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赤炭马浴身破奇案
一
雍正三年,这一年的大暑正是农历六月初一,刚刚上任七八天的建州知县程文鹏正坐在县衙与师爷闲聊,忽然捕快彭健匆匆跑来说:“秉报大人,城南门外不知从哪跑来了一匹赤炭马,只站在城门前奋蹄嘶鸣,所有人都近它不得,轰又轰不走,拉又拉不住,守城军士不知该怎么办,请大人定夺。”
“噢?”程知县来了兴致,对师爷说,“走,一起去城外看看。”
外面正是酷暑难当,程知县等人顶着炎炎烈日来到城南门外时,官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程知县顾不得这些,下轿让彭健驱开看热闹的百姓,上前一看,果然有一匹浑身上下红得像火一样的高头骏马,时而不安地打着响鼻,时而腾挪跳跃昂首嘶叫,守城的兵士们吆吆喝喝却不敢靠近。程知县抬步上前,鼓健拦着叫道:“大人当心,这畜牲踢人的。”
可也奇了,这匹马一见程知县,蓦地立住了蹄,连乍立而起的鬃毛也顺伏了下来。程知县摇着折扇走到马身前,随手给马扇了几下凉风,那马竟温顺地把头垂下靠向程知县的胸前。众人都看呆了,程知县也好生奇怪,上下仔细打量那马,拢过了马的缰绳递给彭健,令彭健跟在轿后牵马回城。
程知县吩咐彭健将马暂养在县衙后槽。回到后堂坐下,心中颇为蹊跷,却听师爷低声嘀咕着:方才那匹马,分外眼熟,是谁的马呢?
二
过了两天,彭健又来秉报,那马两天来不吃不饮不睡,时时在槽头挣着缰绳烦燥嘶鸣。而今天一早,彭健出去遛马,那马在经过一排店铺时,突然挣脱了缰绳冲倒了一个乡绅模样的中年人。马咬住那中年人手中拿的一柄银如意死拖不放……
“那个人呢?”程知县问。
“已被小的带回衙内,着人看管。”彭健说。
程知县叫上师爷,和彭健一同去后槽察看。那马见了程知县,却又安静下来,马头挣着缰绳向程知县跟前凑。
程知县令彭健拿来水桶给马刷洗。彭健刷着刷着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程知县忙问。
“大人请看——”彭健用刷子指着马臀。程知县上前细看,蓦地笑了,回头看着师爷说,“师爷,你还没认出这匹马来吗?”
师爷说:“小人眼拙,我还是没……”
程知县说:“那恐怕得由已经告老还乡的前任知县亲自来认喽?”
师爷说:“大人的意思是?”
程知县点手叫师爷到近前一同来看,马的右臀上烫着一个印记,一个圆圈,中间一只三角,师爷恍然大悟——驿马,怪不得这么眼熟,它每月必到县衙来一次,传递公文。
“对!”程知县击掌道,“我说这马怎么看见本县就一见如故,它认的不是我,而是本县的官服。师爷,上司公文按例当月初一,就是大暑那天就该到了吧?现在马在人无,内中必有隐情。”
程知县立即派彭健乘快马速去官府邮路的前一站兴城打探。次日拂晓彭健就返回来了,还带回一名年轻后生。彭健带回兴城知县的一封信,信上说官府邮差方纪武三天前就如期离开兴城了……而随彭健同来的后生就是方纪武的弟弟方纪文。方纪文一见那马,失声叫道:“老爷,这正是家兄的马,家兄在哪里?”
程知县想了想,带上属下及方纪文,再次把马牵出南门外,程知县吩咐将马放开。
就见那马转身一口气跑到浴马河边,却又不饮水,只向水里走,将身子浸得透湿,上了岸顺一条官道跑去。程知县等人紧随马后。
马跑到一处三岔路口前站下,一动不动地让身上的水流到地上,不一会地上就聚起了一滩水迹。烈日很快将马身上烤干了,那马回身再次跑回河边,又将身浸湿,回到岔路口站下。
这马在干什么?在自浴不成?程知县和师爷面面相觑。
突然方纪文跑过去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马见了立即跨上前一步,用身体为方纪文遮住骄阳,马身上的水流在了方纪文的身上。
“老爷——”方纪文翻身而起,哭诉道,“家兄曾对草民讲过,有一次他在邮路上中暑晕倒,就是这马如此这般地救了他,现在家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爷要为草民作主啊。”
程知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吩咐回衙,立即提审那个中年人。
三
当程知县让彭健把那柄银如意拿给方纪文看时,方纪文当即认出,这正是他兄长之物。
程知县击鼓升堂。
那中年人姓桑,名叫桑固。是城里一家茶叶店的掌柜。程知县问起他手里的银如意,桑固支支吾吾,先说是自己的家传之物,后被方纪文指出如意上刻着的方字,又说是去奉天进货时捡的。
“一派胡言!”程知县重重一拍惊堂木,“那方纪武明明在城南官道上失踪,他的东西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奉天去了,来呀,大刑侍候!”
桑固慌了:“大人息怒,小人愿招。”
原来这桑固有个相好,是南城外妓馆碧香阁的鸨娘野莲花。如意是野莲花给桑固的,让桑固当了或者卖了,给她换些钱。桑固不知其中究竟,就大摇大摆地拿在手里。程知县立即着人拘来野莲花。野莲花倒爽快,招认这银如意是一个嫖客给她的。来她妓馆的九流三教什么角色都有,有的人没有银子,就用一些实物抵账。但这个银如意是哪位客人抵给她手下姑娘的,她却想不起来了,都怪这两天生意太好客人太多了……
程知县摆手打断她的废话,命她带路出城查看。
城南门外浴马河边有个叫南坝子的热闹集镇,碧香阁左傍醉仙酒楼,右挨逍遥赌馆,就开在集镇的正中。难怪野莲花夸口,这里确实熙熙攘攘人流如梭,诸色人等不是出酒楼入赌场就是直奔碧香阁,兴高采烈醉醺醺地要姑娘。程知县查看一回,让人暂放了野莲花,吩咐她生意照做,不许乱说乱走,随时候传。又暗中派了得力差役监视碧香阁及四周动静。
程知县再次来到了赤炭马浴身滴水的地方,他发现,那三岔口一条路正面通往南城门,右侧一条则通往南坝子。而左侧的一条,则绕过一片榆林,蜿蜒地消失在榆林背后。
“那是什么所在?”程知县指着榆林方向问师爷。
师爷告诉程知县,那是当年摄政王多尔衮移民屯田之地,屯民都是些退役兵士,年深日久形成了一个不足百户的小屯子,现在叫揽军屯。程知县叫过彭健,对他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彭健领命向揽军屯而去。
彭健很快打探明白,揽军屯里基本都是些庄田佃户,内中有一屠户,名叫焦三儿,此人嗜赌,近日来突然出手阔绰,频频出入赌场酒楼。
这天,焦三儿又来到逍遥馆豪赌。碧香阁那边的野莲花已经得到了程知县的吩咐,派个小厮来叫焦三儿。
焦三儿捂着右胯,一拐一拐地跟着小厮走进碧香阁,见厅里坐着一个秀才,边品茶边挑挑捡捡地翻看着姑娘们的水牌。野莲花见焦三儿来了,忙拿起那只银如意迎上来翻脸堆笑:“哟,这位客爷,这支如意是上次您留给我们的吧?”
“咋了?”焦三儿问。
“客爷呀,您这支如意是假的呀。”
“啥?”焦三儿一把抓过如意,掂了掂,又仔细看着,“这怎么会是假的呢?怕是妈妈不识货吧?”
那秀才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哗地抖开折扇,慢条斯理地说:“焦三儿,这么说这如意真是你的了?”
焦三儿一转身,眼里射出凶光:“关你什么事?”
秀才面色一变:“给我拿下!”
彭健等众捕快一拥而入,放倒焦三儿。
四
焦三儿在大堂之上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程知县盯了焦三儿半晌,突然吩咐来人,把他的裤子扒下来。
光着屁股的焦三儿,右胯处一片汤盘大小的青紫淤痕赫然可见。
“焦三儿,你那伤痕是哪里来的?讲——”
“是、是草民喝醉了酒,摔的。”
程知县微微一笑:“好个钢牙铁口的无赖泼皮,只怕你是被马踢的吧?”
焦三儿头一低,又不吭声了。
彭健匆匆上堂,将一物呈给程知县,程知县验过,令彭健将此物掼到焦三儿面前。
程知县一拍惊堂木:“焦三儿,这是从你家中搜出的褡裢,你睁眼看看那上边绣的是三个什么字?”
“草民不识字。”焦三儿说。
“那本县告诉你,是方纪武,胆大泼皮,事到如今你还狡猾抵赖,来呀,把这泼皮给本县架出去!”
差役们把焦三儿架到校军场,牢牢地绑在标柱上。程知县看着他说:“焦三儿,你不认账不要紧,一会方纪武那马定会认得你。牲畜不伤无罪之人,本县今天倒要看看那马会不会冤枉了你!”程知县吩咐彭健:“放马过来!”
赤炭马一见焦三儿,竟分外眼红,咴咴叫着踏着铁蹄狂奔而来,焦三儿被绑在标柱上动弹不得,吓得魂飞天外连声惨号:“老爷饶命,草民招认——”
大暑当日,方纪武中暑落马晕倒在三岔口边,赤炭马一趟趟跑到浴马河边浴身救主,当马第三次跑向河边时,由家中去南坝子的焦三儿从此路过。他伸手去扶方纪武时,发现方纪武褡裢里有些银子,里面还有一支沉甸甸的银如意,焦三儿顿时起了歹意,用杀猪的短刀刺死了方纪武,正赶上这工夫赤炭马从河边回来了,目睹主人被害。焦三儿却喜出望外,今天走运,又来了一笔活财。焦三儿上前牵马,不料那马竟飞起一蹄,正踢在焦三儿的右胯上,而后回身狂奔逃走。焦三儿怕坏事,忍痛把方纪武的尸体背到榆林深处,又回家取来锹镐,将方纪武的尸体深埋……
程知县破了此案,将焦三儿押入死牢,秉明刑部,秋后待斩。
程知县就将赤炭马收养下来。不出半年,马抑郁而死。
休妻
民国时期,关东的白山黑水间涌现了成千上百股土匪。当时的辽河两岸,最著名的土匪头子就是老北风了。
老北风年过五十还没有成家。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土匪,说不定哪天脑袋瓜子就没了,他不想让老婆为他提心吊胆,更不想让老婆拖累他,所以一直没有成家。
老北风手下的军师叫徐小个子,有一天在酒桌上对老北风说:“大掌柜的,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北风和徐小个子是当年一块在地主家当半拉子的伙计,两个是莫逆之交,就说:“兄弟,别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儿似的,有啥话就说呗!”徐小个子说:“大掌柜的,不是我说您,您都大半辈子了,到现在还没有个一男半女的呢!我的意思是说,您得成个家了。您要是愿意,我给您张罗。”
这次,出乎所有人意料,老北风哈哈大笑答应了:“兄弟,真有你的。老哥我这些年来混来混去为个啥?以前我还真没想过这些事儿,可前两天我老是做梦得了儿子。兄弟,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
有了老北风的令箭,徐小个子就放开胆儿专找那些身材好模样俊的姑娘。还真别说,徐小个子扮成卖丝线的在一个姓范的老财家里发现了人家姑娘长得漂亮,晚上就领着人来抢。那户人家虽说有炮台,也雇了炮手,可偏赶上那天老财给老娘办寿,炮手们都喝多了,徐小个子就得了手。老财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姑娘就被徐小个子给装在麻袋里用马驮着带回了绺子里。
姑娘如花似玉,老北风一看就相中了。姑娘刚开始寻死觅活的,后来同了房,也只有认命了。可老北风毕竟大人家好几十岁,对这位小夫人那真是百依百顺。老北风想回范家去认岳父岳母,小夫人嫌他比父母还大好多岁,回家去后怕父母接受不了,就愣拦着没让回去。不过,老北风还是背着小夫人给他们家送去不少现洋作为补偿。
可几年过去了,小夫人的肚子依旧平平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冬天里的一天,老北风绺子和一伙日本鬼子在苇**里打起来了,鬼子被消灭了,可当天正赶上下大雪,老北风和弟兄们迷了路。老北风负伤,当时天气又非常的寒冷,再加上年岁又大,就有点挺不住了。就在这危急时刻,苇**里走过一位打猎的小伙子。在小伙子的带领下,老北风和弟兄们走出了山林。在小伙子的照顾下,老北风伤口的血总算止住了。老北风要给他钱,被小伙子拦住了。小伙子说:“大掌柜的,你们打鬼子的事儿我全看见了,我们家的人都死在了鬼子的枪下,就我一个人在苇**里打猎才幸免于难。我想入伙,请大掌柜的收留。”老北风见小伙子待人实在,就把小伙子留下来了。
小伙子没学名,因为他心眼来得快,大伙儿都叫他接灵子。老北风也非常喜欢他那股子聪明劲,再加上他勤快老实,就让他伴在自己左右。在绺子里,接灵子是唯一可以出入柜房的人。有时候老北风外出,为防意外,就让接灵子保护小夫人。小夫人脾气虽说不好,可对接灵子却不错。有一回,小夫人当着大伙儿的面求老北风答应她认接灵子为干兄弟,老北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从此,老北风还有了接灵子这个干小舅子。绺子里的人都对接灵子另眼相看。明摆着呢,大掌柜的小舅子,也算是“皇亲国戚”,谁敢惹呀?然而,老北风怎么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猝不及防。
这天晚上子夜时分,老北风从县城办完事回来,见后院夫人的房里还亮着灯,就悄悄地走了进去。他想敲门,可一想这外边这么冷,让夫人出来多不方便,就从院墙上跳进院子里。他正往院子里走,忽见窗户上又露出一个人影。这不是接灵子吗?虽说他可以出入柜房,可这天都这般时候了,他半夜三更到这儿来干什么?老北风捅破窗纸往屋里一看,不禁气得七窍生烟。
原来,接灵子正抚摸着小夫人的手呢!老北风当时就明白了,怪不得小夫人前些日子和他说她有喜了,原来和接灵子这小子有一腿。这可真是养虎为患。老北风当时真想踢开门把接灵子给一枪崩了,可一想,这事儿要闹起来,吃亏的是他自己。堂堂一个大掌柜,竟被自己最看重的手下给戴了绿帽子,这话儿要是传将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以后,他老北风还咋在世面上混?要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得将事情做得不露声色。想到这儿,老北风忍了忍怒气悄悄地出去了。
这天,接灵子正在柜房内给老北风点烟泡,老北风说:“接灵子,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县城里的恒昌药铺周掌柜的是我的好朋友,你马上去他的铺子里给我抓几服药来。别人去,我不放心。”接灵子点头答应,当天就赶往县城。
绺子里离县城少说也有五六十里,天黑的时候,接灵子走到一个渡口。这里离县城还有十来里,接灵子见渡口旁边有船,对面儿有茅屋,就想过了河借宿明早再走。接灵子喊过船家,刚在船上坐稳,就见船家将草帽摘下,露出了一张颇为熟悉的脸来。接灵子一看,当时就愣在那儿了,这个人竟然是绺子里的二掌柜。
就听二掌柜嘿嘿一笑:“接灵子,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出现吗?”接灵子摇了摇头,二掌柜说:“我是奉了大掌柜的命令,专程在这儿等着你哩。”二掌柜的说着,从后腰里掏出一支三八盒子来。接灵子的冷汗就下来了,就问二掌柜想干什么,二掌柜的得意地一笑:“不干什么,就是想送你去西天。”接灵子就问二掌柜,大掌柜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二掌柜说:“我不知道,要想知道原委,等他到了阴曹地府后你们俩再理论去。”接灵子还想分辩,二掌柜的枪就响了。
不久,绺子里就流传着接灵子去买药,被单干的棒子手打死了。小夫人哭得是死去活来。半年后,小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北风心里这个乐啊,抱在怀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没事时,老北风就抱着儿子当着大伙儿面说:“没承想,我老北风还有后了。”有了儿子后,老北风接着又实施了他的第二步计划。
儿子满月的第二天晚上,老北风对小夫人说:“他娘,咱们俩也是几年的夫妻了,如今你又给我生了儿子,按理说我应当高抬你一眼,和你好好地过日子,可来喝满月酒的铁板术告诉我你有克夫之相,如果我们还过下去,我便有血光之灾,弟兄们也会跟着倒霉。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分开吧!至于儿子,我会给他请个奶娘来的。等儿子长大了,再让他回乡去看你。”
小夫人差点儿昏倒在地,流着泪说:“瓜儿离不开秧呀!当家的,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轻信了一个相面先生的话忍心让儿子没了娘吗?”老北风诡秘地一笑:“我可没说过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啊。你也知道,我身为土匪,最忌讳的就是命相不合了。我知道你是孩子娘,可我也不能因为你断送几百号弟兄的前程啊!”尽管小夫人哭得昏天暗地,可最终还是在二掌柜的护送下回到了阔别数年的老家。老北风休了小夫人,不久给儿子请了一个奶娘,心里这才平静下来。
这年秋天,鬼子对抗日的老北风绺子实行了围剿。由于敌我力量悬殊,老北风绺子被打散了,老北风率队突围,再一次身受重伤,眼看就不行了。老北风正在昏迷之中,忽听有人在他耳边说话,睁眼一看,只见出外抓药的二掌柜坐在炕沿边上,就听二掌柜说:“大哥,我给您带两个人来。”说着指了指站着的两个人。老北风仔细一看,这两个人竟是小夫人和接灵子!见老北风醒过来了,小夫人和接灵子走过来就哭了。老北风迷惑不解指着接灵子看着二掌柜,二掌柜说:“大哥,我没按您的吩咐杀了接灵子。大哥,接灵子他是冤枉的,他和小夫人之间是清白的。大哥,有些事情我也对不住您啊!”见老北风越发的迷惑,二掌柜就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二掌柜也早就暗地里喜欢上了小夫人,那回就趁老北风去县城的工夫潜进了小夫人的房间,可恰恰在这时,接灵子陪着小夫人进来了。二掌柜见没地方躲,就钻进了小夫人的床底下。接灵子就和小夫人聊天,两个人比亲姐弟还要随便。小夫人在纳鞋底,一不小心被针将手指头扎出血了,接灵子是为小夫人往伤口外挤污血的。姐弟二人的谈话早被躲在床下的二掌柜听了个一清二楚。几天后他就接到老北风让他在渡口处死接灵子的命令。他知道接灵子被冤枉,就打了一响空枪,将接灵子给放了。他让接灵子去小夫人的家里落脚等信儿。后来,小夫人被休也是通过他送走的。这次,他见老北风只有出没有进的气,知道他挺不过去了,就将小夫人和接灵子给接来了。
听罢二掌柜的叙说,老北风老泪纵横。他本以为是借接灵子的种给自己留条根,没想到竟然冤枉了这两个最亲近的人。他一只手拉着小夫人,一只手拉着接灵子,只说了句:“夫人,接灵子,我对不住你们……”就咽了气。
醉女刺绣
苏州龙门镇号称“天下第一绣庄”,这里的刺绣名满天下,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细致,色彩清雅,地方特色浓郁,可谓江南一绝。它是江南女孩一生中最美丽的情结。这里每三年举行一次刺绣大赛,大赛组委皇帝钦派。夺魁者被评为“天下第一绣”。这让江南儿女,为之废寝忘食,更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人们前来观赏。
却说三年一度的刺绣大赛又快要开始了,大家都看好第一绣庄庄主的女儿若翠能夺得头魁。若翠六岁即开始学习刺绣,她的娘又是十年前的第一绣女,到如今,若翠绣技已经纯熟高超,比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天,天下第一绣庄来了个衣衫破烂的女子,她哪儿也不去,嗅着酒香,就到二牛酒馆来了。
二牛酒馆只挂了个幌子,屋里连个像样的座位也没有,柜台上不卖菜,单摆一缸酒。来喝酒的,都是些扛活拉车卖苦力的穷汉子,有的衣兜里装着一把花生米,有的手捏一块油肠头,进门要上二三两酒,倚着窗靠着柜独个自饮自乐。人多了,便端着酒碗到门外边,靠树一站,把酒一点点倒进嘴里,过把瘾解解馋,妙着呢!
话说这女子来到酒馆,众人都停了饮酒。只见这脏女子要了一碗酒,举手扬脖,碗底一翻,酒便直落肚中,好似倒进酒桶,这个洒脱劲儿,直把二牛和大伙儿看得目瞪口呆,二牛这酒虽不是什么上好的女儿红二锅头的,却也是极有烈性,那股冲劲进了肚,“腾”地倒蹿上来,直撞脑门,晕晕乎乎,特猛,穷汉子们都爱这股劲儿,常常一碗下肚,便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女子一碗酒下肚,那暗淡的脸上便露出光彩来了,异常好看,看样子也不过十八九岁。两碗下肚,便醉醺醺的,左歪右斜,似风摆弱柳一般。绣庄的人们最爱看她的醉态,称她为醉女。醉女喜欢二牛的酒,每天早上必来喝上两三碗。
刺绣大赛如期举行,这天早上,醉女又来到二牛酒馆,二牛递上酒说:“你一个女子,整天只知道喝酒,也不知道刺绣,刺绣大赛马上开始了,你快点,我要关门去看比赛了。”
醉女莞尔一笑,猛喝下三碗,就消失在如流的人海中。
大赛场上,人声鼎沸,人山人海。初赛选手有几百人之多,经过激烈的角逐,第一天有二十人通过初选。除了庄主女儿若翠外,人们赫然发现,醉女竟然也在这二十名绣女之中。这一下,无疑像炸开了锅,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言谈最多的主题。
二牛这时候最牛气,他说:“醉女是喝了我二牛的酒,才表现得如此出色。”当晚,二牛的酒卖得特别好。
人们问醉女,怎么一个女子,年纪轻轻的就如此嗜酒,还有一手这么好的刺绣手艺。醉女依旧是三碗酒下肚,莞尔一笑,消失在人们的惊叹中。
二牛给大家斟满酒说:“她啊,命苦啊!”前些日子二牛从醉女的口中,隐隐约约知道了她的一些身世。十八年前,醉女的娘也绣得一手好绣,也在这里参加过比赛,可是在比赛前夕,却被人用蒙汗药麻翻,耽误了比赛的时间,她娘亲失望地退出赛场,从此以酒浇愁,还生下了一个女孩就是醉女。她娘说,酒是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痛苦。于是醉女没日没夜地随娘苦学刺绣,也偷偷地喝娘的酒。她娘在临死时说,她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夺得“天下第一绣”。说完二牛叹了口气,众人也跟着叹她命苦。
第二天,醉女又如约而至,二牛搬上另外一坛好酒,可是醉女摆了摆手说:“还是先前大碗的烈酒,够劲够猛,才能刺出好绣。”醉女喝了酒,又来到绣场。
人们看见喝了酒的醉女,刺起绣来,神采飞扬,飞针走线,一幅“百鸟齐鸣”图,瞬间即成。所有的大赛评委都频频拍掌,连连称妙。若翠的刺绣也当仁不让,获得了评委们的好评。当场,评委一共定出三副刺绣,参加明日的天下第一绣决赛。
这下可急坏了一个人,谁,天下第一绣庄庄主胡连成,评委们的评论让他心急如焚,看样子今年刺绣第一的称号要被这个疯酒女子夺走,那自己的女儿若翠不就被她比下去了吗?胡连成急忙找来自己的师爷祝苟商量。祝师爷想了想说:“庄主,这个女子来历不明,而且酒量惊人,听人称醉女。既然她好酒,我们不妨在她的酒里做点手脚,麻翻了她,等她一觉醒来,比赛可就结束了,那样谁还能和若翠小姐抗衡呢?十八年前,庄主不也用麻药的方法,得到了那年的比赛第一名吗?”
胡连成听了,说:“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这事就交给你师爷去办吧。以前的事情休得多提,快去!”
祝师爷领命来到二牛酒馆,二牛正和一帮穷苦兄弟谈论醉女呢,见祝师爷来了,都停止了说话。师爷命人赶走了喝酒的穷人,关了店门,拿上十锭金子,这可是二牛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大买卖,但二牛心里明白,自己小店的酒值不了几个钱,二牛低头说道:“师爷有什么事能吩咐小的,还请明说。”祝师爷提高了嗓门说:“这里有一包蒙汗药,明日那疯酒女子前来,你只需放入酒中,让她喝下,这些金子就是你的了,事成后胡庄主还有重赏。你看如何?”
二牛马上明白了一切,原来胡庄主想在赛场上麻翻醉女,这样他的女儿若翠就可以打败另外一个对手,取得三年一度的天下第一绣了!
二牛不想干这缺德的事,可是祝师爷带的一班打手虎视眈眈,二牛半晌没有吱声。最后,祝师爷站起身丢下一句狠话说:“二牛,这件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否则,就有你的好看。”
二牛一夜无眠,气愤之余,他抡起大铁锤,把店中的所有酒坛砸了个稀巴烂,浓浓的酒香飘出好远好远。清晨,二牛背上行囊,准备最后看一眼醉女的比赛,从此远走他乡。就在这时,醉女又来了,看到打碎的酒坛和流了一地的烈酒,醉女连叹可惜,掉头去了别家。
比赛场上,醉女绣技发挥得更加精彩,似醉非醉,手底下错落有致,不一会儿,一幅牡丹盛开图的底线已经完成,人们翘首以待。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醉女却突然手底无力,走线也把持不住。这让现场所有的人都琢磨不透,二牛更是惊讶万分,按说,醉女没有喝他的药酒,应该没什么事情发生啊,难道醉女在别处喝酒的时候,被害了?二牛在心底诅咒着,诅咒这些肮脏的人。
谁知道醉女忽然就脸色苍白,像中了砒霜毒药一样,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不能动弹,眼看就快不行了。醉女身边又没有亲人,她这是怎么了,难道真被祝师爷他们害了。二牛义愤填膺,冲了上去,扶起奄奄一息的醉女,忙问怎么回事。醉女有气无力地说:“我拼了全部心血在这绣里,忽然酒劲跟不上啊。快来一口酒……”
原来醉女酒中有绣,绣中有酒,酒绣合一。她没有喝到二牛的烈酒,就去了别家,谁知道人家的酒劲不够,正好这时醉女全身心血用在刺绣上,失了酒劲,心力不支,血气攻心。
却说庄主见醉女如此这般,先前的忧心忡忡一扫而光,他在心里咒诅,去死吧,讨厌的疯酒女人,害得我寝食难安。老天保佑啊,谁妨碍了我的女儿刺绣夺魁,怕都没有好的下场。
二牛从没见过如此酒女,嗜酒如命,又嗜绣如命,弄得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今日还要为酒为绣而快要送命。他急忙放下行囊,幸好还有一点酒种带在身上,喂了醉女。酒一入醉女口中,醉女顿时眼放异彩,大叫一声“好酒”!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拿起针线,穿插蟠叠,绣工更为精细绝妙,绣线配色更具巧思,全然忘了这时自己已快油尽灯枯。
就在醉女完成最后一针一线的时候,猛然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但她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开自己的刺绣,定格在那里,如面对自己至亲至爱的情人。
但见绣布上,牡丹饮血,花开盛艳,恰似鲜活了一般逼真,所有的评委都站起了身,连声说:“好,好一幅花开富贵图啊!此绣密而不露针线痕迹,丝条圆润而流转自如,牡丹大贵之气凌然而生,堪称一绝,天下第一绣非它莫属!”
庄主胡连成见天下第一绣被这个女子夺走,一时气愤交加,血气上涌,竟然半天不得动弹,家丁把他抬回去,医生说胡庄主这是中风了。
剃头匠失手成名医
清朝年间,邓州城里有个五十多岁的剃头匠,名叫张宗顺,此人自小投师学艺,尽得师父真传,加之他聪慧伶俐,刻苦钻研,而立之年便在城里小有名气。几十年过去,他的剃头手艺日臻精湛,刀法娴熟,炉火纯青,特别是他操刀刮胡子那一手漂亮活儿,更令人拍手叫绝,不但让人觉得是一种心旷神怡的享受,而且就连满脸硬茬子的络腮胡顾客,都感到惬意非常,再加上张宗顺每每在给客人剃头刮脸之后,还给人家掏掏耳屎,捶捶肩窝,按摩腰眼,那真叫人爽之又爽,舒坦不已。因此,一年四季他都是个大忙人,活路应接不暇,甚至连地方上一些达官贵人绅士名流,都不惜屈尊放下架子,亲自登门光顾。
且说这天早上,张宗顺刚刚下掉铺板门,外面就涌进来四五个老顾客,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自觉地坐在板凳上等候。张宗顺吩咐徒弟给他们一一端上茶水后,满脸堆笑地问:“今天哪位爷先来?”坐在板凳头起的老赵头当仁不让地走过来,坐上了理发椅子。张宗顺拿起白生生的围裙“啪啪”一抖,便搭在了老赵头身上,刚要端起黄铜洗脸盆给他洗头润发,忽见老赵头猛地跳起身离开座位,三两下子扯掉了身上的围裙,毕恭毕敬地站立一旁,其他几个坐在板凳上的顾客也“刷”地站起身,垂手而立,张宗顺奇怪地转过身,就见门口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本州父母官李大人,一个是陌生的中年汉子。李大人进得门来,不等张宗顺开口问候,就开门见山道:“张师傅,今天我给你领来一位贵客。”接着,他介绍说,“这位是京城的一位王爷,公干到此,王爷听说张师傅剃头手艺是本地一绝,特来见识一下,你可要小心给王爷伺候好了,本官有赏!”张宗顺一听说是王爷驾临,顿时心中一紧,这可不是一位好伺候的主儿,万一手头上有个闪失,砸了招牌封店铺是小事,弄不好连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惊慌之余,张宗顺连忙躬身抱拳,拱手施礼,将王爷扶上座位,并叫徒弟从里间房屋拿出一副新围裙,搭在王爷身上。
一切准备停当后,张宗顺这才敢抬头正眼看王爷的尊容。岂知他不看还好,这一看,又使张宗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咋?这位王爷长得倒是相貌堂堂,浓眉大眼,只是他的那颗脑袋与常人不同,说圆不圆,说扁不扁,说光不光,说凹不凹,就像是河滩上的料礓石似的,反正不是一颗好剃的头。另外还有王爷右边的那只眼睛,让人看了也心惊胆战,眼珠子歪斜不正,黑的少白的多,嘴角还几乎被拉到了右耳朵上,半张脸不时地微微抖动,显然,这是一副面部中风留下来的后遗症。对于这样的顾客,张宗顺也曾经遇到过一些,没少练过手,所以剃头的活路,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刮胡子这道工序上,要是一刀不慎,就会将人家的脸皮刮破,因此,干这种活时必须小心谨慎,方能万无一失。好在张宗顺艺高人胆大,只见他凝神屏气,推、理、梳、剪,不消半袋烟工夫,就把王爷这一颗难剃的头,侍弄得有模有样。
接着,张宗顺把一个干净的毛巾扔到热水中浸泡片刻,然后贴敷在王爷脸上,趁这当儿,他将剃刀在黑糊糊的**刀布上“噌……”来回磨了十几下,揭开毛巾开始下刀刮脸。不料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张宗顺的剃刀刀刃刚刚接触到王爷的脸皮,王爷却不由自主地猛一抖动,张宗顺顿时惊得心慌意乱,手一哆嗦,竟刃走偏锋,生生在王爷的右耳朵后边割开了一个二指多长的大口子!只听王爷“啊”地一声惨叫,头一歪,就昏迷过去了。这一下非同小可,不仅张宗顺吓得面如土色,当即跪地频频叩头,就连李大人也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斥责张宗顺:“你是怎么搞的,不想要脖子上的六斤四两啦!”此时的张宗顺也被吓得迷糊了,竟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他徒弟脑瓜机灵,连忙端来一盆加入细盐的清水,给王爷清洗伤口,哪知道越洗反而越不干净,鲜血越流越多,顷刻间洗脸盆中一片血红,王爷疼得像是杀猪一样号叫不已,李大人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这工夫,张宗顺有点清醒过来了,他急中生智,跑到灶火间里,伸手从锅底抠出一把黑糊糊的烟灰,按到王爷的伤口上。说也奇怪,这黑糊糊的锅底灰往王爷伤口上一按,倒真的很快就止住了流血,不过王爷还是疼得忍不住发出“唏唏溜溜”的呻吟声。
张宗顺见王爷稍微好了些,便又“扑通”跪到他跟前,头磕得就像是捣蒜一般。好在这位王爷是个善良之辈,他挥了挥手,说:“算了,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嘛,以后干活时小心一些就是了!”李大人见王爷没有怪罪张宗顺,便也卖了个顺水人情:“王爷大人大量,不追究你,你还不赶快谢谢王爷?”张宗顺这才连声道谢,之后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王爷觉得不太疼了,就与李大人一起走了。直到王爷走后两个时辰,张宗顺还是满身冷汗未干。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张宗顺只要一掂起剃刀,仍然心有余悸,生怕再出现这样偏差,让自己的声誉毁誉一旦,所以干活的时候就格外的细心。
转眼几天过去了。这天早上,张宗顺的店铺刚刚开门,就见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走进门来,对张宗顺拱手一礼,然后说:“张师傅,小人奉李大人之命,请你去衙门一趟。”张宗顺一听,心想不妙,定是王爷那事出麻烦了,唉!是福跑不掉,是祸躲不过,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咱小小一介草民,此时只能听凭人家宰割了,再说祸事是自己闯出来的,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敢做敢当,去就去,大不了就是掉脑袋嘛!
张宗顺来到州衙,却没有被送上公堂,而是被领到了客厅。他一进门,就见李大人满脸是笑地迎上前来,热情地拉着他坐下,说:“张师傅,你可是为本官长脸啦,本官一定要好好地犒赏你。”张宗顺莫名其妙,迷茫地看着李大人,不敢接话茬。这时,只见客厅里头传出一个人的声音,说:“不但你要犒赏张师傅,本王爷也要给予重赏!”随着话音,侧门处走出一个人来,张宗顺一瞧,这不是王爷吗?就连忙下跪叩头。王爷一边说着“免礼,免礼!”一边亲自上前扶起张宗顺。张宗顺起身致谢后,就想看看王爷耳朵后边的伤口怎么样了,哪知抬头一看,把他惊了个目瞪口呆,王爷的右眼珠子不斜视了,嘴巴也不往右耳朵那边歪扭了,脸皮更不颤抖了,跟正常人一模一样!这下子张宗顺傻眼了,难道前几天王爷是拿自己寻开心,故意装中风捉弄自己的?王爷仿佛看透了他心思,哈哈笑着,口齿清晰地说:“张师傅,别再猜疑什么了,我真的是中风两年多了,御医们都没有治好我这个后遗症,没想到被你这一刀给矫正过来了,你说我能不重重地犒赏你吗?”张宗顺老老实实地说:“王爷,小人根本不懂什么医术,没有治病的手段,这一刀确实是歪打正着,王爷您不治小人的罪就算福气了,哪里还敢要王爷犒赏啊。”王爷亲手给张宗顺封了五十两银子之后,又叫人拿出来一块长五尺宽三尺的木制匾额,手握狼毫,凝神敛气“刷……”写下了四个金色大字——神刀一绝。张宗顺伸头一瞧,落款竟是载沣。
且说张宗顺接受了王爷和李大人的赏银,抱上匾额回家之后,却没有敢将匾额挂到门楣之上,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失手惹祸又因祸得福,真的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医术岂能是这样简单这么容易的?可是话再说回来,王爷亲赐的匾额,要是不往外挂,王爷会不会怪罪自己呢?也是事有凑巧,就在张宗顺左右为难的时候,他老家里托人捎来口信,说他哥哥中风了。张宗顺连忙回到老家,仔细一看,哥哥左边已经半身不遂,但是面部的症状居然与王爷一模一样,眼珠乜斜,嘴巴吊歪,脸部肌肉不停地颤抖。张宗顺犹豫再三,终于从身上掏出了刮胡子刀,按照当时割破王爷耳后的部位在哥哥耳后下了刀,流血后,他又用盐水将伤口清洗一遍,按上锅底灰,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事态变化。第一天第二天没见有什么反应,第三天早上,张宗顺还没有起床,嫂子就在堂屋里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二弟,你快来看,你哥哥他……”张宗顺以为哥哥出现了什么不良反应,心里“咚……”地直敲鼓,跑到哥哥跟前一瞅,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哥哥扭曲的的脸和歪斜的眼睛嘴巴,全部回归了原位,但瘫痪的半边身子却依然如故!尽管未能全部治愈,仅这面部成功的试验,就足以让张宗顺惊喜不已!张宗顺对于这样的治疗方法思来想去,说不上来是什么道理,于是决定耐心地等待机会,再做一次试验,如果再次成功,那么就可以大胆地用于实践,为病人解除痛苦了。说着说着,机会就又来了,张宗顺的嫂子是属于农村那种心直口快的婆娘,她把小叔子治好丈夫面部中风的神奇事儿在外边一说,很快就传播开来,当天下午就有两个病人找上门来要求诊治,张宗顺一一给他们实施了“手术”,三天后两家家属都跑来向他谢恩,说病人的面部嘴、眼全恢复了原状。
几次试验的成功,增加了张宗顺的信心,回城之后,便挂起了王爷亲自手书的那副匾额。刚开始时人们半信半疑,心说,你一个剃头匠发什么神经,竟敢充当起郎中来了,这不是糊弄人吗,可是几个大胆的病人接受过“手术”之后,顿时便使张宗顺在穰城内名声大噪,十里八乡的病患者蜂拥而至,一时应接不暇,好在这个“手术”用时短暂,刀子一割,盐水一洗,锅底灰一按,即可起身走人,所以病人不需等待候诊。就这样,张宗顺“神刀一绝”的名声越传越远,方圆百十里地的病人纷纷上门求治。
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张宗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剃头匠,就因为一次意外的失手,却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后来,他索性改行从医,专门矫治中风口眼歪斜后遗症,并把他的这个手艺传给了子孙后代。后来,他有一个曾孙子出国留学,进修西医外科,这才弄明白了张宗顺当年歪打正着的原因,是因为刀子割破的部位,正好是一个面部的牵制神经,大凡口眼歪斜的症状,都是由于这根神经的收缩而致,只要割断了这根神经,五官便会恢复原位。至今,他的大多数后裔们还在从事着这个外科手术的职业,但载沣王爷赐予的那块匾额却没再现世,有人猜测说,也许木制匾额因风吹雨淋早就坏掉了,也许是被他的后裔们作为传家之宝珍藏起来了,总之,张宗顺的这个绝招手艺是被继承了下来,但“神刀一绝”的匾额却不知所终。
马虎判官巧断案
明朝万历年间,在苏州城有一个名叫张东的才子,他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晓。可是他却有一样最叫人头痛的毛病,那就是马虎。写诗作词,怡情适趣倒还罢了,最可笑的就是他在前年的会考上,主考的学政大人出题——何以修身。张东笔走龙蛇,没用半个时辰,一篇关于君子如何修身养性,齐家平天下的文章就做成了。
张东第一个交卷,可是交上去的卷子上却忘记了写自己的名字。张东应考忘名的事儿,竟成了苏州城天字第一号的大笑话。
老百姓茶余饭后,拿张东取乐也就罢了,可是苏州知府陈鸣远陈大人听完,心中不由得一动——张东文章浩瀚,将来很有可能就成为殿试的状元,这样的人才得尽早收归己用啊。
陈鸣远仿效古人刘备,三顾草庐,终于把张东请到了府里,当上了衙门的铁笔判官。张东除去马虎,也真是大才,他把苏州府的公案刑狱处理得井井有条,陈鸣远乐得省心,府衙里的大事小情就基本归张东处理了。
转眼春去夏来,苏州城中有位书生名叫孙煮石,这天他领着十几个诗友游览城外的射鹿山,因为酒醉迟误,夜宿上元观。孙煮石夜半醒来,他看着蕉窗外月色朦胧,只觉得忧从中来,提起笔来,在上元观的墙壁上写下了一首五言诗——射鹿蕉荫碎,元观月霾明,苦吟诗成后,皓首问枯灯!
第二天,孙煮石回到了苏州城。真是活该出事,苏州城里有个孝廉,名吴寿,是当朝御史侯登科的亲舅舅。他仗着京城中有后台,欺男霸女,巧取豪夺,被人暗地唤作苏一害。吴孝廉这天听说射鹿山天元观的玉兰花盛开了,他坐上大轿,兴冲冲地来到了上元观。中午的时候,松风真人将他安排到了孙煮石住过的客房休息,吴孝廉颇精文墨,他看罢墙上的五言诗,急忙问道:“敢问真人,这首五言诗是何人所作?”
松风真人一晃拂尘,应道:“这是孙煮石孙先生的墨宝!”
吴孝廉在苏州城里,最恨的就是这个诗文强于自己的孙煮石了。孙煮石醉后题写的这首诗可大有问题,要知道现在可是大明朝——“元观月霾明”是啥意思,难道是说大元朝的月亮到了大明朝就不亮了吗?
吴孝廉命仆人们看着房子里的墨迹,他急回到苏州府衙,管家吴福“砰砰砰”地一击堂鼓,陈鸣远急忙升堂,吴孝廉添油加醋地把情况一说,陈鸣远急忙派人将孙煮石传到了府衙!
孙煮石跪在堂口连声喊冤。张东将上元观中抄写来的五言诗放在陈鸣远的大案上。陈鸣远将诗纸一展,对着坐在堂下椅子里的吴孝廉问道:“是这首诗吗?”
因为距离太远,吴孝廉也看得不很清楚,他只有点头称是。陈鸣远一拍桌子,对孙煮石喝道:“大胆,‘元观月霾明’这句诗明明就是贬低我大明天朝,而‘射鹿蕉荫碎’这句,就是暗讽本大人!”
陈鸣远有一个别号就叫射鹿山人啊。这个孙煮石在诗中,将朝廷和苏州城的父母官都骂到了,他真的是胆大妄为啊!
陈鸣远发够了脾气,他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已晚,此案明天接着再审!”
孙煮石被戴枷收监。陈鸣远对张东问道:“张先生,我们该怎么判呢?”
张东嘿嘿一笑,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陈鸣远听完,不由得连声称妙。第二天一大早,陈鸣远还没等睁眼,那堂鼓又“咚咚”地响了起来,这次告状的竟是上元观的松风道长,吴孝廉昨夜派两个家人夜宿道观,看守着客房墙壁上的五言反诗,可是夜半油灯不知道什么缘故翻倒在了桌子上,那三间客房尽被烧毁,墙上题写的反诗也毁于大火了。
松风道长这是叫吴孝廉赔房钱来了。吴孝廉气得胡子直翘,他正要追打那两个办事不利的家人,就听陈鸣远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听判!”
陈鸣远竟把孙煮石判了个意欲引火之罪,不是这个孙煮石在墙上写什么歪诗,庙观客房也不至于被焚毁啊。题写反诗,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意欲引火,顶破天也就是罚款赔银子啊!吴孝廉一听陈鸣远的判决,连叫不公,陈鸣远把张东抄来的唯一证物——那首五言诗递给吴孝廉,吴孝廉看完气得“咕咚”一声,跌坐到了椅子里,这个张东可真够马虎的,他竟把墙上的那首五言诗抄写成“射鹿蕉荫醉,兀观月露明,苦吟诗成后,皓首问枯灯!”
现在观里的反诗证据已毁,而张东抄来的东西哪还有半点反诗的影子?孙煮石也没想到一场大火,自己的脑袋反倒保住了。他痛痛快快地掏了二十两银子,赔了松风道长的损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吴孝廉被气得呼呼直喘,他刚要转身回家,猛听得衙门口一阵大乱,竟是几名衙役推着绳捆索绑的吴熊走了进来,吴熊就是吴孝廉的儿子,人送外号净街虎,他今天竟把到苏州颐养天年的彭将军给打伤了。
彭将军那可是功臣啊。张东望着被抓到大堂上的吴熊,在陈鸣远的耳边低声嘀咕几句,陈大人点头后,忙抽出火签,丢下堂去,大叫道:“来人啊,将吴熊重打——!”陈明远话还没说完,他一捂肚子叫道:“内急,内急,张东,你替本官做主吧!”
张东等陈鸣远走远,他提起笔来,写道——重打50大板!可不知是因为笔误还是疏忽,张东在50的后面还画上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零。行刑的差役举着张东写的刑条高声叫道:“重打500大板,不得有误!”
500大板,别说是揍屁股,就是石头都打碎了!吴熊挨了20几板子后,实在疼痛难当,他两臂一晃,跳将起来,夺过一把钢刀,杀出条血路,冲出府衙的大门,怪叫着逃没影了!
吴熊杀差拒捕,这犯的可是砍头的大罪啊!陈鸣远回到堂上,一见差役们的伤情,不由得勃然大怒,他传令,命苏州城全城戒严,一体严拿这个胆大妄为的吴熊。可是这个吴熊就好像一缕水汽似的,从苏州城消失了。
十几天后,苏州城缉捕吴熊的风声渐渐止歇。这天半夜,吴府的后门悄悄地打开了,吴孝廉领着管家吴福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两个人走了能有一个时辰,来到了吴家在苏州城外的田庄,吴熊这十几天,就躲在这田庄里。
吴孝廉刚叫吴福把带来的200两银子交给儿子,就听“咣”的一声响,大门被尾随而来的衙役们踢开了,吴熊挥刀拼命反抗,十几名武功高强的捕快刀枪并举,一场混战,吴熊身受重伤,最后倒在了血泊之中。等吴熊被捕快们用门板抬回苏州城,因为伤势过重,这个昔日的净街虎就变成了死老虎。吴孝廉和管家吴福因为知情不报,窝藏要犯,也被关进监狱。
按照吴孝廉所犯之罪,应该是革去功名,杖刑八十,流放一千里才对,可是他的侄儿御史侯登科在京城的刑部一活动,只是革去了吴孝廉的功名,杖刑免掉,轻判流放三百里,流放之地是富庶的徐州。
徐州距离苏州只是三百里,骑上快马,那也就是一天的路程啊,谁知道吴孝廉啥时候咸鱼翻身,又回到苏州城里继续荼毒百姓。陈鸣远捧着刑部公文,愁得也是直皱眉头。
张东看着陈知府发愁的样子,他呵呵一笑道:“大人您放心,我想,吴孝廉被刺配徐州府,他以后一定不会再回苏州城来了!”
所谓刺配,就是在人的脸颊旁刺上罪犯的姓名和徙配的地点。张东提起笔来,在吴孝廉的右脸颊写上“刺配吴寿徐州”。
两名刑吏用利针沾墨在吴孝廉的右脸颊上刺完字,他们瞧着那一行字特别扭,两名刑吏急匆匆地找到张东,张东过来一瞧,也愣住了,他竟糊涂地把徐州写成了涂州,涂州远在云南,距离苏州城3000多里,这可如何是好呢?
在犯人脸上刺上涂州,徐州府的牢营可是不会收留吴孝廉的啊!吴孝廉一听自己脸上的字被刺错,急得他一个劲地打躬作揖,求张东改正。张东一跺脚说道:“那就把他脸上的这几个字涂掉吧!”张东又提起笔来,在他的左脸颊写上“特刺吴寿徐州”。
吴孝廉这次学乖了,等张东写完字,他凑到铜镜面前,检查这六个字没有错谬之处后,方才咬牙忍痛,听任两个刑吏又把这六个字黥在了自己的左脸颊上。
两名差役押着吴孝廉来到府衙的公堂上。陈鸣远看着吴孝廉右脸颊上一片墨污。右颊刺着醒目的六个字,他用袖子一挡嘴巴,好险没有笑出声来。他刚要丢下刺配的公文,可是看着吴孝廉右脸上刺的字,他一下子愣住了——特刺吴寿徐州。这么写还了得,特刺这可是接到皇帝钦定罪犯流放之后的圣旨才能写的两个字啊!
陈鸣远急忙把张东找来,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吴孝廉一听左脸上这行字又有问题,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直哭得老泪纵横,连声叫屈!陈鸣远一拍桌子喝道:“张东,这一回可绝对不能再写错了!”
张东答应一声,提笔按照陈鸣远的意思,在吴孝廉的脑门写上“准条刺配吴寿徐州”八个墨字。
吴孝廉的两颊全被涂黑,八个墨字,将脑门占得满满的!看着吴孝廉的脸成了漆器行的抹布,陈鸣远在桌子底下对着张东也是连竖大拇指。
吴孝廉果然怕羞,直到临死,他也再没敢回都是熟人的苏州城。
张东在犯人的脸上打草稿的事,竟成为大明朝最叫人捧腹的笑话,因为这个缘故,张东也更出名了,他考了几回举人,都因为马虎的名太大,没有主考官敢录取他,张东索性就断了科举的念头,一心一意在府衙里当上了判官。陈鸣远皆是按律实判,可是判文到了张东的手里,往往就会因为笔误,而出现好人轻判,坏人被重判的古怪现象。
苏州的老百姓因为得过张东的很多好处,在他百年之后,竟在他的墓碑上刻上“明白判官”四个大字!
刺猬汉斯
从前有个富有的农夫, 他的金钱可车载斗量, 他的田地遍布农庄。 可是他美满的生活中 有一 大缺憾, 那就是他没有孩子。 他进城的时候, 经常受到同行农夫的冷嘲热讽, 他们问他 为什么没有孩子。 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住, 变得十分恼怒, 回到家中便气愤地说: “我得有个 孩子, 哪怕是个刺猬也成。 ”
于是他的老婆生了个怪孩子, 上半身是刺猬, 下半身是男孩。 他老婆吓坏了, 埋怨他说: “你瞧你, 这就是你带来的恶运。 ”农夫无奈地说: “米已成 粥, 现在如何是好这孩子得接受洗礼, 可谁能当他的教父呢”老婆叹道: “给他取什么名子呢?就叫刺猬汉斯吧。 ”
接受洗礼后, 牧师说: “他浑身是刺, 不能睡在普通的**。 ”
于是在炉子后边铺了些 干草, 刺猬汉斯就睡在上面。 他的母亲无法给他喂奶, 因为他的刺会扎伤母亲。 他就这样在 炉子后面躺了八年, 父亲对他烦透了, 暗中思忖: “他真不如死了好! ”可是他躺在那里, 活得很顽强。
城里要举行集市, 农夫在去赶集前, 问老婆要带些什么回来。 “家里缺些肉和 几个白面包。 ”她说。
然后又问女仆, 女仆要一双拖鞋和几双绣花的长袜子。 最后他还问刺猬, “你想要什么, 我的刺猬汉斯”
“亲爱的父亲, ”他说, “我想要风笛。 ”
当父亲回 到家中时, 他带回来老婆要的肉和白面包、女仆要的拖鞋和绣花长袜子, 然后走到炉子后 面, 把风笛交给了刺猬汉斯。
刺猬汉斯接过风笛, 又说: “亲爱的父亲, 请去铁匠铺给大公鸡钉上掌子, 我要骑着大公鸡出门, 不再回来啦。 ”听到这话, 父亲不禁暗暗高兴, 心想这下我可摆脱他啦。 他立刻去给公鸡钉了掌子, 然后, 刺猬汉斯骑上公鸡上路了, 并且随身带 走了几只猪和驴, 他准备在森林里喂养它们。
他们走进森林, 大公鸡带着他飞上了一 棵大 树。 此后他就在树上呆了许多许多年, 一 边照看着他的驴和猪, 直到把它们喂养大, 他的父亲丝毫不知他的消息。 这么多年他还在树上吹着他的风笛, 演奏着非常美妙的乐曲。
一次, 一 个迷了路的国王从附近路过, 听见了美妙的音乐, 感到吃惊, 立刻派他的侍从前去查找笛 声是从何处传来的。 他四周寻找, 只发现在高高的树上有一 只小动物, 看上去像一 只骑着公 鸡的刺猬在演奏。
于是国王命令侍从上前询问他为何坐在那里, 知道不知道通往他的王国的 道路。
刺猬汉斯从树上下来, 对国王说如果他肯写一 份保证, 上面说一 旦他到了家, 将他在 王宫院中遇到的第一 件东西赐予他, 他就给国王指明道路。
国王心想: “这事容易, 刺猬汉斯大字不识, 反正我写什么他都不知道。 ”于是国王取来笔墨, 写了一 份保证, 写完后, 刺 猬汉斯给他指了路, 国王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
他的女儿老远就看见了, 喜出望外地奔过来 迎接他, 还高兴地吻了他。 这时他想起了刺猬汉斯, 并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 他是如何被迫 答应将他回家后遇见的第一 件东西赏给一只非常奇怪的动物, 它像骑马似地骑着一 只大公 鸡, 还演奏着美妙的乐曲。 不过他并没有按照它的意思写, 他写的是它不应得到它想得到的 东西。
公主听后很高兴, 夸她父亲做的好, 因为她从未想过要和刺猬一 起生活。
刺猬汉斯同往常一 样, 照看着他的驴和猪, 经常是快快乐乐地坐在树上吹奏他的风笛。
一 天, 又有一 个国王带着随从和使者路过这里, 他们也迷了路, 森林又大又密, 他们迷 失了回家的方向。
他也听见了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的乐曲, 便问使者那是什么, 命令他过去看 看。 使者走到树下, 看见树顶上有只公鸡, 刺猬汉斯骑在公鸡的背上。 使者问他在上面干什 么, “我在放我的驴和我的猪, 您想做什么?”使者说他们迷路了, 无法回到自己的王国, 问他能不能为他们指路。
刺猬汉斯和公鸡从树上下来, 对年迈的国王说如果国王愿意将他在王宫前面遇到的第一件东西赐给他, 他就会告诉他路怎么走。 国王回答得干脆: “好啊, ” 并写下保证书交给刺猬汉斯。
然后汉斯骑着大公鸡走在前面, 给他们指出了路, 国王平平安 安地回到自己的王国。 当他到了王宫前的庭院时, 只见那儿一 片欢腾。 国王有一 个非常美丽 的独生女儿, 她跑上前来迎接他, 一 下子搂住了他的脖子, 老父亲的归来让她十分欣慰。 她 问他究竟上哪儿去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说了他是如何迷了路, 几乎回不来了, 可是当他穿过一 座大森林的时候, 一 只在高高的树上骑着公鸡吹风笛的半刺猬半人的怪物给他指出了方 向, 并帮助他走出了森林, 可是他答应作为回报, 将他在宫院里遇到的第一 件东西赐予他, 现在他首先遇到的是她, 为此国王感到很难受。
没想到公主却语出惊人, 说: 为了她所热爱 的父亲, 她愿意在汉斯来的时候跟他同去。
刺猬汉斯仍旧悉心照料着他的猪群, 猪群变得越来越大, 以至整座森林已经给挤满了。 于是刺猬汉斯决定不再住在林子里面了, 他给父亲捎去口信, 说把村里的所有猪圈都腾空, 他将赶一 大群牲畜回去, 把所有会杀猪的人都招来。 他父亲知道此事后感到很难堪, 因为他一 直以为刺猬汉斯早就死了呢。
刺猬汉斯舒舒服服地坐在公鸡背上, 赶着一 群猪进了村庄。 他一声令下, 屠宰开始啦。 只见刀起斧落, 血肉一片, 杀猪的声音方圆数里可闻!
此事完毕 后刺猬汉斯说: “父亲, 请再去铁匠铺给公鸡钉一 回掌吧, 这回我走后一辈子也不回来 啦。 ”父亲又一 次给公鸡上了掌, 他感到一 阵轻松, 因为刺猬汉斯永远不回来了。
刺猬汉斯骑着公鸡到了第一个王国。 那里的国王下令, 只要看到骑着公鸡手持风笛的 人, 大家要一 起举起弓箭, 拿起刀枪, 把他阻挡在王宫外面。 所以当刺猬汉斯到了城门前的 时候, 他们全都举起枪矛向他冲来。 只见他用鞋刺磕了一 下公鸡, 那公鸡就飞了起来, 越过 城门, 落在了国王的窗前。
汉斯高声叫着国王必须兑现诺言, 把属于他的给他, 否则他将要国王和他女儿的性命。 国王此时很害怕, 他央求女儿跟汉斯走, 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她自己和 她父亲的生命。
于是她全身穿上了白衣, 带着父亲送给她的一 辆六匹马拉的马车和一 群漂亮 的侍女, 以及金子和财宝, 坐进马车, 把汉斯和公鸡还有风笛安置在她身旁, 然后一 齐起程 离去了。 国王以为他再也见不着女儿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 他们出城不远, 刺猬汉斯便把 她漂亮的衣服剥了下来, 随后用自己身上的刺把她刺得全身鲜血淋漓。 “这就是对你们虚伪 狡诈的回报, ”他说, “你走吧, 我不会要你的。 ”说完他把她赶了回去, 从此以后她一 生 都让人瞧不起。
刺猬汉斯骑着公鸡, 吹着风笛继续向第二个国王的国度走去, 他曾经为那个国王指过 路。 那个国王下令, 只要有人长得像刺猬汉斯, 要对他行举手礼, 保护他的安全, 向他高唱 万岁, 并将他引到王宫。
没料到国王的女儿看见他, 却被他的怪模样吓了一 跳。 这时她告诫自己不得改变主意, 因为她曾向父亲许过诺言。 所以她出来迎接刺猬汉斯, 并与他结为百年之好。 两人走到王宫 的餐桌旁, 并排坐下, 享受着美酒佳肴。
傍晚来临, 他们该上床休息了, 可是她害怕他身上 的刺, 他安慰她不必害怕, 说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同时他还要求老国王派四名士兵守在 洞房的门边, 点燃一 堆火, 等他走进洞房门准备上床前, 他自己会从刺猬皮中爬出来, 把刺 猬皮扔在床边, 他们要立即跑过去, 拿起刺猬皮扔进火里, 在它烧光之前不得离开。 钟敲响 了十一 点, 他步入洞房, 脱掉刺猬皮, 扔在床边。 士兵飞快跑过来, 拣起刺猬皮扔进火中。 等火把皮烧成了灰, 他得救啦, 变成了人的模样躺在**, 全身漆黑好像被火烧过一 样。
国王派来御医, 用昂贵的药膏给他全身擦洗、涂抹, 不久, 他的皮肤变白了, 成了一个英俊的 小伙子。 国王的女儿见他这样十分高兴, 第二天早晨他们快快乐乐地起了床, 一 起吃喝完 毕, 在庄严的气氛中再次举行婚礼, 刺猬汉斯继承了老国王的王位。
过了几年他带着妻子去见父亲, 告诉父亲他是他的儿子。 可是他父亲一 再表示他没有儿 子, 说曾经有过一 个, 生下来就像一 只带刺的刺猬, 早就离开了, 不知哪儿去啦。 汉斯证明 了自己是谁, 老父亲很高兴, 跟着他一 起去了他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