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棋逢对手算机筹
秦越跟着上官敖他们进了全福酒楼,小二立刻端来了上好的西湖龙井。这种情况下,秦越也只能陪着上官敖把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文后续接下去,她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在下复姓上官”上官敖顿了一下,他觉得现在这种感觉很不错,很想继续逗逗暗香说自己名思越,但为了不让缥缈楼上的疯女人把目标转移到暗香身上坏了大事,他沉吟片刻继续道,“单名一个敖字。”
感受到暗香听到他说出真名后眼神里显露得无法快速控制的诧异和震惊,上官敖突然觉得自己说出真名也挺有意思。
秦越在感觉到曲流觞和秋茗柏接近的瞬间心绪平静下来,她再次起身郑重道谢:“得知恩公姓名,小女子要再次谢过上官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秦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若姑娘实在想要报答,不如为在下绣一幅《万里山河图》吧。”
“可是公羊谷先生的作品?”
“不是,我喜欢的这幅画作出自妙绝山庄大庄主之手,届时我会差人给姑娘送去。”
“秦越定当不负公子所期。”
曲流觞和秋茗柏听到“上官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自然地往秦越这边走来,走到秦越跟
前,曲流觞先开口道:“妹子,可算找到你了,要是再晚点儿,这梅花糕就不新鲜了。”
尽管秋茗柏没有开口,又站在曲流觞这样光彩灼然的人旁边,上官敖还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清风谷少谷主秋茗柏。双目失明,气质又内敛温润,但是那周身的风华气度就是不能不让人注目。
聪明的人晓得在同样聪明的人面前不藏拙,不说暗话,上官敖直接站起身道:“秋少谷主,请坐。”秋茗柏清浅一笑回道:“上官公子,一同吧。”
简单的八个字和礼节性的微笑让上官敖觉得他这次的主要目的一定能达到。他眼前的这位少谷主还真跟情报中说的一样好脾气,跟着孙思宁谷主这么多年,未受其脾气影响,这还真得让人倍生好感。
眼角余光瞥见从容吃着梅花糕的暗香,上官敖压住想要咳嗽的欲望,沉声道:“星痕,让怀璧和疏影到后厨备膳,今日好运气,先是遇见了秦姑娘,又托秦姑娘的福见到了秋少谷主和一曲惊四筵的曲琴师,咱们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到天字号厢房用个午膳如何?”
上官敖话里的尾音虽是询问的语气,不知为何就是让人感觉不能拒绝。秦越自是要从善如流,她同意性地沉默着。
曲流觞看了秋茗柏一眼,又轻拍了下秦越的肩膀,三人就跟着星痕一块儿上了三楼,上官敖倒是没一起上来,他是在星痕端上来两道菜后才进房坐下来,上完菜后星痕很自觉地出了房间。
上官敖吃过药,这时候已经可以不用压着喉咙说话了,在他已知的江湖人物中并没有听过曲流觞这个名字,面对仍然保存赤子之心的秋少谷主,上官敖直来直去地问道:“不知曲琴师跟清风谷有何渊源?”
“曲某一介游侠,不过少时便与阿柏相识而已。”
上官敖听后了然,百草门清风谷收徒的规矩甚严,跟缥缈楼暗部挑选杀手不相上下。清风谷医者极其看重天赋,哪怕曲流觞与秋茗柏是亲兄弟,若他在医术上没天分清风谷依然不会收他入谷。事实上也如此,曲流觞的天赋显然不在医术上,术业有专攻,在音律上天赋极佳,一样让人欣赏。那天西湖上的游龙一曲,上官敖至今回味无穷。
给曲流觞布了几道菜后,上官敖便专注用膳了。心神一直在思考缥缈楼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的曲流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官敖为他布菜的原因是提醒他先吃点儿东西再喝酒。不过,好在他在游侠盟待过很长时间,分神的功夫喝酒也很是利落,上官敖对他的身份并没有多作怀疑。
秦越以前在缥缈楼的时候侍奉上官敖好些年,知晓他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格言,就算与曲兄对视看出曲兄想要说话解闷也不曾开口多言。
秋茗柏似乎对桌上的膳食很有兴趣,全身心享受着美食,就连一面都没朝曲流觞的方向转过。
用完膳,上官敖开口询问道:“秋少谷主感觉这道“杨柳依依”如何?”
“此菜肴清新爽口,齿颊间能感受到绵绵不绝的春天气息,怀璧和疏影两位姑娘当真是心灵手巧。”
曲流觞听完秋茗柏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星痕上来的这些菜式的确都很新颖,味道也很不错。还好上官敖关注的不是他,否则感觉到他这般暴殄天物说不定会让人杀了他。
“她俩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这些菜式中秋少谷主你第一次尝到的都是暗香琢磨出来的。她这丫头棋艺平平,厨艺和花艺倒是无师自通。”
“早就听闻上官楼主精通棋艺,不知秋某今日可否讨教一番。”秋茗柏听出上官敖话语间对暗香姑娘的亲近,好奇心被提起的瞬间,他就开口掐灭了。
“疏影,把我的棋拿来。”上官敖看到秋茗柏果然没接暗香的话题,心下了然他对暗香假扮的秦越丝毫没有怀疑。
疏影拿进来的棋具是上官敖用的最顺手的,也是秦越经常与上官敖对弈的那副。她完全不敢往那边儿瞟,就怕稍有不慎露出蛛丝马迹,好在不在状态的不止她一个,正在她思考要和曲兄一起做些什么的时候,疏影在她和曲流觞面前也摆上了棋盘。
“曲兄,你的棋艺如何?”曲流觞刚想和自家妹子说跟阿柏不相上下,就瞅到那边上官敖等阿柏用手摸完整个棋盘后轻声念出他要落子的位置。阿柏的样子完全和跟他下棋的时候不一样,比起现在阿柏眉宇间的郑重,与他下棋时的云淡风轻就有些漫不经心了。想到自己被人让了十几年还不自知曲流觞有些自嘲地笑道:“凑和吧。”
听到曲兄有些勉强的回答,秦越知道他应该和自己半斤八两,下起来应该不会无聊。
四个人都是两两水平差不多的对弈,一时间难解难分,只不过上官敖和秋茗柏是难得的棋逢对手,秦越和曲流觞却是举步维艰,大半个时辰过去秦越才险胜一子儿。
离开妙绝山庄,没人逼着曲流觞下棋,曲流觞自然棋艺生疏了许多,秦越胜在下棋多,经验多。下了几盘后,曲流觞先吃起了剩下的梅花糕,秦越也跟着吃起来,到最后两人是吃几口或喝两杯茶才下一个子儿,疏影看着吃相还算优雅的秦越,也就是暗香,她看来看去觉着像两个人,两个长相一致的双胞胎?
星痕倒是觉得楼主他们四人虽在同一间房却自成两方世界,互不打扰。
等到曲流觞和秦越将梅花糕吃完了,上官敖和秋茗柏的棋瘾还没下去,曲流觞示意秦越收了棋盘过去看看,秦越瞧着上官敖已经不用告知秋茗柏落子何处,秋茗柏也可以根据落子的声音判断棋子在棋盘的位置,不禁对秋茗柏的适应能力好生敬佩。
高手对弈,她看过上官敖和上官幽,上官敖和端木龙一,上官幽和端木龙一,但他们的棋局步步机心,层层陷阱,总感觉弥漫着散不去的阴毒,但秋茗柏和上官敖的棋局虽是变幻莫测,暗藏机锋,却黑白分明,日月昭昭。他们的棋不是比谁更狠心,更歹毒,而是看谁的布局更周密,更全面,运筹帷幄之中双方都在棋招中感受着对方的智慧。
上官敖似乎更胜一筹,他不仅试探着秋茗柏的性情,更布局着江湖未来的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