定，然亦无人反对，元洪之被拥为都督，非偶然也。”(《辛亥革命在湖北史料选辑》)

根据这些材料，有的研究者认为，在辛亥首义之前，共进会、文学社的高级领导人，如孙武、蒋翊武等人，都有过提议黎元洪为都督的议论，并且也未曾遭到反对。

弄清黎元洪究竟是怎样成为鄂督的，关系到对黎元洪及其立宪派的评价，更关系到对革命党人首义前的思想状况、内部团结等问题的研究，因而也关系到对辛亥革命失败原因的探讨。然而，历史记载留下的却是各不相同的说法。要解开这一个“谜”，还历史真相，有待于史学界同志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