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倒计时

第5章 会所风云(五)

两人拉住了虎哥,可Amy像是不嫌事大,讥笑着朝他喷了一口烟。

“滚——”虎哥奋力挣开两人,手指扣上了扳机。

电光火石之间,安若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猛然撬动虎哥的双脚,扣住他持枪的手臂奋力一拧。

砰!

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虎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抡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重重砸在地面,两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只是齐刷刷地看向凶手——安若。

安若握着刚夺下的枪,无辜地眨了眨眼,Amy迅速收起惊诧将安若推到身后,金色的高跟鞋踢了踢虎哥:“呦,晕过去了,下次轻点,摔傻了谁付钱。”

“Amy姐,你几个意思,我们好歹是客人吧。没听说过顾客是上帝吗?”胖哥皱眉指责道。

“顾客是不是上帝我不清楚,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去见上帝。”Amy从容地吸了口烟。

“你是什么人?你不是Amy。”王先生大喝一声,三个保镖同时掏出枪。

“我啊……你猜。”Amy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中指忽地发力,烟头精准地弹向那个沾满精油的箱子。

呼!金色的火焰窜起一人高,伴随着滚滚浓烟,剩余的人互相推搡着向后退去。

“啊。火!”

“救命!”

“要炸了。”

呲——隐藏在水泥顶棚缝隙中的数个消防喷淋头同时启动,烧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湿滑的大理石地面成了天然的陷阱,翻滚的浓烟里,王先生、胖哥,和他们的手下前仆后继地倒成一团,口吐芬芳,刚起身,又重重砸在地上扭动,活像一群泥鳅。

“嗙”,丘比特浴池后涌进一股热浪,后方的暗门被撞开。

“不许动!全部蹲下!手抱头!”十几个持枪特警,瞬间控制了嫌疑人,屋外警车的呜哇声昭示着金穹已经被包围了。

“让让。”一个拿着消防器的人最后冲进屋,对着燃烧的行李箱一阵猛喷,他身上还穿着服务员的制服。

滋啦——白雾与黑烟纠缠到一起,登时视线一片模糊,安若眯着眼睛细看,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消散,自己没猜错,Amy和外卖小哥,都是自己人。

烟雾中,唯有Amy姐傲然独立,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却无损她半分气场,她瞥了眼地上的虎哥,命令道:“先把这人拷起来,他是主犯。”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给虎哥戴上了铮亮的手铐,一人一边抬走了。

蹲在墙角的安若,瞧着那些犯人一个个被带走,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Amy姐的脖子好像起皮了。

哎,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她的任务还未完成。

“同志,你好,我叫乔翼。”乔翼踏过积水走来,他自己浑身湿透,却递来一条干浴巾。

“警察叔叔,我可以走了吗?我只是个卖酒妹。”她抱着膝盖,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大侄女,还不行,先报上你的警号、真名、家庭住址、婚姻情况和手机号,我要写结案报告用。”乔翼将浴巾又往前递了递,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糟糕的形象掩不住他目光的狡黠。

鬼扯呢,结案报告当她没写过啊!不过现在是搜查的最佳时机,晚了可能会出人命。

她迟疑了半秒,最终接过浴巾冷声道:“警号020744,江夭袅。”

话音未落,她已披上浴巾,转身推开最近一扇房门。

凌乱的圆床、奇特的八爪椅、散落的蕾丝衣物……普通情趣房。

不是这间。

她迅速退出,闯入隔壁。满墙镜面、高低杠、扶手……像间练舞房。

也不是这间。

“大侄女,你找什么呢?我帮你一起找。”乔翼笑嘻嘻地追过来,看到屋内陈设吹了个口哨,“有钱人真会玩。”

人命关天,江夭袅没空理他,尝试拧动第三间房的把手——锁死了。她后退一步,深吸气,一记旋风腿踹开。

门板弹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消毒水、腐海带、铁锈和橡胶的怪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屋内漆黑一片。

哒。乔翼及时按亮了灯。灯光驱散黑暗,也照出了一个人间炼狱。

她的心揪成一团,复古绿壁纸上挂满皮鞭、手铐、布满污渍的刑具,房间中央是两张不锈钢解剖台,台下大桶里凝固着深色蜡油与紫红色污物。

纵使她亲眼见证过缅北电诈院区的黑暗,此刻也有些头皮发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沉闷的锁链声,断断续续从墙后传来,不是一条链子,是好几条!

她眼睛一亮,没错了,就是这里。

“你的卡刷这。”乔翼指着一处装饰壁炉上的刮痕,同饮水机旁的一模一样。

滴!机械摩擦声响起,壁炉向内旋转打开。乔翼好奇地向内张望。

谁知寒光陡出,乔翼侧身一躲,江夭袅顺势一个擒拿将偷袭者的手腕反折,用浴巾缠住双手:“警察,别动。”

那中年男人没了匕首,还在声嘶力竭地叫骂,像头疯狂的野兽,江夭袅手臂扭得生疼。

反观乔翼微笑着杵在那,她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吼道:“过来帮忙啊!我压不住了。”

乔翼似乎就在等这句,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撞在墙上:“艹,老实点!袭警罪加一等。”

“你看着他。”江夭袅平复了下呼吸,握紧匕首一头钻进了密室。

头顶几盏射灯病恹恹地亮着,照出一张张少女麻木的面容,她们衣着暴露,眼神空洞,脖子上都绑着虎口粗的铁链子,像牲畜一般拴在墙上。

其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尤为刺眼,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完全被吓懵了。

“畜生!”江夭袅实在无法抑制心头的怒火,猛地将匕首扎在墙上。

可暴力动作似乎触动她们脆弱的神经,丁零当啷铁链乍响,那群被遗忘在地狱的少女们像一群受惊的兔子,拼命挤到一起。

江夭袅当即将墙上的钥匙拿下来,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别怕,我是警察,来救你们回家。”

没有回答,长期非人的囚禁和折磨,已经碾碎了她们反抗的意志,只剩下无法控制的颤抖。

一步,一步,江夭袅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群蜷缩的身影,晃着钥匙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坏人都被抓起来了。你们已经安全了,我来带你们回家。”

终于,一个细得像麻秆样的少女,轻轻碰了下江夭袅的裙摆,又像触电般地收回,生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她手腕上还残留着深深的勒痕,和数不清的淤青。

江夭袅立刻俯身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坚定地说道:“乖,我们出去。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手掌的温暖融化了恐惧之冰,少女紧绷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呜哇——少女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颤抖地抱住江夭袅嚎啕大哭。

“医疗队快进来,有伤员!”乔翼急切的声音在暗道口响起。

很快医疗队带走了密室的少女们,乔翼凝重的神情稍有缓和:“小江同志,没想到你们国安还管拐卖啊。”

“国安?”江夭袅一愣,“我缅北反诈专案组的。”

“啊?我重案组的,在查一起特大文物盗窃走私案,就是888包厢那些人,他们不止走私文物还走私枪支,十分凶残。”乔翼认真答道,“Amy姐不是你上级吗?”

江夭袅马上否认:“不是,我的指挥部在奶茶店。这里是电诈园区的供货源头之一,我们查到金穹有一批预定去园区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出手,风声太紧,他们很可能杀人灭口。”

“那你怎么会帮Amy?”乔翼眉头蹙起。

江夭袅很是无语:“因为你浑身都是破绽。要不是内部还有个同志帮你,你早穿帮了。”

乔翼一脸被打击的样子:“不至于吧,我觉得我演得挺好的,你肯定还有其他证据。”

“有,进到这里后,我看到Amy在背后偷偷给你权限卡,你拿了卡就溜出去了,所以我以为你们是一伙的。”江夭袅淡淡的答道。

“不对啊,Amy上来就问我要手表,还在电话里和我师傅说,你们在卧底办一件大案子,未免打草惊蛇,现场指挥权先交给她。”乔翼一脸不可置信地掏出那块电子表。

两人一对账,才发现所有的矛头直指Amy姐,她才是国安?

“乔翼,死过来!”一声洪亮的暴吼打断他们的思绪。一名秃顶大叔正怒气冲冲地瞪向这边。

“啊,我师傅叫我。”乔翼不敢耽搁一秒,跑向大叔,“师傅,我活过来了,下次再死呗?”

“好你个魂灵头。”他戳着乔翼的脑门,“你小子那点小动作瞒得过谁,跟你说别加戏别加戏,你不但加戏了还敢趁机揩油,我们刑警的大队脸都让你丢尽了!”

江夭袅停下脚步,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活该。

“误会啊!那是情势所迫,必要的肢体接触是为了掩护身份,再说小江同志是自己人。”乔翼梗着脖子辩解,眼神却有点飘忽。

“自己人也不行,你当老子三十年刑警白干的,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蒯师傅手上又加了几分力,“给人姑娘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乔翼疼得嗷嗷叫,向着江夭袅的方向,瓮声瓮气地道:“对不起啊,小江同志……刚才,冒犯了。”

周围的同志都放下手中的活,对着乔翼指指点点,蒯师傅用力拧住他耳朵:“没吃饭啊?大声点!诚恳点!”

“江夭袅同志,对不起!”乔翼立刻提高了音量,语气也端正了不少,“我刚才行为不当,请你原谅!”

江夭袅看到乔翼那副又怂又憋屈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点。但夭袅不打算原谅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收到了。

就在蒯师傅还想再训斥几句时,一个女生插了进来:“老蒯,差不多行了。回去再好好操练他,让他把纪律准则抄一百遍。”

“红缨,洗好脸了,刚刚易容了,差点没认出你。”蒯师傅伸出手,一位陌生的中年妇女走上前握了握。

只是她身上还穿着Amy的那件工作服,湿漉漉的银色短发随意向后梳拢,而那个骷髅纹身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印痕。

她是谁?Amy呢?

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疑惑,她朝两人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东亭市安全局,华红缨,我正在追查一起稀土走私案。”

“那罐子子是稀土?”乔翼最先反应过来,巴巴地握上去。

“没错,确切地说是稀土提取物。”她走到证物旁,拿起一个装有半透明红色**的玻璃罐。

随着罐子打开,江夭袅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原来红色的透明**是煤油啊,那里面的应该是就是某种活泼金属了,怪不得怕火。

“那个才是我们常说的稀土矿。”华红缨指了指浴池边三个圆不溜秋的石头蛋子,约莫巴掌大。

“稀土长这样?”江夭袅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对啊,稀土不是土,刚挖出来的时候跟石头一样,就像那些。”华红缨指向三个石头蛋子,转而拿起另一玻璃罐介绍,“这些都是稀土里提炼出的99.9999%高纯度合金。是现代工业,尤其是尖端军工和高科技产业的‘维生素’。”

“感谢华副局长给我们亲自科普,稀土是我国重要战略物资,敌特做梦都想偷走研究。你们年轻人都好好学学,不要掉以轻心,时刻保持警惕。”老蒯打着官腔。

“行了,这不是大礼堂。既然知道我这重要,犯人让我先审。”华红缨打断蒯师傅,霸道地说道。

“你东西都截住了,当然我先审,我的文物还没着落呢,万一流失海外就再也回不来了。”蒯师傅焦急的回怼。

“我先!”两人比赛似的互不相让,像是抢特价菜的大爷大妈,争先恐后跑出大厅,哪还有半分领导的样子。

哈哈哈哈,乔翼毫无征兆地拍腿大笑:“我从来没见过我师傅这副样子。”

神经,哪里好笑了?江夭袅撇撇嘴,面无表情地走下楼,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楼下被警戒线围住,一个个戴着手铐,精神萎靡的嫌疑人正排队登上押解车。

押解车旁,华姐双手叉腰和脸色铁青的老蒯激烈争论,唾沫星子在警灯下清晰可见。

还没吵出结果呢?算了,领导的事少操心。凌晨三点的东亭市显得颓败而静谧,夭袅伸了个懒腰,打算发消息给组长明天再汇报。

“趴下!”蒯师傅大喊一声。

江夭袅猝不及防被人扑倒地上,闪烁的红蓝警灯将她笼罩在里面。

嗙!

一声爆炸震耳欲聋,押运车周围的特警和警员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呛鼻的浓烟与火焰同时窜出车窗。

这声爆炸不止炸死了车上的嫌疑人,连带着勾起了江夭袅心底最深的噩梦,她身子发烫,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没事吧,是不是受伤了?”乔翼的关切从背后传来。

“谢谢,没事。”江夭袅马上拉开两人的距离,做了个深呼吸,她微微抬头,只见到震裂的钢化玻璃内侧溅满了血,爆炸是从内部开始的。

“三点钟方向有人!斜对面写字楼,顶层!”老蒯怒吼一声,Amy领着特警们闻声而动,迅速包围了大楼入口。

这时,满脸烟灰的特警咳嗽着,指向车厢深处:“蒯师傅,在……在里面!有人,好像……好像还活着!”

“那快救人啊!消防同志快拿电锯来。”蒯师傅马上招呼早就候着的消防队。本来准备收队的消防员,迅速响应,拉水管的拉水管,拿电锯的拿电锯。

蒯师傅和几名特警冒着被大火吞噬的危险,将车后座的生还者拖出来,是虎哥,他的手铐依旧完好,爆炸似乎并未直接命中他所在的位置。

江夭袅甩甩头也爬起来帮忙,戴上手套她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两年的专案组生涯让她差点忘了之前也是学刑事技术的,哎,继续加班吧。

押运车被炸得一片狼藉,里面的人不管死的、活的、碎地都被拖了出来,就剩下了一些破碎的弹簧座垫还有卡在里面的……手机碎片。

碎片呈向内卷曲状,如果一般的冲击波不至于变成这样,除非它本身就是炸弹。

BB机炸弹,这个只在新闻里见过的东西,从众多信息里脱颖而出,如果BB机可以远程操纵,那理论上手机也可以,而且威力更大。

手机变“手雷”,太可怕了,江夭袅咽了咽口中的干涩,金穹的崩塌,只是撕开了深渊的第一道裂缝,缝隙内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