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洲破浪

第260章 她需要帮手

郑恣坐下,“怎么了?康宁强度太大?”

苏敏摇头,“做护士就是挺累的。在哪都差不多。”

郑恣看着她,“那你也没有必要谢我。看起来也不是多好的工作。”

苏敏愣了一下,“什么?”

“你找我吃饭,不是为了谢谢我帮你找到工作吗?”

苏敏低下头,手指捏着茶杯转了一圈,“是,是要谢。不过……”

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其实是有事跟你说。”

郑恣心里一沉,“你说。”

苏敏举起茶杯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喝光。她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很多神药啊?好多人来都是为了那些药。”

郑恣点头,“我知道,我在这里不是考察了一段时间,我还想带我爸爸来看看。”

苏敏的脸色变了,赶紧摇头,“可不要啊!”

她的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人看过来。她压低声音,凑近郑恣,“那些药……有问题。”

郑恣的血一下子凉了,“什么脚有问题。”

“我发现几个事。”苏敏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了,“第一,‘神经修复针’的主要成分是生理盐水加微量神经营养因子。成本不到二十块,收病人两千八。有效果是因为……他们同时吃了另一种药。”

“什么药?”

“一种含有小剂量抗精神病药物的复方制剂。那些病人短期好转,是因为药物强行激活了多巴胺系统。但长期服用,会产生药物依赖,加速认知功能衰退。”

郑恣想起那个不会说话的老头,想起他打了一周针后叫出的那声“闺女”。想起那个老太太,想起她住了半个月后能自己上厕所。想起那个帕金森的中年男人,想起他端稳的饭碗。

都是假的?

“第二,”苏敏的声音更低了,“‘阿尔茨海默症疫苗’,其实就是灭活的流感病毒载体,加了一点β淀粉样蛋白片段。动物实验都没做完,就给人打了。那几个‘好转’的案例……是托儿。”

郑恣的手开始发抖,“托儿?”

“说是老板请的演员,我听老员工聊天时候说的。那个‘认识闺女’的老头,闺女是雇的,老头是附近村里的农民,演一场五百块。那个‘能自己上厕所’的老太太,住了半个月,根本没好转,是护工帮她换的衣服,假装是她自己上的。”

郑恣想起那个在走廊里哭着打电话的“闺女”,想起那个拉着她手说“姑娘,你们这是救命啊”的老伴。

也都是假的?

郑恣想起陈立诚给她看的那些视频,那些病例。

所有的眼见的和耳听的“真实案例”,现在看来全都是假的。

“你确定?”

“我确定啊,我眼睛看到,耳朵听到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郑恣问。

“其实来这里没几天就发现不对劲了。你知道,我之前在玛丽女子医院就是觉得不对劲话多,但那里最多算过度检查。这里的疗效太神奇了,我就很好奇……就留了个心眼。”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么多天了,如果我今天没给你发信息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敏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不仔细听都会被周围的声音淹没。

“我怕。我刚找到工作。而且举报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么明显的事情不止我一个发现,上一个举报的护士,被开除了,在莆田找不到工作,去外地了。再上一个,被人打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郑恣的声音有点硬,“我要是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不告诉我了?”

苏敏沉默了很久。餐馆里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玻璃,远远的,模糊的。

“我这几天在纠结,但如果你今天没找我,我也会找你的。”

苏敏握住手机肯定道,“真的,就算你今天不找我,我也会找你的,因为我发现了更了不得的……”

苏敏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递给郑恣。

视频是在病房里偷拍的。一个护工正在给老人喂药,老人不肯张嘴,护工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很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

一个巴掌过后护士没有停止宣威,也没有放弃喂药。她捏着鼻子将水给老人灌进去,老人呛得直咳,脸都涨红了。护工又扇了一巴掌,“再咳!再咳还打!”

郑恣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掉下来,她想到了一开始她就在康宁看到过有护士给老人喂饭时没耐心,也是差不多的操作,当时郑恣以为是个例,或许那个老人特别难缠。

可她没想到还有后面这一巴掌。

受害者有罪从来不应该是伤人的借口,有罪的永远只有施暴者。

视频播放结束,苏敏继续道,“其实我妈妈就在生病,因为脑梗手术没做好,反正半植物人,需要钱,也需要人照顾,我看到这些老人就想到我妈妈,想到我妈妈可能被护工这样对待……这些老人的家属送他们来花那么多钱不会是想让他们被打的啊,是想让他们康复,能正常生活的…所以,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郑恣看着她。这个女孩,眼睛很小,皮肤粗糙,头发爆炸,在玛丽女子医院被医生骂,被院长开除,在康宁中心累得面黄肌瘦。她见过她哭,见过她怕,见过她躲着摄像头逃避追问。

但现在她没有躲。

郑恣看着苏敏的手机,“你拍的那些东西,能给我吗?”

苏敏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都在里面。”

郑恣接过手机,把视频传到自己的手机上。她把手机还给苏敏。

“谢谢你。”

苏敏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不过现在我该找下一份工作了对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沙沙的。远处莆仙戏的锣鼓声停了,观众的叫好声也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郑恣看着窗外,雨丝细细密密的,把整条巷子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她想起陈立诚的办公室,什么神佛都没有。他说他只信背景和钱。现在她信了。

海涌真的来了,不是她一个人能挡的。医疗生意的前路到此完全破迷了,第四次创业未开始已经失败了。

这一次不是被动的天灾人祸,结束这一切的是她自己。

不过,还没开始怎么算结束呢。

她打开团队的群:“来活了。”

她需要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