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情

第2章 准备沉塘

“我没有害三郎。”

卫虞兰的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但在这寂静灵堂里却清晰无比,窗棂上倒映着她纤弱,但却挺直脊背的身影:“他死了,我恨不能追随他而去,但妾身是清清白白的人,凭什么被你这样污蔑诋毁?”

“沈家是赞璎世家,以厚道著称,就是这么对待家中新寡的儿媳吗?”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提沈家的清誉!”

沈京弦暴怒,恨不能直接一剑刺死了她,告慰三弟,但触及到卫虞兰那双被泪水浸泡后,格外黑亮莹润的眼眸时,有些迟疑。

“我见到的,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如此作为,算得上守妇道?我质问的有什么错?”

“世子既然这般明察秋毫,不如去查一查,周旭这登徒子,究竟是谁放进来的!”

卫虞兰听到这话,崩溃地哭喊起来。

她好端端地在灵堂上守个寡而已,先是被周旭这登徒子骚扰欺辱,后又被沈京弦质问怀疑,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京弦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多话。

待要继续逼问时,心腹鱼肠从外头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道:“大人,那周旭招了,是二夫人命人打开后门,将他放进祠堂里的……”

“三少奶奶的为人,属下也打探过了,府里下人说,她自嫁进来后便安分守己,只是二夫人一向不喜欢她,多次为难。”

果然这件事情另有隐情吗?

沈京弦目光冰冷的朝着卫虞兰看过去。

梨花带雨的女子眼底含着悲愤,没有理会他们,回过头去又在灵堂上默默地跪了下来。

继续为她的夫君守灵。

那一抹纤细的背影,烛火下宛若一节纤纤玉竹,傲然而立。

沈京弦的神情缓和下来,他道:“是我误会你了,待得事情真相查明,三郎的死果真与你没关系,我会亲自向你道歉。”

卫虞兰没理会他,只专心致志地把纸钱往火盆里扔。

沈京弦看了她一眼,道:“弟妹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不妨先回去休息,今夜这灵堂我来守候。”

他匆匆忙忙赶回来,还没有为三郎上一炷香。

卫虞兰看出来这人讨厌自己,当下站起身来,在丫鬟搀扶下,一言不发的回去了。

从始至终,她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

一回到房间,卫虞兰便让丫鬟提了几桶热水,狠狠的擦洗自己的身子。

期间,周旭那个恶霸粘腻而又恶心的嘴脸几次三番浮现在脑海,卫虞兰一想到这个人,便吓的几乎抓不住桶壁。

一直到沈京弦高大俊朗的身影出现在脑海里,这股恐惧的感觉才渐渐的散了。

可随即,又变成了烦忧。

沈京弦可是忠勤伯府世子,若被他厌弃,她以后在府里的日子只怕要更加艰难了。

……

隔天一大早。

哗啦一大盆冰冷的水朝着睡梦中的卫虞兰泼去。

卫虞兰浑身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眸来。

就看见她的婆母,忠勤伯府二夫人,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黑压压的挤在她的房间床榻前,那一张张面孔上全都是鄙夷与厌恶。

“母亲,怎么了?”

卫虞兰顾不得浑身冷的打颤,急忙坐起身来冲婆母钱氏请安:“儿媳可是犯了什么错?怎么这般大张旗鼓……”

“呸!你还有脸说!”

钱氏狠狠的啐了一口,满脸厌恶的盯着她:“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我儿刚死,你就迫不及待的在灵堂上私会外男!我要以沈家祖训处置你,将你浸猪笼!”

“母亲!我没有!”

卫虞兰急忙分辨道:“是那周公子故意纠缠,儿媳并未让他得逞!况且,三郎的死与他有关……”

她急急忙忙就要说出来,夫君的死,全是那周旭所为。

然而钱氏不等她说出来,便立刻呵斥:“你闭嘴!少狡辩了!三郎活着时你就跟那周旭勾勾搭搭的,没准我儿子就是被你们两个人活活气死的!”

“浸猪笼是便宜你了!来人啊,将这贱人给我拖下来!”

“当初我就看不上,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品行,可三郎就是被你这幅矫揉造作的摸样迷惑了。”钱氏口中数落不停:“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一旁的仆妇丫鬟不住劝说:“夫人,您可别伤心了,三郎虽然去了,总归四郎还在,处置了这贱人,全力托举四郎读书科考,二房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钱氏哭哭啼啼的,但一双望向卫虞兰的浑浊眼眸里,却全是阴狠。

她的长子,就是死在卫虞兰与周旭手中!

宰相府的公子,她一个后宅妇人动不了,但处置掉卫虞兰这个害死儿子的罪魁祸首,却是轻而易举。

钱氏冷冷的瞧着卫虞兰被人粗鲁的从床榻上拖拽下来,蓬头垢面,毫无形象,内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一定要让这贱人给她儿子陪葬!

正闹哄哄时,忽然外头有人禀报道:“二夫人,长房世子来了!”

她那做了麒麟卫指挥使的侄儿?他回京了?

钱氏愣了一下,不敢怠慢,急忙要出去迎接沈京弦。

结果走到门边时,看到了卫虞兰。

不知道为何,钱氏心中涌上一股烦躁,当即想也不想的下令道:“把她嘴堵上,重新塞回房间里去,待会儿再行处置!”

熟料话音刚落,沈京弦就已经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侄儿见过二叔母。”

他身姿挺拔如山松,昨夜的黑色大氅换成了纯白,周身那股子肃杀气息却半点没有减弱,钱氏刚刚气焰嚣张,不管不顾就要处置了卫虞兰,此时此刻,见到沈京弦这个侄儿时,却又变的拘谨起来。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垂下头去,弯腰行礼,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

这会子没有人拉扯卫虞兰了,她站在那边看向沈京弦。

昨夜太黑,她没能看的清楚。

今日太阳足足的,照的眼前的男人鼻梁高挺如悬胆,薄唇微翘,最出彩的是那双凤眸,形状狭长,瞳孔漆黑,望过来时,总有那么一股子让人浑身发寒的感觉。

但卫虞兰不怕他。

钱氏陪着笑脸开了口:“大侄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过你母亲没有?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昨日她已从京郊庵堂里回来了……”

忠勤伯夫人喜爱礼佛,一年之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庵堂之中,府中中馈一直都是钱氏掌管。

昨日沈怀言一去世,她便派人去庵堂之中通知了长嫂,如今人已经回来。

“看望过了。”

沈京弦简短回答一句,挑眉看了看屋子里情形,问道:“二叔母,您这是做什么呢!”

“这……”

钱氏回看卫虞兰一眼,本想遮掩,想了想还是豁出去了:“是这样的,你三弟才刚去,这贱人便不守妇道,昨夜在灵堂上就迫不及待的与人厮混!被我抓了个正着!”

“这等水性杨花的贱人,我们家是不能留了,我正准备叫她娘家人来发落了她。”

刚刚钱氏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分明是要把卫虞兰给弄死。

沈京弦在院子里听的真真切切。

昨夜的事情,他已经查的清清楚楚,此刻没有拆穿钱氏,只略挑了挑那好看的眉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来:“二叔母弄错了吧?昨夜侄儿一回来就赶去灵堂上香,只瞧见了宰相府的大公子在灵堂上痛哭流涕,说什么他不该撺掇三弟去打马球,这样也不会害的他重伤不治而亡,为了表达歉意,他甚至当场在灵堂上自毁双腿,以此赔偿三弟,从头到尾没有三弟妹什么事情,她早早就回房休息去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二叔母,我知道三弟去世对您打击太大,可您也不能说胡话吧?”

“什,什么?那周大公子竟自,自毁双腿?”

钱氏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