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曲终人散
那姑娘似乎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脸上飞起两朵红晕，慌乱的低下头，却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在座的宾客。
“这是谁家的小姐？生的如此标致。”
舅母林氏率先开了口，夸赞了她几句，语调爽朗。
目光却疑惑的看向坐在上首的宋老夫人。
“老夫人，侯府的姑娘不是已经出嫁了么，今儿个也未曾听闻回来赴宴，可是家中的表亲？今儿个倒是头一遭见，也未曾准备什么，实在是失礼了。”
宋老夫人和大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人是谁，在座的众人不知道，她们难道还不知道么？
这人分明就是前几日刚到京城的大夫人娘家表侄女儿，也就是大夫人和老夫人准备给宋谦新收的妾室！
只是大夫人没想到，千叮咛万嘱咐，这不知死活的丫头还是偷偷跑了出来，急着在这场家宴上露脸！
实在是没见识，不识大体！
“这……”事到如今，宋大夫人也只能强撑着笑脸，想要打圆场，“她是我娘家的表侄女儿，来京城访亲的，暂住在侯府。”
“这丫头是从小地方出身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规矩，此番惊扰了各位，还请见谅。”
说着，她狠狠瞪了一眼跟在那姑娘身后，大汗淋漓的婆子丫鬟，厉声呵斥。
“没用的东西，由着主子任性么？还不快把表小姐带下去！”
那些婆子丫鬟好不委屈。
这表姑娘日后是要给侯爷做妾的，府上的下人们心中门儿清，瞧着这样貌身段，又是大夫人的亲眷，得宠是必然。
她铁了心要来这家宴，又盛装打扮了一番，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敢阻拦什么？
那姑娘被这么一呵斥，吓得眼圈一红，一滴泪珠挂在眼睫之间打着转，看着十分可怜。
“慢着！”
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夫人忽然开了口，声音冷冽。
她离席，快步走到那姑娘面前，目光落在了她雪白脖颈之中的一个赤金红宝石璎珞。
“这是什么！”
苏夫人的手颤抖着，甚至不顾仪态，上手触碰那个项圈。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样的人身上！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苏夫人有些唐突的动作，让周遭的人目光也跟着一道落在那璎珞上。
璎珞的做工精巧，上头的红宝石色泽鲜亮，瞧着便不是寻常之物。
这样的东西，不像是大夫人口中一个出身不高的表小姐能有的，便是在这些京城的世家贵女眼中，也是十成十的好东西。
“这……这不是若雪的东西么？”
苏家的嫂嫂惊呼出声。
她嫁到苏家的时日久，苏若雪未曾出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她的嫂嫂，这璎珞还是苏家老夫人特地赏了这个孙女儿的重礼，据说也是从前皇家赏赐下来的好东西。
“这可是苏老夫人亲自送出去的，如今市面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我没记错，这东西从前就作为若雪的陪嫁，一道来了侯府，若雪的东西怎么会到了这侯府表小姐的手里？”
苏家嫂嫂的话未说完，就好似明白了什么一样，将目光落到了宋谦的身上。
宋谦这会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脸色铁青。
苏若雪的陪嫁，怎么会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表小姐脖子上？
他下意识的看向季淑玉，试图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什么蛛丝马迹。
可季淑玉的脸上只有震惊和茫然。
“先夫人的遗物不是一直在侯爷手里保管么？怎么会到了旁人的手里。”
“你胡说！”
那表小姐哪里见到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捂着脖颈上的璎珞。
“这是我自己花了大笔银子买来的，怎么可能是旁人的遗物！”
她想说这是从丫鬟手里买的，可看着那些目光如同烙铁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是当众说出这些话，她的名声才是彻底毁了。
“买的？好一个买的！我苏家姑娘的东西，你能从哪里买到？难不成我苏家如今也落魄到要靠变卖姑娘家的首饰过日子了么？”
苏夫人被她这话气的面色通红，珠翠摇晃，身子都止不住颤抖。
“好你个永安侯府，当初若雪走得急，你们口口声声说会好好打理她的遗物，日后留给涵哥儿做念想！可如今倒好，竟把她的陪嫁送给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表小姐？”
“宋谦，你这是在打我们苏家的脸么？是叫若雪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么！”
这话说的重了，侯府众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要纳妾的事情，宋谦是准备徐徐图之的，只是如今被用这样突兀的方式暴露出来，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首饰分明是他之前典当出去的，可为何会出现在旁人身上？
难不成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儿，自己典当出去的东西，就正巧被母亲带来的表妹买到了？
“这都是误会，我们侯府怎么可能……”
宋老夫人彻底慌了神，连忙想要解释。
“什么误会？”苏夫人怒极反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侯府打的什么算盘，一个还没进门的贱妾罢了，也敢带着原配正室的东西招摇过市？若雪是走了，可我们苏家还没倒！”
听到苏夫人的话，现场的宾客更是吃惊。
这侯府居然敢纳妾？
“妾室！？”
季家这边也是瞠目结舌。
林氏不可置信的看向宋谦。
“侯爷，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季家从未听过风声？侯府今儿个当着众人的面，让这日后的妾室敷衍，难不成是要当众给我季家人难堪？”
宋谦同时面对两家的质问，支支吾吾半晌却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总不能说，这嫁妆，是自己给典当掉的。
若是这样说了，只怕处境会更加的水深火热！
“好的很啊！你们侯府好得很！”
苏夫人气的差点儿昏死过去，被身边的婆子扶着才勉强站稳身子。
“既然你妈呢侯府如此不把我们苏家放在眼里，那这亲家不做也罢！今日这事，我们没完！”
说完，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带着苏家的人当即离席，拂袖而去。
季家的人也回过味来，季云松率先起身，眼神冰冷的看向宋谦。
“侯爷若是想纳妾，直说便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的？如今闹出这等丑事，丢了侯府的脸面不说，将我们季家和淑玉的脸面放在何处？”
“就是！表姐嫁到你们侯府，替你操持家务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对待表姐的？”季晴柔跟着冷哼一声，“我真替表姐不值当！”
说罢，季家的人也起身离席，跟着走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变得一片狼藉，只剩下宋家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此时的客房那边，陈大学士好容易欣赏完了《春山青鸟图》，在小蝶的提醒下才恍然过来，宴席的时辰不早了。
只是等他从客房回到花厅的时候，却傻了眼。
原本宾客满堂的花厅，此刻空空****，只剩下下人们在收拾着残羹冷炙。
“老夫这是看了多久，怎的一个人都没有？”
陈大学士在原地茫然地站了许久。
“到底是高世安的画太过精妙，老夫竟忘了时辰，宴席都散了，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