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借着星辰之力对封印在东方青龙星宿中龙之力的感应欧玄一早就锁定了杭州,但母亲让他带着跟踪的人多绕几道弯子。
欧玄虽然不通世事,但自从爹爹中毒后,母亲便强硬地中断了他对天文历法,五行八卦的学习,连着一个月不分昼夜地给他灌输江湖的险恶,皇宫朝堂的阴毒。尽管母亲举了很多血淋淋的例子,他还是对人心诡谲之类的东西将信将疑,姜还是老的辣,母亲透过他的目光就知道他心头的质疑,对于这些,母亲没有非要让他相信,只是让他保证一定要有防人之心,不论对什么人都要慎之又慎。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是爷爷和外公从他儿时就叨念到现在的话,他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的不凡,也知道欧家每代都是一脉单传,他的命直接关系着整个中州。所以,母亲交代的事情以及母亲交给他的小本子上的内容,他都一一印在脑海。
就像母亲说的,他尽可以对万事万物心存美好,也正可以通过这次出门去找湛泸剑的路上验证心头的疑惑。
郁闷至极的是,出门以来,母亲说的很多话都得到了印证,四大国公府上的人盯着他,皇室的人盯着他,妙绝山庄的人盯着他……就连武当那些应该清心寡欲的道士居然也派出了秘传弟子悄悄跟踪他。
好在这些都在母亲的计算之内,才能让欧谢两家精心培养的息影虫将之一切传递给他。稍微有些欣慰的就是朝廷跟踪他的人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而武当的三位少侠还暗中出手帮他摆平了一些就连母亲也看不出来历的黑影。
早前听闻过百草门密地清风谷中藏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天香豆蔻,就算不用带着后面的一大群尾巴绕弯子,为了父亲也当去碰碰运气。
但是,当他试图借用星辰之力寻找天香豆蔻的具ti位置时,明显有一股排斥的力量阻止他调用星辰之力,这股力量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属于父亲的力量。
刹那间,他明白了母亲送他出门时那悲戚的眼神并不完全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还因为在那个时候母亲就猜到了父亲的选择。正是因为父亲的牺牲,封印在青龙星宿中的龙之力才会解封,也正是因为这部分龙之力是被父亲牵引出来的,所以他才能毫不费劲地调用。
不过,现下他功力尚浅,对于星辰之力的运用也不够纯熟,能借星辰之力调动的龙之力少之又少。所以,尽管他如今七拐八绕地来到了杭州,也还是不能确定湛泸剑究竟在什么地方。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杭州龙泉寺的龙泉的确是龙之力外泄所引起的,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是湛泸剑中的龙之精魂弄出的大动静,目的就是让他能顺藤摸瓜地找到它。
可惜,这次盗走湛泸剑的人手段太过厉害,就连父亲都不慎中了招,他们有心藏起湛泸,他这点儿道行想要寻到湛泸怕是要好生费一番功夫。
这几天,他住在佳馨客栈一直留心着龙泉的情况,神奇的是,龙泉居然会跟悦福客栈传来的琴音暗暗相和。一介凡人所弹奏的乐曲竟然能跟龙之力的韵律契合在一起,这世间当真是无奇不有啊。又或者是他自以为高人一等,却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这个常年被“圈养”在欧家的小小世子有何资格说别人是区区凡人呢?
曲水流觞,流觞取酒,这琴师的名字倒是和他的曲子一样卡在仙凡之间,既脱俗又享受红尘。
原以为没什么人能打动这位身在凡尘心游旷宇的曲琴师,但他今日开窗,一眼扫到悦福客栈时,却看到曲琴师跟客栈的老板娘从容地交谈着。他们站着聊了一会儿便在前厅选了一桌坐了下来,两人品着茶,时不时也会聊那么两句,不过他们的眼睛貌似一直都在关注着门口,欧玄这才发现他们并不是随意选了一个桌子坐下,而是专门挑了一桌视野最好的。
什么人能让曲琴师这样的人物专程下楼来等着,这实在是让欧玄好奇,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看到田老板娘的脸上绽开了最明媚的春光,笑意盎然的同时老板娘起身向一位提着绣篮的姑娘迎了过去。基本上在同一时刻,曲琴师的眉眼间也有了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不自觉地,欧玄的目光便跟着他们移到了那位刚进门的姑娘身上。这位姑娘身着青绿水烟衫,水雾织锦裙上绣着几枝迎春。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简洁的茉莉白玉簪绾起,整个人柔婉得好似笼在江南的杏花烟雨中。欧玄虽然看不清她的正面,但是仅凭背影他也觉得就算是他看过的那些历代《美人谱》上的女子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位姑娘温婉清越。
大概正是这位姑娘如此与众不同的清丽柔婉才能让人见之难忘,他这没看到正面都已经心生向往了,若是看清了这姑娘的样子会不会也像曲琴师一样为了早点儿见到她专程下楼等候呢?
这会儿时辰,欧玄知道该是他修炼内功的时间,但今天不知为何,他不想按部就班,只想在窗口看着悦福客栈。
明明那位姑娘已经跟田老板娘和曲琴师上了三楼的雅房,他还是不想动弹,这样难以自控的情况让欧玄无端地联想到了“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好在他不是个英雄,只是个向往一切美好事物的少年郎。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如履薄冰,慎之又慎,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了,今日暂且放纵一回吧。
如此想着,欧玄直接搬过板凳坐在了窗口。他的确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人,除了母亲和《美人谱》上画着的美人以外,他从没仔细端详过其她女子。不过,那些或是匆匆瞥过,或是擦肩而过的女子从没有一个让他生起想要好好打量一番的心思,但是之前的那位姑娘偏偏让他起了想要结识的心思。
或许是他之前太过推崇曲琴师,对于这个让曲琴师甘愿在红尘中打滚的姑娘分外好奇,又或许是将他养大的母亲太过刚强,而那位姑娘给了他跟母亲截然不同的感觉。那种属于女性的比水还温柔,比云更轻柔的无暇的柔美深深地攫住了他的眼睛。
就这样过去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欧玄的耳边传来了琴音,这是他之前没听过的旋律,应该是曲琴师创作的新曲子。
美妙的琴声不绝如缕,他能够感觉到嘤鸣求友的鸟儿找到了自己的知音,两只鸟儿一起在树林,山谷,原野,湖泊……尽情地飞翔。不用想也知道曲琴师的知音就是那位独一无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