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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纯心走到卧室门口冲萧红臣说:“咱们再吃最后一顿饭吧,就去那家火锅城。吃完马上离婚。”
萧红臣怔在原地,他将电视机关掉,身体瘫到沙发靠垫上。他直愣愣地盯着苏纯心冷峻的脸颊,耳旁似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嘤嘤地乱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陌生女子说要和自己离婚?这人肯定不是他两年前结识的苏纯心,她的眼神太过绝望,她执着的语气中好像听不出任何被说服的可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苏纯心摇了摇头。
“我问你,你真的不爱我了吗?”萧红臣表情凝重地说。
“现在还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可我不想说。”苏纯心决绝地回答道。
“就是说不爱了……那,离吧。”
“离就离。”苏纯心气愤地说。
“行,饭也免了。现在就去办手续,省的事后谁再后悔。”
“这可是你说的,谁反悔谁不是人。”苏纯心几近崩溃地嚎啕起来。
“对了,我事先声明,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但也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房子和存款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我一样都不要,留给你个混蛋养老吧。”
“骂吧,趁现在咱俩还是夫妻,等离完婚再骂可就得负法律责任了。”萧红臣边说边找寻失踪的那只袜子。
“就骂,离完婚也要骂。”苏纯心站在门口嚷道,“赶紧走。怎么,怕了?”
“我找另一只袜子。”萧红臣掀开沙发垫,东找西翻。
“就在……”苏纯心像个神探一样,迅速发现了茶几下隐隐露出的袜子一角,“别故意拖延时间,没用。”
萧红臣二话不说,脚上踩着一只袜子就奔门口走去。
你袜子不就在茶几底下,瞎眼!”苏纯心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人再机灵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萧红臣絮絮叨叨地将袜子穿好。
“比如呢?”
“走吧,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行,说不清楚更好。能说清楚就不用离婚了。”苏纯心环顾四周,屋内的一切显得那么的陌生与冰冷。
萧红臣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跟着,每过一个路口,两人仿佛随时都能被汹涌的人流冲散。萧红臣紧着脚步赶上苏纯心,像过去两个人密不可分的时候一样,牵起她的右手。苏纯心仿佛被刺骨的冰块激了一下,她将手抽回去,眼睛斜斜地瞥了萧红臣一眼,说:“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牵我的手,否则我会拿不定主意。”
“我怕你丢了,你不在我和谁离婚去。”萧红臣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软话。
“我认识去民政局的路。离婚跟结婚没什么两样,一出一进的事,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的。”
“那我刚才多余了?”
“现在看来是有点儿多余。有人说,埋到一个坑里的才叫爱人。你要是硬往别人的坑里挤,那就太过分了。”
“行了,你不用说了。咱俩这坑挖到一半千万别荒废了,以后指不定你跟谁还能用得上。”
“这你放心,咱俩其实没挖多深,我就是填平了,再另选个风水宝地都来得及。”
“你能这么说我就彻底安心了,我还怕你一时走不出来呢。”
“等这个坑填平了,自然就出来了。”
“那我预祝你早日竣工。”
“我也祝你……算了,反正以后看不见你,说这些干嘛,怪可笑的。”
两人从民政局出来,苏纯心长舒一口气,说:“婚离了,现在可以安安稳稳地吃顿散伙饭了。”
“饭我是很愿意吃的,可是到时候我们说什么?反正我想不到什么话题。”
“你要实在这么着急甩掉我,那我现在就回我妈那儿。咱俩一个朝南,一个朝北,谁也别耽误谁。”
“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在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萧红臣辩解道。
“我挺同情你的。走吧……各回各家吧。”苏纯心苦笑着说。
“房子我会尽快卖掉,签合同时一定叫你。”
“再说吧。再见,萧红臣。”
“嗯。”
他们离婚了。两个像冰山一样顽固的夫妻,自此便走到了婚姻的终点。那些不可饶恕的错误,似乎找到了一个再好不过的解决方案。
至于以后的感情纠葛,也只能靠他们自己去化解。萧红臣很快就把房子卖掉了,他将所得的收入一部分给了苏纯心,一部分给了父母。
他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租住过的房子里。而苏纯心则办起了英语培训学校,地方不大,由上下两层商铺翻改而成。
她从“西外”请了几个英语专业的大四学生做助教,又请了一个英国人给自己的学校装门面。大批大批的小学生被家长带过来学习英语,原本不大的学校,居然出现了过饱和状态。
这期间,两人再没见过面。爱情使萧红臣尝尽了烦恼与折磨,婚姻留下的后遗症更是让他痛不欲生。
半年后,给姑妈过生日时,萧红臣再一次见到了苏纯心。这天下午,萧红臣来到姑妈家,姑妈问他最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姑娘,萧红臣的父亲怪声怪气地说:“隔壁有合适的,可他见不上人家。”
姑妈安慰道:“别灰心,你才三十岁,有的是机会。”
萧红臣的父亲接道:“才三十岁,别人三十岁,孩子都上小学了。你看他,像是着急的样子吗?”
萧红臣的母亲岔开话题说:“红臣,去隔壁坐坐吧。再怎么说也结过亲,来了总得去那边打声招呼。”
“知道了。”萧红臣扭脸去了对门苏纯心家。
“来啦,快坐。”苏纯心的母亲将萧红臣让到客厅,“要不要我给她打电话,把她叫回来?”
“不用,我是来看您的。”
“嗯,最近她特别忙。学校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她每天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哦,那您身体怎么样?最近天气转凉,千万别感冒了。”
“知道了,你们也是。”
不凑巧,萧红臣起身要走时,苏纯心恰好回家。苏纯心的母亲急忙说道:“苏纯,红臣专门来看你了。”
苏纯心将手包放到门前的鞋柜上,一脸倦容地说:“妈,他是给他老姑过生日来了。”
“他都来了,你跟他说会儿话。我过去打声招呼。”
“您别去了,待会儿我去吧。”苏纯心换好拖鞋,旁若无人地走进卧室。
萧红臣识趣地与苏纯心的母亲轻声告别。
回到姑妈家,萧红臣闷不吭声地坐在一旁,姑妈问他:“见到苏纯了吗?”
他不言声。姑妈接着说:“没关系,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谁想见她?!”
“我想,行了吧。”姑妈怒气冲冲地说,“臭小子,今天是老子的生日。待会儿她来了你别装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您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怎么跟你老姑说话呢!”萧红臣的父亲斥责道。
萧红臣继续沉默地刷着微博。不一会儿,苏纯心提着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过来了,姑妈给她开门并吩咐萧红臣招呼她。萧红臣说:“她来的次数比我还多,什么东西放在哪儿肯定比我清楚。”
“你到底随的谁呢?咱家可没有你这么倔的人。”姑妈打趣道,“苏纯,甭跟他一般见识,他根本没什么见识。”
“知道了姑妈,我来帮你们吧。”苏纯心冲萧红臣傲慢地笑了笑。
“不用,你坐会儿,马上就好了。”
“唉。”苏纯心心领神会般坐到沙发上,转向萧红臣,“跟哪个姑娘聊呢?”
“你不认识。”萧红臣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速度真快,什么时候买的蛋糕?”
“别人送过来的。”苏纯心本打算等萧红臣问“谁送的”之后,同样以一句“你不认识”来气他的,可他再也没有问下去。
等到开饭时,萧红臣故意与苏纯心隔开坐下。姑妈对萧红臣义正言辞地说:“你这是干嘛?把我外孙女夹你们俩中间,要是稀罕孩子,你自己生去。赶紧换过来坐。”
“这又不是在学校,怎么还按高矮个儿排座位啊!”萧红臣无可奈何,只好坐到苏纯心旁边。
直到晚餐结束,两人也没说半句话。姑妈把萧红臣叫到厨房,严声厉色地说:“人家可还惦记着你呢,你别不识抬举。哪天她要真找了别人,我看你上哪儿哭去。待会儿你叫上她出去走走,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瞎说。”
“就为这个啊,知道了。”
萧红臣和姑妈从厨房出来时,苏纯心正要起身告辞。姑妈赶紧怂恿萧红臣:“快去送送她。”
“别送了,抬脚的工夫就到家了。”
“行行,我不送,让他送你。”姑妈将萧红臣推到苏纯心跟前。
萧红臣陪同苏纯心出来。苏纯心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回去?”她回身去按姑妈家的门铃,萧红臣拦住她说:“别。”
“怎么?想去我家坐会儿。”
“去就去。”萧红臣油腔滑调地说。
“去楼下吧,别打扰他们了。”
“嗯。”
行至操场,苏纯心站住脚步。萧红臣从身后抱住她,他的臂膀依然那么结实有力,然而他却不敢将苏纯心搂得太紧,他怕自己吓到苏纯心。可当他泄下力来,苏纯心感觉到的只有他的迟疑和犹豫不决。
她挣开他的手臂,寒风如同利刃般削在脸上,昏暗的灯光将冬日的温度再次调低,天空突然飘起了莹白的雪花。
萧红臣唉声叹气地说:“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可是我又何尝好受过呢。自从离婚以后,我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女人就是这样,受过伤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安全感了。”苏纯心蜷缩着身体说。
“你痛过的我也痛过,你付出的我也付出了,为什么不能一笔勾销呢?”
“付出感情哪有一劈两半的,不是你比我多一点,就是我比你多一点。不幸的是,两个相爱的人始终要互相往回找补。”
“上天为什么把每个人造得都不那么完美?不就是为了让他找另一个愿意容忍这种不完美的人吗?”
“可有的人就是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
“是不是他们不够容忍,半途而废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没法再忍。”苏纯心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她一旦拿定主意,谁也劝不动。
“人都是会变的,做了错事就会变好。”
“人再怎么变好,也遮不住别人记下的坏。”
“总得给他机会吧。时间久了,也许你能感觉到变化呢。”
“你想说什么?”
“你爱不爱我没关系,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好。”
“如果不是因为爱情,我们还能因为什么在一起呢?……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