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少年郎妙联中进士
宋朝时期,苏州地界出了个神童,叫刘逸少。
刘逸少5岁时,拜潘阆为师。潘阆为宋初有名的隐士、诗人,众人赞其“文辞精敏,老成有体”。5年之后,潘阆渐觉学生刘逸少才思敏捷、聪颖过人。那年春天,师生闲聊,潘阆不经意间问学生:“日后作何思想?”刘逸少恭敬有加,朗声回答:“金榜题名,为仕做官。”潘阆先是一惊,随即“哈哈”一笑,连说三个“好”字。
翌日,潘阆带着刘逸少直奔衙门,拜见长洲知县王禹(北宋着名文学家)、吴县知县罗思纯,说明来意后,奉上学生诗文恳请指教。两知县阅后,连连称奇,但还有些怀疑,说:“这就是你11岁的学生所书?”潘阆笑答:“是。”两知县当即决定面试刘逸少。
刘逸少被引至大堂,只见他大大方方、不慌不忙,逐个向大人施礼。罗思纯微微一笑,问:“我出一上联,数到十你必须对出,可否?”刘逸少双手一拱,笑着说:“学生愿意试试。”
罗思纯略一思索,随口说出上联:“无风烟焰直。”刚数到三,刘逸少便对出了下联:“有月竹阴寒。”罗思纯颔首而笑,接着又出一联:“日移竹影侵棋局。”话音刚落,刘逸少脱口接上:“风递花香入酒樽。”
王禹一直端坐在旁,细细品味两人的对答,心中暗暗称奇:一个豆蔻少年竟有如此敏捷的才思,且答句对仗工整、意境不俗。他慢步走到案前,提笔在白纸上写出一上联:“风雨江城暮。”然后递给刘逸少,说:“请书下联。”刘逸少接纸略微看了看,便走上前伏案疾书,下联跃然纸上:“波涛海寺秋。”王禹细阅,大喜,联句字字紧扣,韵味十足,而且字也写得很好,颇有大家风范。
王禹意犹未尽,又出一上联:“一回酒渴思吞海。”刘逸少竟然不假思索,下联应声而出:“几度诗狂欲上天。”王禹?煞是震惊,联句虽然有些“狂”,却气势逼人,志向宏大。王禹禁不住大喜,连称:“好好,不可多得之佳句。”
接着,王禹又笑问:“可否即席赋诗?”刘逸少二话没说,铺开白纸,一挥而就,诗题为《衣锦归》,最后两句云:“袍吾亦适,长揖对公卿。”
两位大人相视一笑,露出赞许神色,不日便向朝廷推荐了刘逸少。朝廷同意刘逸少破格参加殿试,之后赐进士及第,授官尚书员外郎。
酒鬼算账
民国时,白马镇有个开店的赵掌柜,是个十分精明的生意人,并且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次,赵掌柜雇人挖沙。本来已招足人手,几天后,却还有人前来报名。他一看这人,眉头先皱了一下。此人是镇上的一个泼皮,绰号光棍柴。这家伙好吃懒做,靠坑蒙拐骗过日子,没想到竟然也要来挣这辛苦钱。
光棍柴笑嘻嘻地说道:“赵老板有所不知,我已经决心重新做人了。这回是想去外地投奔一个朋友,但没有盘缠,只好先来这儿挖沙。”
赵掌柜知道他说的是假话,沉吟片刻,还是同意了。他虽然不怕光棍柴,但也不想得罪他,这小子光棍一条,惹了他麻烦还真不小。
当下两人说定,工钱十块,从八月初一至八月三十止,整一个月。第二日便是八月初一,光棍柴直到中午才到,嘻笑着对赵掌柜说:“不好意思,昨晚多喝了两杯,醉到现在才醒。”
赵掌柜十分不悦,但也没说什么。这之后,光棍柴天天都是日头老高才来。来得迟也罢了,他还整天偷懒,别人都在河里捞沙,他却坐在岸上咕嘟咕嘟抽着水烟筒。吃饭时,却比谁都跑得快、吃得多。
到了二十一日,光棍柴收工后来到店里找赵掌柜,说他不想干了,让赵掌柜给他结算工钱。
赵掌柜巴不得他快点滚蛋,就点头答应了。拿出算盘三下五除二地一算,说道:“十块本是一个月的工钱,但你只干了二十一日,一日就按三角三分算罢,应该是六块九角又九分,给你七块!”说罢,把钱递过去给他。
哪知道,光棍柴连瞧都不瞧,一本正经地说:“不该自己得的钱,我一厘一毫也不会要!赵掌柜,我该得多少钱,您就给多少吧!”
赵掌柜一愣,嘿,这家伙还嫌钱给多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他微微一笑说:“也好,那就给你六块九角。”
“赵掌柜,您怎么贪我的血汗钱呢?”光棍柴马上嚷了起来,“老子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一厘一毫也得要足!”
赵掌柜怔了一下,不由得来了气,把算盘往桌上一放:“那依你说,该给多少?”
“别发火呀,赵掌柜!”光棍柴一脸坏笑,“别人都说你算盘打得最准,怎么连这点小数目都算不清楚呀?”
光棍柴不慌不忙,扳起手指头计算道:“一日该三角三分三厘三毫三工钱,二十一日就该六块九角九分九厘九毫九,是吧?”
赵掌柜忍着气点头:“不错。四舍五入,给你七块正合适!”
哪知光棍柴一摆手:“我不要什么四舍五入,该是多少你就给我多少。多一毫不要,少一厘不干!”
赵掌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光棍柴果然是存心来找茬的。他压住怒火,冷笑道:“兄弟原来是想来考我的呀!照这样算法,神仙也算不出一个结果来。”
光棍柴哈哈一笑:“我不管你怎么算,只要算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便收下工钱。”
赵掌柜恨道:“光棍柴,你也不用太得意,我赵某人一定给你算个毫厘不差!”
光棍柴大笑:“那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倘若三天你都算不好,工钱我也不要了,就把你店里的招牌拿回家当柴烧算了!”说罢,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掌柜坐在店里苦思冥想,一会儿挠头皮,一会儿打算盘。算来敲去,实难算得毫厘无差。
天黑后,他关了半边店门,仍一个人坐着琢磨。
忽然街上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人,冲他连连拱手:“赵掌柜,生意兴隆,一本万金,给我半斤酒吧。”
赵掌柜一瞧,原来是酒鬼七狗。
赵掌柜心下正烦着呢,没好气地挥挥手,叫他出去。七狗却不肯走,一屁股在门口坐下了。赵掌柜也懒得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算盘,嘴里还喃喃自语。
七狗忍不住问道:“赵掌柜,你在算什么账呀?看你这么为难,让我帮你算算吧。”
赵掌柜突然心里一动,听说这七狗以前也是个秀才,说不定他还真有办法。如此一想,便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谁知七狗听罢,哈哈一笑:“赵掌柜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啊?”
赵掌柜眼前一亮:“你会算?”
七狗咧了咧嘴:“你先给我打半斤酒,喝完我就告诉你怎么算。”
赵掌柜半信半疑,还是给他那只破碗打满了酒。七狗喝完酒把嘴一抹,说道:“大后天清早,你去肉行问三皮吧。”
赵掌柜一愣:三皮是个杀猪的,问他干什么?
七狗嘻笑着说:“你问他,八月杀了几头猪,还要再杀几头,这就行了。”
赵掌柜怔了怔,啼笑皆非。看来这家伙只是为了骗碗酒喝罢了。他指指外面说:“走吧,别再来烦我了!”
三天期限转眼到了,赵掌柜想得脑袋都破了,仍是束手无策。也是病急乱投医,这天起床后,他想起七狗的话,心说不管如何,好歹也去问一句。
到了肉行一看,三皮正好把猪肉摆上案台。他犹豫了一下,红着脸问:“三皮老板,你这个月卖了几头猪?”
三皮一想,说:“不算现在这头,卖了七头吧。”
赵掌柜又问他,这个月还要再卖几头。三皮说你等等,我算算。说着掐起手指头一数,笑道:“算上这头,还能卖三头。”
赵掌柜心里一动,若有所思地说:“就是说,你这个月刚好能卖十头猪?”
三皮说:“对啊,这个月刚好十墟(墟,也即集,一般为三天一墟),一墟一个,多了卖不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掌柜眼前灵光一闪,豁然开朗,不由得哈哈大笑三声。
回到店里,光棍柴正好来到,咄咄逼人地说:“赵掌柜,时间到了,算清楚我的工钱了吧?”
“算清楚了。”赵掌柜不慌不忙,拿出七块钱说.“你的工钱是七块,一毫不多,一厘不少。”
光棍柴嚷道:“明明多了一毫!我不要,我要你这块招牌!”说着,就要动手摘牌。这时镇上已来了不少赶墟的人,纷纷围上来瞧热闹。
赵掌柜大喊:“慢!多是不多,你让我算给你听。也请这么多位乡亲听听,我这样算合不合理!”
光棍柴喊道:“好,我倒要看你怎么算!”
赵掌柜转身拿来一本日历,翻给光棍柴看,说道:“八月正好三十天,而且正好有十个墟日,对吧?”
光棍柴愣愣地点点头,其他人也纷纷说是。
赵掌柜又说:“工钱十块,正好一墟一块。三天一个墟日,你给我干了二十一天,正合七墟。我给你七块钱,正是一毫不多,一厘不少呀!”
光棍柴顿时傻了:“这、这……咋能这样算?”
可看热闹的人已经叫起好来,惟有这样算法最公平,两方各不吃亏。光棍柴虽不想认输,但也觉得理屈词穷,只好接过钱,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野鸡报恩
蛇口脱险
清道光年间,四川南部县有个郎中名叫郑德宝,常常上山采草药替人治疗跌打损伤。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郑德宝也有过一次令人心惊胆战的经历。
这年夏天,郑德宝到山里寻找一味药引。路过狮峰岭时,路边草丛里传出????的声响,接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警惕地看着四周,握紧了手中的开山棍。这开山棍可不是一般的棍子,它的顶部有叉和钩,尾部带有响铃,在山路上行走时,开山棍叮当作响,既可以用来驱除野兽蛇蟒,又可以用来攀援爬坡,采摘悬崖峭壁上的药材。
草丛里的响声越来越近,郑德宝下意识用开山棍拨开一蓬杂草,只见不远处一条碗口粗细、头部带着一抹红色的大蟒蛇扭动着身子向前爬行,正靠近附近一个野鸡窝。受到惊扰的野鸡“扑扑扑”地飞离地面,“咯咯”惊叫着,好像在抗议大蟒蛇的进犯。
大蟒蛇根本没有把它放在眼里,昂起头钻进野鸡窝,探囊取物一般衔住一枚野鸡蛋,像吞吃汤圆一样,十分利索地吞了下去。看着大蟒蛇猎取自己的孩子,野鸡疯狂地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怪叫,扑向大蟒蛇。大蟒蛇伏地不动,头部高举,待野鸡接近,一跃而起,精准地咬住了野鸡脖子,然后蟒蛇的身子立刻收缩盘曲将其紧紧缠绕住。
郑德宝看得傻了眼,他没想到大蟒蛇猎取食物的方式竟是如此残忍。稍稍愣了愣,他反应过来,决定救野鸡一命,遂操起开山棍,试图掰开大蟒蛇盘绕成团的身子。但郑德宝越是用力,大蟒蛇的身子缠绕得越紧。
郑德宝忽然想起“蛇打七寸”这句话,便用开山棍刺向大蟒蛇的七寸之处。大蟒蛇被激怒了,丢下奄奄一息的野鸡,瞪着眼,向郑德宝发起进攻。大蟒蛇吞吐着信子,尾巴拍打在野草上“啪啪”直响。突然,它高举着头,像要站起来一样扑向郑德宝。只听得“嗖”的一声,蟒蛇挟着一股冷风从郑德宝身边掠过,短秃的尾巴重重地打在他的手背上。郑德宝忍着疼,正欲后退,大蟒蛇已经转过身,向他发起第二轮进攻。郑德宝赶紧用开山棍迎向跃过来的大蟒蛇,蟒蛇细小的头部正好卡在开山棍的叉上,几乎不能动弹。但它的身体却剧烈地扭动着,最后挣脱束缚,滑溜倒地。
郑德宝趁机用开山棍叉住了它的七寸处,又拾起一块石头狠狠朝它砸去。大蟒蛇一阵剧痛,伏在草地上,紧紧缠绕住了那块石头。郑德宝趁机弯腰抱起挣扎着的野鸡并将野鸡窝里带着余温的两枚野鸡蛋揣进怀里,向山下跑去。
山中采药
回到家中,郑德宝取来草药捣成粉末涂抹到野鸡的伤口上。说来也怪,平时野鸡遇到生人就会“咯咯”直叫。郑德宝给它上药时它竟像明白郑德宝的心思一样,既不惊叫也不因为药物的刺激而挣扎,只是乖乖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郑德宝心里一酸:“看来动物也是有情感的。”他猛地记起怀里还揣着两枚野鸡蛋,赶紧取出放进自家的鸡窝里。
第二天,郑德宝给野鸡换药时发现,野鸡的伤口已经愈合。郑德宝试探性地抓来几粒玉米放在手心靠近它。野鸡并不避让,伸长脖子开始啄食。野鸡的嘴巴比母鸡的嘴巴要尖利一些,啄食玉米时,它的嘴尖却没有触及郑德宝的手掌,郑德宝心里暗暗称奇:难道它怕嘴尖伤到自己?
中午时分,郑德宝正在给野鸡研磨草药,小儿子乐颠颠地跑来告诉他:“爹,快去看,野鸡在抢母鸡的窝呢。”郑德宝闻声来到鸡窝旁,原来那只孵小鸡的老母鸡跳出鸡窝找虫子去了,伏在附近的野鸡占领了母鸡窝,翅膀舒展开来,刚好把窝里的鸡蛋罩住。郑德宝哑然失笑。就在这时,外出觅虫子的老母鸡回来了,它看到野鸡占领了自己的窝,贴身的羽毛变得蓬松起来,眼睛喷火似的瞪着野鸡,嘴里发出刺耳尖叫。眼看着家鸡斗野鸡的闹剧就要发生,伏在鸡窝里的野鸡居然主动飞出鸡窝,伏在旁边。
7天后,野鸡身上的伤痊愈了,灰色的羽毛显示出了健康的光泽。它每天像个忠实的仆人一样不是伏在鸡窝旁,就是跟在郑德宝身边。郑德宝十分爱它,不让家里人伤害它,还特意给它搭建了一个窝。每次研磨草药时,野鸡都会守候在旁边,专注地看着他。郑德宝一边研磨草药,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是什么药,能治什么病,产自哪里等等。野鸡好像能听懂他的话,偶尔还要“咯咯”地叫上两声。郑德宝外出采药,野鸡便低飞着一直在前面带路。
一次,郑德宝用开山棍采摘悬崖上的仙鹤草,他不断调整姿势,可总是够不着。野鸡好像明白了他的心思,“扑扑扑”地飞过去,用尖利的嘴巴衔着仙鹤草奋力往上飞,居然将它连根拔起,送到郑德宝面前。郑德宝见状,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笑了:“好家伙,救你一命值!”
回到家中,郑德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突发奇想,拿出一种草药凑到野鸡嘴边,然后用手指了指屋后的大山,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采回这种药材”。野鸡像得到军令状一样“扑扑扑”地飞走了,半个时辰后,它竟口衔那种草药飞了回来。郑德宝心里不由得一阵狂喜:“人都说,野鸡野性十足,没想到这只野鸡不但通人性,而且还能采草药呢。”
那些天,郑德宝需要什么草药,就拿出样本给野鸡看一看,再让它闻一闻,野鸡一多半都能采回来。
带子报恩
几天后,两只小野鸡和一群小鸡孵出来了,成天活蹦乱跳地在院子里觅食。一天,郑德宝给母鸡及小鸡喂食,粮食抛洒在地后,母鸡与小鸡一拥而上争着啄食,两只小野鸡却远远地躲着他。郑德宝手握粮食意欲靠近,两只小野鸡怯生生地跑向大野鸡旁。大野鸡好像明白郑德宝的心思,带头过来啄食,两只小野鸡这才跟了过来,啄住一粒玉米又飞快地跑了。
郑德宝观察发现,小野鸡很少跟老母鸡在一起,也很少跟其他小鸡一起活动,它们总喜欢跟大野鸡待在一起。偶尔,它们还会一起从地面飞到附近的矮树上去。再后来,它们又和大野鸡一道飞到房顶上。
一天早上,郑德宝起床后发现,巢穴里的三只野鸡都不见了,他终于明白大野鸡迟迟不愿离开自己的原因。原来,它牵挂着自己的孩子,如今两只小野鸡都长大了,能飞翔了,它便带上孩子离开了这里。
与往常一样,郑德宝每隔几天就会带上开山棍上山采些草药。一天早上,他去山里采骨碎补,这是一种专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多寄生在高大的柏树上。郑德宝来到山中,刚找到一株柏树,正要攀爬,忽然空中传来“扑扑扑”的声音,三只野鸡飞了过来。郑德宝一眼就认出它们来,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深情地注视着它们。正在这时,野鸡突然羽毛倒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然后用利嘴衔住郑德宝的裤脚,好像要让他离开这里。郑德宝觉得有些奇怪,抬眼望去,只见一条头部带有一抹红的大蟒蛇正盘在附近的一株大柏树上。
郑德宝拿着开山棍赶忙离开这危险之地。慌不择路,竟一脚踩空坠落悬崖。三只野鸡惊叫着跟随飞了下去。好在郑德宝被一丛酒杯口粗的葛根藤网住,由于极度惊吓,他一下子昏睡过去。
当郑德宝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手和胳膊等处敷着草药。自己明明被葛根藤网住,怎么会躺在家中呢?郑德宝正纳闷,小儿子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爹,野鸡救了你一命。”原来,郑德宝被葛根藤网住后,手和胳臂多处受伤,鲜血直流。那只大野鸡让两只小野鸡看守着他,自己飞到郑德宝家中“咯咯”大叫。郑德宝的两个儿子见状跑了出来,野鸡上前啄住他们的裤脚直往前拽。兄弟俩意识到可能是父亲采药时遇上了麻烦,就带上绳索与开山棍,在野鸡的带领下,朝屋后的山上赶,很快找到了郑德宝,并将他救回家中。
伤好之后,郑德宝带上玉米粒到山上找过那几只野鸡,想犒劳它们,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但再也没有见到野鸡的踪影。无奈之下,他只好到镇上请人画了一幅野鸡像贴在自家堂屋的墙上,逢年过节还会摆上供品祭祀一番。
弑父的贞节牌坊
命案
豫西魏寨村外有座财神庙,据说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刚建成时,庙里香火鼎盛,后来人们发现这座财神庙里的财神爷不灵,就没人再来进香。天长日久,庙舍破败不堪,连房顶瓦缝都长出了荒草。
清末民初的一天,一个叫齐树海的外地小木匠住进了庙里,白天扛着工具出去找活干,晚上回到这里睡觉。不知什么原因,他竟于一天夜里残忍地砍死了村里的傻根。
傻根是个半憨子,娘死得早,家里又穷,要说也是个可怜人。可他像条疯狗,见人就想咬,动辄捋袖子抡拳头。人们对他又恨又怕,远远看见他就像遇到瘟神一样躲着走。
傻根爹是个明白人,知道儿子又傻又不明事理,将来要打光棍儿,就省吃俭用攒钱给他买了个童养媳,女孩名叫金子。当时童养媳现象在豫西农村十分普遍,穷家小户担心儿子长大娶不到媳妇,就提前收养被人遗弃的女婴,或从逃荒要饭人家买来小女孩,养大后和自己儿子成亲。那时,女子的婚姻不能自己做主,听的是媒妁之言,奉的是父母之命。童养媳的命运更是凄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石头抱着走”。
金子长大后和傻根成了亲,傻根爹才放心地闭眼归西。
傻根家有两亩薄地,三间草房,一头老牛,日子还算过得去。天有不测风云,金子生下儿子第二个月的一天晚上,傻根整晚都没回来,金子急得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去找人,最后在财神庙找到了丈夫,可傻根脑浆迸裂,尸体早已僵硬。
村里人议论纷纷,说傻根欺生,几次来撵小木匠走,可能两人发生冲突闹出了人命。傻根被砍死后,小木匠齐树海也逃之夭夭,这更证实了村民们的猜想。
傻根所在的魏氏家族在村里有几百人,宗族观念极强。族长魏二爷一边铺排丧事,一边派人去官府报案。那时嵩州(今属河南登封市)由州改县,成立了警察局。警察答应缉拿凶犯,但是一直没有下文。进入民国时期,军阀割据,世道混乱,谁还把一个傻子的命当回事?加上交通落后、信息不畅,案犯跑出三五百里地,便可逃脱罪责。齐树海就这样逃过一劫,金子带着孩子艰难度日。村民们都说,金子年轻、俊俏,十有八九要改嫁!可金子丝毫没有改嫁的意思,令人肃然起敬。
守节
魏寨地处嵩山深处,偏僻而闭塞,风气纯朴也很保守,魏二爷认为这里是人间净土。却不曾想,进入民国后,自由恋爱的青年男女越来越多,这让魏二爷觉得世风日下。更让他老人家痛心疾首的是,家族里先后有几个小寡妇竟跟人私奔了!
家族几个老者聚在一起,谈及这些有辱门风的丑事,不禁黯然神伤。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大清王朝,非在祠堂敲锣动家法,将这些逾礼越法的妇人们绑上石头沉潭喂鳖。
魏二爷捻须沉吟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清了清喉咙说:“在村口为金子立座贞节牌坊,一正压百邪嘛。”在场老者纷纷竖起大拇指,连声叫好。
贞节牌坊旧时用来表彰一些丈夫去世后或长年不改嫁,或自杀殉葬的妇女的,符合封建时代的道德要求。傻根家祖上曾经很富有,清朝时还捐过几任参军或校尉,后来家境败落,再没有让人抬举的地方。特别是傻根的大伯,当土匪打家劫舍,被官府抓住后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上3天3夜,这让整个魏氏家族跟着蒙羞。给金子建了贞节牌坊后,魏氏家族多少挣回了些脸面,族长魏二爷在村里地位也骤然飙升,人们见他总是争着递烟袋、搬板凳、倒开水,逢红白喜事都请他坐首席。但贞节牌坊却害苦了金子。她只是个普通女子,同样渴望有个男人为自己遮风挡雨。村口立起的那块牌坊就像座大山,挡住了她的出路。她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咬紧牙关供儿子读书。金子的儿子魏天宝长得眉清目秀,十分聪明,年纪不大就显露出其他孩子少有的天赋。
那年,魏天宝考入县城一所私立高中,母子正为学费发愁,夜里来了一名王姓男子,送给金子20块大洋。
金子年轻时貌美如花,人到中年依然风韵犹存。村里一些轻浮男子对她垂涎三尺,时不时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特殊的家庭环境,使魏天宝心灵有些扭曲,对成年男人总是抱有一种敌意。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送钱来,肯定是冲自己母亲来的,他火冒三丈,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将男人轰出家门。
几天后,魏天宝发现晚上从不出门的母亲悄悄向村外走去,便跟在后面,结果发现母亲和那姓王的男人幽会。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后,母亲收下对方一包钢洋,分别时还拉着对方的手不放,有些恋恋不舍。魏天宝的头“嗡”的一声响,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心想,母亲从不与男人来往,再重再苦的农活也不接受男人的帮助。母亲与此人约会,一定是被自己的学费所逼。这个男人乘人之危占母亲的便宜,实在是可恶之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金子常去村外见这个男人,每次都让魏天宝夜不能寐,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魏天宝提着杀猪刀悄悄跟在王姓男子身后,一直跟到他县城的住处……
魏天宝杀死了王姓男子,提着血淋淋的杀猪刀径直去了警察局,一脸平静地说:“我杀人了!”警察问他与被害人有何仇怨。他说:“你们别问了,我杀人偿命!”
真相
金子得知儿子杀人的消息后,如五雷轰顶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儿呀,你真糊涂!”
魏天宝做梦也不会想到,被他杀死的男子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当年的小木匠齐树海。
齐树海与金子可真是天生一对,两人一见钟情,暗中来往生下魏天宝。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金子悄悄来到财神庙,不料傻根尾随其后,发现金子与齐树海幽会,他发疯似的将妻子推倒,死死掐住妻子的喉咙。金子被掐得两眼直冒金星,情急之下摸到地上一把木匠用的斧子,向丈夫头上抡去……
待齐树海回过神来,已经出了人命。金子并不惊慌,对齐树海说:“我和他在一起生不如死,早就不想活了,我给他抵命!”齐树海说:“儿子离不开娘!”他把金子劝走后,连夜逃往外地改名换姓,导致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砍死了傻根。
案发3年后的一天夜里,齐树海来到金子家要带他们母子二人远走高飞。3人走到村口,突然一道闪电挟雷劈下,刺得那贞节牌坊一片雪白。金子的心猛地一缩,急忙收住脚步。齐树海安慰她说:“别怕,那是一堵破墙!”可在金子眼里,贞节牌坊就是一道铜墙铁壁,永远挡住了她的去路。
齐树海无法劝动金子和自己一起远走高飞,只好一个人重新踏上逃亡之路。他在外面躲了十几年后,见时过境迁,又再次返回嵩县。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一直没有成家,暗中关注着金子母子,见儿子没钱交学费就送钱来,不想被魏天宝严词拒绝,还惹来杀身大祸。
魏天宝杀人的消息传开后,魏寨一片哗然,说金子假正经,与被杀的那个男子有染,才酿出这场命案。
各种议论让魏二爷躲在家里不敢见人,拄着?杖捶胸顿足道:“金子真是那种贱人,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子孙后人,家门不幸呀!”
不久,金子在家中服毒死了。魏二爷才又挺起胸膛走出家门,扬眉吐气地说:“你们看看,金子不仅是个贞节女子,还是个有骨气的烈女……”
村里人起初都以为金子是因为受不了风言风语才服毒的,但后来又传出一种说法。有人曾看见魏二爷进城买过几包老鼠药,一天黄昏时又进过金子的家,当晚金子就死了。但都是私下议论,没有人敢报官。
贞节牌坊一直威严而冷峻地屹立在村口。新中国成立后,土改那年修公路,魏寨村口的贞节牌坊终于被推倒了。
狐狸大仙作祟之谜
“起火啦!救火——”惊呼声划破了寒冬寂静的夜空,惊醒的男女老少急忙披衣下床,操起水桶面盆,你呼我唤奔向火场。时为1931年农历大年初六凌晨四更天,湖北省宜昌市鼓楼街。
这一场大火,引出了一段近乎荒诞的奇案。
店员惊报奇怪事老板店里立仙龛
火灾发生在泰升百货店。由于失火处离水源较远,人们只好排起一字长蛇阵,传递桶里盆里的水,火势一时减不下来,直到救火会的几台抽水机赶到,方才将火扑灭。
“泰升”的三开间店面和后院算是保住了,但中间两厢的仓库,连同堆放的百货都化成了灰烬,估计损失在8000元以上。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面对如此大的损失,大老板张剑秋、二老板张彤云兄弟还是不顾体面,失声痛哭起来。
这家百货店是宜昌第一大商号,资金雄厚,将近20000元,除了批发兼零售外,还附设化妆品和印花作坊,自产自销香水、雪花膏、胭脂以及各种花色的床单。由于张氏两兄弟经营得法,生意一直都很兴隆。
张剑秋与张彤云两兄弟都非常相信鬼神,而且十分虔诚。他俩深信,“泰升”之所以能赚钱发财,是因为祖宗的保佑和天上地下各路鬼神的庇护,平日里隔三岔五总要燃香点烛烧纸钱敬神敬鬼。
对于起火的原因,张氏兄弟与店员议论纷纷,却百思不得其解。起火的确切地点在仓库,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库房门都是锁着的,这两天没进去取过货,里边又不住人,不存在吸烟、取暖引发火灾的情况,怎么会烧起来呢?
张氏兄弟怀疑有人放火,便向警察局报了案。初七上午,五六个警察来店里查摸“火头”,店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警察对23个员工逐一盘问,末了还把店员陈涤生当做嫌疑犯带走了。
不料就在当天傍晚,张氏兄弟急忙赶去警察局,给了局长一笔钱,要求撤案中止调查,把陈涤生领了回来,并向全体员工宣布:“这事纯属误会,与陈涤生无关,也与其他人无关。”张剑秋还郑重其事宣布:“关于失火的原因,从现在起,都不要再议论了。”
事情突然变化,与两个店员发现奇异现象有关。
警察带走陈涤生后,店员李发云拉过另一位老店员王道梅,神秘兮兮地说:“失火的前一天晚上9点钟光景,我去店堂后边阴沟洞倒洗脚水时,见一团碗口大的火球从西南方飞来,落在天井里,吓了一大跳,壮着胆子踅过去想看个究竟,却什么也没有。王师傅,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道梅是店里的三朝元老,为人忠厚老实,深得两个老板的信赖,店员都很尊重他,敬称他为师傅,有什么事也都愿意和他讲。
出于对主人的忠心与负责,王道梅马上去见大老板张剑秋,报告了李发云发现的奇怪事儿。
张剑秋一听,呆了半晌,把李发云叫来,又问了一遍。
正在这时,二老板张彤云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大哥,听王奇异讲,他今天五更里出去小解,看到一只似犬非犬、似猫非猫的东西,身轻如燕,从仓库的气洞中窜出,跃上屋檐,腾云驾雾般去了西南方。”
“李发云也说西南方?”张剑秋一时有些紧张,“莫非是狐狸精?”
张彤云也有点紧张地说:“我也这样推测,是狐狸大仙来店里了!”
“对,对,是狐狸大仙。”张剑秋觉得刚才说的话不恭敬,连忙纠正。
早在去年秋天,宜昌城里就纷纷传扬,鼓楼上有似犬非犬的怪物出没,来无影,去无踪。一天来了一个云游道士,朝鼓楼凝望了一阵后自言自语说:“上边盘踞着一只千年狐狸精,有人要当灾了。”言毕飘然而去。道士的话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吓得许多人提心吊胆,害怕大祸临头。
张剑秋与张彤云当下商定:狐狸大仙既然来了,就应恭敬相待,虔诚供奉,使大仙感念垂怜,勿以灾祸相加。
可谓行动神速,当天晚上,他们就在天井里为狐狸大仙设了神龛,竖起了神位,神位前面供奉着各式水果、点心。香烟缭绕中,张氏兄弟率全体员工,齐刷刷地跪倒在青砖地上,念念有词许愿祈求。末了,张剑秋交代陈涤生:“代表店中全体员工,早晚给大仙烧三炷香,叩三个头,换一次供物,不得有误。”
虔诚供奉又祈求加倍显灵不领情
给大仙立神位的第二天晚上,“泰升”员工中你传我,我传你:大仙显灵了。
又是李发云亲眼看见的,他绘声绘色地说:“晚饭后,我去后院灶间拿暖水瓶,见大仙神龛上方有一颗珠子般的白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跳跃晃**,停下来细看时,珠子飞进了神龛,再也不见了。”
大家的印象中,狐狸精属不祥之物,碰上了要倒霉,所以大家都惴惴不安。天黑以后谁都不敢再去天井了,吃过晚饭,都早早躲进宿舍,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半夜里小便也要喊个同伴陪着一道来去;店堂看夜的,也由原来的2人增加为4人。
张氏兄弟内心对狐狸大仙既怕又恨,面上却更加崇敬,一连几天沐浴更衣后,亲自燃烛焚香礼拜,还在供桌上摆上了美酒佳肴。
然而大仙并不领情,屡屡显灵作祟。
一天,“泰升”刚开早市,忽听得王奇异在货架后惊叫:“不好啦,烧起来啦!”
店员和几个见义勇为的顾客扑了过去,好在抢救及时,只烧坏了几双套鞋。
十多个人目睹烧起来的是绿火,都说人间烟火是橘黄色的,只有鬼火才是绿色的,所以众口一词:是狐仙作的法。
半个月后的一天午后,又听得王奇异惊慌失措大叫“起火了”,众人飞步赶去,发现袜箱上绿火蔓延。正七手八脚扑打时,传来了阎金章声嘶力竭的喊声:“不好啦,这里也着火啦!”果然,绿火缠满了窗口上的木栅栏。也好在两处的火都是刚刚烧着,很快被扑灭了。
张氏兄弟吓破了胆,买了十几口大缸,安顿在店堂宅院内外各处,都装满了水,供随时救火之用。
正当大家严阵以待防火救火时,店里又接二连三地出事了。
陈涤生经管的放在抽屉里的售货登记簿不见了,急出了一身冷汗,被张剑秋训斥了一顿,令他重立一本。谁知不过三天,新立的账簿又不翼而飞。陈涤生惶恐不安,不知所措,他本来对大仙显灵持怀疑态度,这下也相信了,以为是大仙责罚他的不信不恭。
管现金的汤家盘是张老板的姨侄,一天下午开保险箱取钱,发现昨天傍晚放进去的300元纸币和500块银元没了。张氏兄弟得到报告后,赶来现场查看,二老板张彤云左看右看,又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看到保险箱底下有一叠钞票,拿出来一点,正好300元。由是断定,肯定是狐狸大仙显灵,若是有人偷钱,哪有把300元塞在保险箱下不拿走的?
既然是大仙显灵,500块银元很可能也藏匿在什么地方,张氏兄弟寻了好一阵却不见踪影,便商量请术士招回银元,当下嘱王道梅与李发云去请西城门外蛮有名气的朱巫婆。
朱巫婆到了,点燃香烛,披头散发仗剑哼唱,又急匆匆转起了圈子,内行一看,知道是奔赴仙界去了。不一会儿,她开始反转圈子,据说是回来传达仙旨:“店中有没有年过花甲的秃顶老头?”
“有,有。”张剑秋回话。
“有没有20岁出头脸面上有疤痕的?”
“也是有的。”
“两个一老一少都是贼,合伙偷了这500块银元。”朱巫婆说得十分肯定。
一老一少显然指的王道梅与阎二,张氏兄弟很信任此2人,对朱巫婆的话将信将疑,因此只是暗中注意两人的行动,没有再追查。
学徒邓发俊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次有顾客问起大仙的事,他冷笑一声:“什么大仙不大仙的?我看作怪的不是大仙而是人。”
不想就是这句话,却引来了大仙的报复。
一天晚上,轮到邓发俊和另外3个店员看夜,临近半夜,4个人都已呼呼入睡进入梦乡,邓发俊突然大呼救命,大家急忙亮灯,只见邓发俊双手捂脸,痛苦不堪。3人立即把他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有人泼了镪水,幸亏浓度低,没有生命危险,但已终身破相。
天亮后,大家都在吃早饭,“砰”的一声,李发云突然间碗筷撒手,倒在地上口角垂涎两眼翻白,众人千呼万喊,却不回一声。
“快送医院吧。”王道梅说。
张彤云忙制止说:“不要乱来,这是鬼魂附体。”
果然被张彤云说中了。一会儿工夫,只见李发云突然睁开双眼,指着张彤云大声斥责:“胆敢说本大仙是鬼怪,该当何罪?”他的声音变得像太监,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张彤云一惊,“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弟子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仙,请大仙恕罪。”张剑秋也紧跟着跪倒。
李发云又一个驴打滚坐了起来,龇牙咧嘴,面目狰狞:“本大仙来这里接受香火,却有人出言不恭,再有不敬的,勾了他的命!”
“不敢,不敢。”张氏兄弟叩头如捣蒜一般,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吾去也!”李发云一下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又过了一会儿,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睁开眼睛,“咦,我怎么坐在地上?张老板,你们跪着干什么?”
“刚才大仙的灵魂附在你身上啦?”阎金章说着忙把他抱起来。
李发云一脸诧异又显得几分惊恐:“啊,真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频频小便泄天机大仙原是贼骨头
自从狐狸大仙在“泰升”出现后,店里不断发生货物被盗现象,小至牙刷、清凉油、火柴、香烟,大到鞋子、被单、包扎好的食糖及南北干货,还少了一批暖水瓶、洗脸盆和钢精锅子。
张氏兄弟只当是大仙作祟,不敢声张,也不准下面议论,唯恐得罪大仙,变本加厉受惩罚,而且对大仙供奉更好,叩拜更勤,焚香燃烛烧纸钱更多。
然而,最终还是没能感动大仙,被盗的东西也与日俱增。
店员中,也有人不相信是大仙显灵,认为是人在作怪,除了邓发俊外,还有一个便是老职工王道梅。王道梅老于世故,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时时监视着心里怀疑的对象。
他发现,最近一段时间,曾被大仙附体的李发云上厕所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今天下午,已去过2次了,3点半又对同事说:“茶喝多了光想小便,去去就来,关照一下。”
他前脚一走,王道梅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店堂,悄悄跟了上去。
李发云没有上厕所,而是去了宿舍,将门关上,脱去枕头套,解开充当枕头蕊的包裹,从衣袋里掏出袜子、钢笔、剃须刀架连同刀片……
王道梅早有准备,在玻璃窗的糊纸上刮开一个小洞,将李发云的行动尽收眼底后,伸手敲门。
李发云大吃一惊:“谁呀?”边把袜子等东西塞进枕头套,捂在被子里,想想不保险,又拿出来扔到床下。
“吱呀”门开,“是王师傅,有事?”李发云佯装笑脸,看上去却像在哭。
“来,与你说件事。”王道梅反客为主,走进宿舍,目光落在**的一盒刮胡子刀片上,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这是店里的货,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发云暗道“不好”,原来是他刚才手忙脚乱落下的,立即急中生智掩饰说:“邻居托买的。”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啊呀,忘付钱了,违反了店规,认罚认罚。”他清楚得很,店里每笔生意都要登账的,所以索性“坦白”在前。
“这是第几次?按规矩满三次要开除的。”王道梅想促使其坦白。
“就这一次。”李发云信誓旦旦,“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真的?”
“王师傅太不相信人了,叫我有什么办法?”
“我也真的拿你没有办法。”王道梅一把拉出那只枕头袋,拎起袋底抖了花花绿绿一床,除了上面讲到的袜子、钢笔、刀架刀片外,还有毛巾、牙刷、牙粉、绸缎被面。“哪里来的?说!”
东窗事发,李发云呆若木鸡,嘴一扁,涕泪俱下:“王师傅救我!”
“及早回头可减轻处罚,赶快向张老板交代清楚,怎么样?”
李发云点头答应,王道梅于是叫来了张氏兄弟。
“我是上了别人的当。”李发云再三声明后,哭哭啼啼交代了与阎金章、王奇异、严正一起,如何制造狐狸大仙来“泰升”的谣言,如何一次次显灵,又如何偷盗店里货物的经过。
张氏兄弟立即报案,阎金章、李发云、严正、王奇异4人被宜昌地方法院拘押。法院立案侦查,取得确凿证据后,公告社会开庭审判。
泰升百货店大仙作祟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妇孺皆知,岂料作怪的不是大仙而是店中人,立即引来万人唾骂,争相赶到法庭观审,想看看这几个装神弄鬼的家贼是何等模样。
法庭上,4个被告对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诸如纵火烧店、妖言惑众、偷窃银元、嫁祸于人、镪水毁容、大仙附体以及偷盗货物等。盗窃的各式商品价值近2000元,都是生活用品,足可开一家小型百货商店!
观审人群中,不时传出骂声笑声,斥责阎金章等被告无耻,讥笑张氏兄弟愚蠢。
法庭宣判,各犯处有期徒刑3年至9年不等,偷窃之商品全部追回。
闹了半年多的宜昌狐狸大仙作祟案终于画上了句号,给人们留下了几多教训几多思考。
书生一支笔
南康有一书生,屡屡参加科举不中,便静下心来习字练画。日久,在当地也有几分名气,但还没成大家,书生只有苦苦钻研,以求有朝一日名满天下。一日,他进黎山拜访了空大师,归来已是暮色黄昏。走至一山崖前,忽见一野兔出现在前面,书生走快它也走快,书生走慢它也走慢。书生甚感奇怪,不觉跟着它来到一个洞穴前,野兔不见了,倒是昏暗中洞口有一位紫衣姑娘正含羞地望着他。书生一愣,猛地站住,揉揉眼睛再看,哪有什么姑娘?咦,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亮发光!书生赶紧上前拾起来一看,不由大喜,原来是一支紫毫笔,笔杆为白玉制成,圆润温婉,笔尖紫中带亮,熠熠生辉。
书生得此笔后,书写绘画更是得心应手,技艺日增,名声远扬,人称“江南一支笔”,求字画者络绎不绝。
先前他一个穷书生,父母早亡,只有一间茅屋安身,媒婆见了都要绕道走开。如今名声大了,上门提亲的媒婆把门槛都快踩平了,可书生毫不动心。为啥呢?只为这支神笔。当初得到神笔时,书生明明看到有个漂亮姑娘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可一眨眼就不见了,只留下了这支笔。书生对那姑娘一见钟情,时刻铭记心中,他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除非找到那赐笔姑娘,否则终生不娶。为寻找那姑娘,书生曾多次重返得到神笔的那个地方,可找来找去,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洞口,更不要说见到那个赐笔的姑娘了。
有天晚上,书生刚刚睡去,忽见一人影飘到床前。书生先是一惊,而后大喜,原来此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赐笔姑娘。姑娘见了书生,没有欢喜之状,而是满面泪流,书生大惊,问:“姑娘何故如此悲伤?有什么难处请说出来,书生一定全力相帮。”姑娘叹了口气道:“只因家父今遇一难,书生若能相帮,小女感激不尽。”之后,姑娘在书生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话,书生连连点头。姑娘脉脉含情望了一眼书生,转身离去。书生伸手去拉,一下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虽是梦境,可姑娘刚才说的事书生却记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书生按照梦中姑娘的指点,来到南康府的一条小街上,果然看见有个猎户站在那儿大声叫卖:“快来呀,刚猎获的大野兔。”猎户身旁的笼中,一只大灰兔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书生立即上前应道:“多少钱?我买了。”猎户伸出了一个指头,正要开口,不料旁边过来一个人大声说:“此兔本大爷买了!”书生回头一看,认得是府衙刘捕头家的仆人,忙说:“我先来,我已买了。”哪知那仆人说:“谁说是你先来的?不信你问这个卖兔的猎户。”仆人转头眼睛狠狠地盯着猎户说:“刘大人特地命小人来的,误了刘大人的大事你可担当不起啊!”猎户只好小声地对仆人说:“你先来,我卖给你。”书生急了,拼死也不能让猎户把兔子卖给那仆人。
正在争执间,正好刘捕头经过小街,他认得书生,知道他的字画值钱,见了这般情景,便向书生提出一个要求,就是书生要给他写一幅字,他才把兔子让给书生。情急之下,救大灰兔要紧,书生只好破例当场给刘捕头写了一幅草书:“狐假虎威。”刘捕头本就不识几个字,当下欢天喜地捧着字走了,书生这才把大灰兔买下,急急赶了回来。
书生进得深山,按照梦中姑娘说的路线,左转右转,终于在一处山崖前看到一个洞口。呀!这不就是那次得到神笔的地方吗?书生把大灰兔放出来,那大灰兔没有立即跑进洞,而是捧起前脚对着书生作了个揖,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洞穴中。
当夜,书生又梦见了那姑娘。姑娘再次向他道谢,走时还说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这天,书生正在书房泼墨挥毫,忽有人来报,浔阳知府求见。书生一怔,心想,自己与浔阳知府从未有过来往,今天他上门求见,定是为讨要字画之事,这事真让人为难。这浔阳虽与南康仅一河之隔,属于邻地,按说应该多多走动交流才是。可书生有一怪癖,凡是官府求字画者,一概不理,只与文人雅士交往甚密。如今这浔阳知府来访,是理还是不理?
没等书生想好如何回复,那知府大人已闯进了他的书房。书生恼怒道:“你纵然是官府之人,也不能私闯民宅吧?”知府大人急道:“请不要责怪本府,只因有要事相求,才如此冒昧,还望海涵!”书生问:“何事有劳大人如此慌乱?”知府脸色一沉,说:“救人!”书生冷笑道:“我一介书生,一不能舞刀动枪,二不会出谋划策,拿什么帮你救人?”
知府双手施礼道:“别的我也不用,我只向你借一样东西。”
书生问:“什么东西?”
知府瞧了一眼书桌上的紫毫笔,道:“借你这支神笔一用。”
书生一听此话,不悦道:“这江南谁不知道我这支笔是笔在人在,人随笔走,人笔不分,如今你说要借笔一用,岂不是强人所难吗?再说,一支笔怎能去救人?”知府这才坐下告诉书生他此来的目的。
只因近来鄱阳湖湖水猛涨,加上长江水倒灌,浔阳遭受大水灾,全城百姓正遇灭顶之难。浔阳府急急上报了朝廷,可毕竟远水难解近渴,怎样赈灾?他们也想了几个办法,组织义演,动员捐赠,效果都不大。这才想到“江南一支笔”,早就闻名他的字画有如神鬼出没,在浔阳城富商中一直以得到他的字画为荣耀,何不请他来出面主持一个书画义卖、以赈水灾呢?又素闻书生清高难请,从不与官府打交道,可如今事关浔阳城百姓之生死,知府只好亲自来了。声言借笔,实是请人。
书生听完知府的话,半天没有作声。知府以为他不肯答应,正要开口,哪知书生道:“请大人再稍坐片刻,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跟大人动身。”知府大喜。
书生果然跟着知府来到浔阳,当日知府便召集手下议事,布置书画义卖之事。第二天,浔阳城富商听说“江南一支笔”举行赈灾义卖,纷纷前来抢购。书生现写现画,果然是神笔非凡,当下把义卖所得银两全部捐献给灾民。由于书生开了个头,浔阳城本地书画人士也积极效仿,把赈灾搞得热火朝天。许多灾民因此得到及时救治,一个大水灾,竟然没有饿死人,那支神笔功不可没。
书生临走时给知府画了一幅画,画面是一江清水,远处隐约现出一座屋亭,旁题四个字:清水衙门。书生说,这是他唯一的一次破例主动赠给官员的字画。
不久,“江南一支笔”的名声传到了京城,朝廷下旨宣他进京,为当今皇帝写字作画。
消息传来,整个南康城都震动了。想不到一个穷书生,能有如此好运,进京享受荣华富贵了。书生却很为难,他最不愿意的就是与官府交往,如今还要给皇帝写字作画,虽说荣耀无比,可他心中还是一百个不愿。但不听皇帝的旨意可是要杀头的呀,怎么办?
这天,他来到黎山拜访了空大师,大师只“呵呵”大笑,指着书生手中的笔,并不回话。书生似有所悟,返回途中,在一处山道上竟然遇到了赐笔姑娘。姑娘先是给书生道了谢,然后开口道:“此为最后一面,书生好自珍重。”书生问姑娘此话何意?姑娘看了书生一眼,低下头道:“当初,我是羡慕书生才华才忍痛把身上的毛发制成紫毫笔送与你的,见笔如见人,能终身与书生相伴,此生足矣。后又难为书生力救父亲,如此大恩感激不尽。如今小女要闭关修炼,再要相见,只有隔世了。”说罢,姑娘泪如雨下。书生一把抓住姑娘,说:“你我心心相应,何不白头偕老?”姑娘摇了摇头说:“你我非属同类,小女修练未到,不能与公子相伴。如若有缘,来生再见!”话说完,姑娘飘然而去。
回来的途中,书生恍恍惚惚,回想赐笔姑娘所说的话,心中陡然一亮,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躲进深山磨练,只为技艺,不图眼前富贵。
却说差官来到书生家里,早已不见书生踪影,只见书桌留有一纸条,上书:笔为神赐,吾为民书。
三百年后,南康又出了一位书生,人称“江南一支笔”,那支笔也是紫毫白玉杆,熠熠生辉。所不同的是,书生身边有一紫衣姑娘为他斟茶磨墨,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