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暗香曲

第38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看着自家妹子悠然品茶的样子,曲流觞觉得心间熨帖极了!

“曲兄,刚才一直沉浸在你的曲子中,只觉得这香的味道分外熟悉,现在细细分辨我的确闻过类似的香味。曲兄可是认识永安巷的江先生?”

“妹子,咱们果然有缘哪,阿柏是我的发小,那花满楼就是他开的,不过里面的布局是我和他共同设计的。我还想着,花朝节那天请你去花满楼的时候顺便把阿柏介绍给你认识,没想到你们两个已经认识了。”

“天下间的缘分可不就是一个巧字嘛!我有个又有灵性又上进的徒弟叫杨柳儿,前段时间她病了没能来庵堂学习,我就专程去永安巷看她,第一次跟着她娘吉婶一起去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那花香的主调是佛手,我去送绣品路过花满楼的时候也闻到了类似手法的花香,不过花满楼那里的是花香主调是我最喜欢的茉莉。当时,我就进去了,想着正好可以买两盆茉莉,不过进去以后还是只闻花香未见茉莉。虽然没见着茉莉花,但是看到了那般玄雅别致的布局,我还在想着是否要找个机会认识一下此般人物呢,没成想就是曲兄和江先生啊!”

“原来妹子已经去过花满楼了,那花朝节的时候咱们就拉上阿柏一起去西湖吧,那里绝对比花满楼热闹。”

“今年的花神会是在西湖举行啊,我居然才知道。”

“听说去年是在灵山举行的,妹子应该去了吧。”

“嗯,花朝节的时候我只要在杭州都会去花神会。既然今年曲兄打算去凑个热闹,那小妹就要考考你了。”

“这个好,有彩头吗?”

“曲兄想要什么样的彩头?”

“我听田老板娘说她的衣服都是你做的,贤妹可否为兄长和阿柏各做一件呢?”

“好啊,只要曲兄猜出花神会上《百花图》中的哪朵花是小妹绣的,小妹便将衣服双手奉上。”

“贤妹不必太过辛苦,我和阿柏估计会在杭州待很久,至少一年,贤妹只要在八月阿柏生辰前做好就行。”

“我还以为曲兄多么兄弟情深呢,原来是为了江先生的生辰。如果是这样,我可要奉劝兄长,除了衣服以外再多送些别的。”

“阿柏在我之前就托你做衣服了?不对啊,你就只帮田老板娘做过衣服,阿柏不可能知道你还有这手艺。他在你那儿订绣品了?”

看到秦越点头之后,曲流觞继续说道:“还是我们家阿柏有新意,那东西绣出来的确比画出来有质感多了。”

上一回秦越只是跟秋茗柏讲定了价格,具体要绣什么她并不清楚,不过她对自己的绣艺非常自信,也就没有多问。听曲兄这么一说,她倒是对自己将要绣的东西产生了刺绣之外的兴趣。

她正打算问些什么时却听到了隐隐的叹息,卡在喉咙口的问话就变成了:“曲兄这叹息是因为就算小妹之后绣得再好,江先生也看不到吗?”

“妹子,阿柏见过那东西,他不是从小就双目失明,他是十三岁的时候为了救人才弄得自己双目失明,双腿麻痹。虽然他现在能重新站起来了,可他的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妹子,你是没见过阿柏小时候的眼睛那真的是极致的深邃坚毅,明亮璀璨。如果说你的眼睛是水灵得能盛下整个汪洋,阿柏的眼睛就是浩瀚得能盛下整个星空。”

从未拥有过和拥有过又失去了的人相比,哪个更痛苦?秦越觉得是后者,但是她见过的秋先生完全看不到任何悲戚和痛苦,秋先生浑身所散发出的淡泊宁静,自在坦然甚至比佛经和安神香更让她安颐定心。

就算现在秋先生的双目无法聚光,他那双眼睛也是让人见之不忘的。那双奇异的眼睛在失明之后看上去都这么有活力,更何况失明之前呢?所以,她能明白曲兄的痛苦,她也知道正是因为秋先生饱经磨难仍旧悠然淡定,温和友善,曲兄才更加心疼他这个兄弟。

江先生看上去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从13岁到20岁,七年时间曲兄仍不能释怀,看来我还是得说些什么开导一下他才好。

“兄长,应该还记得刚才问过小妹可觉得庵中清苦,说实话,兄长没问这个问题之前小妹从未想过,在小妹看来,江先生这样光风霁月之人也应该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就算时光倒回从前,他已然知晓今日,他仍然会选择救人,既是如此,兄长何必苦了自己呢?”

“这么多年,除了阿柏和这些琴以外,我没什么朋友。听妹子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自己素来只顾着搜罗名曲,弹琴,找妹妹,倒从未琢磨过阿柏在想些什么。”曲流觞这么说着,心中想得却是他一贯清楚阿柏的心性至纯至善,而他这样常做鬼祟之事的人实在不配和阿柏那样清风朗月之人常处一室,也不配做秦越这般温柔善良之人的兄长。

可是,人总是有贪念的,贪恋温暖,贪恋知音的默契,所以,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琴师曲流觞,妙绝山庄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兄长说笑了,你只是身在局中,太过在乎江先生才会处处关心,你要真像自己说得那样只顾着琴曲和找妹妹,又怎么会专程到杭州来陪江先生呢?”

曲流觞回来杭州的确是因为放心不下江茗柏,至少要在杭州待一年也是因为江茗柏至少要在这里待一年,他这个新认的妹妹可比他想得还要聪明许多啊,就通过这么会儿交谈便七七八八都料中了。不过也是,有灵性的女子自然是处处都灵巧智慧!

“对了,说了这么多,我差点儿忘了问妹子是否也跟亲人失散了?”突然想起这茬的曲流觞赶紧问道。

“不瞒兄长我确实还有弟弟妹妹,但我们并不是失散,他们是我亲手交给别人抚养的。那些人杀了我爹娘之后还想要斩草除根,为了弟妹的安全我忍痛将他们分别送到不同的亲友家中抚养,本打算自己一个人留下当诱饵伺机为爹娘报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为何我还活得好好的。”秦越换了一种方式有所保留地告诉了曲流觞她的故事。

“那妹子就不打算跟弟弟妹妹相认了吗?”曲流觞心中有一个感觉他这个妹子大概也跟他那个兄弟阿柏一样是个喜欢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人。

“对我而言,只要弟弟妹妹幸福安康,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听完这句话,曲流觞顿觉牙都痒痒,他的知己好友,兄弟亲人怎么都是这么个样子,老天保佑,他的亲妹妹瑶儿可一定要多多关爱她自己,否则一个二个都这么博爱他就真得长叹一声: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明明大家的人生都有着那么多的遗憾和惆怅,为什么独他一个不能释然呢?阿柏喜欢老庄,秦越喜欢佛理,难道这些玄之又玄,空空色色的东西真得能开阔人心?

罢了,就算真得可以,他曲流觞也和那些《道德经》,《金刚经》有缘无分,他还是就着这些遗憾和惆怅好好弹一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