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毒饵(五)
泥道上,亮起无数道晃动的手电光,气势汹汹的村民手持锄头、钉耙如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你们干什么的?”
“哪里的?”
“滚!”
路障前,干警拿着大喇叭教育前方正在反恐,然而村民们喊着难懂的方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撕扯干警。
外围的干警虽然是精锐,可他们在异地办案,又面对比自己三倍还多的村民,根本无法有效封锁道路,带队的举起手枪,砰砰砰,开枪示警。
暴动的村民顿了一秒,紧接着更加疯狂地冲撞干警。
吵闹声割裂了黎明的清净,就在村民冲撞出一个缺口的时候,巨兽怒吼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村民惊愕地抬头望去,四面八方的泥道扬起漫天尘埃,一辆,两辆,三辆军用运兵卡车飞速驶来。
随着车子停稳,戴着战术头盔和防爆盾的武装战士,从车上逐一跳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在路障前列成一道屏障。
原本凶狠的村民们被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几个带头闹事的企图找回场子:“你们凭什么封路?”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武警战士的沉默。
好半天,运兵车顶的扩音器传出警告:“我们是中国武警,前方正在执行反恐任务,所有居民立刻撤离任务区域,任何阻碍行为,都将视作暴力抗法,后果自负!”
宗族血缘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失去了所有作用。这段音频反复播放量了三遍,村民们见势不妙四散离去,少数几个不死心的就蹲在路口死磕。
控制住暴乱的消息传回了指挥室,武警支队长对华红缨笑道:“还好让我多带几个支队威慑,这帮无知村民真以为法不责众呢。”
“他们和犯罪分子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肯定不想外人来破坏他们的发财梦。”华红缨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
“这种偏财都敢发,那就别怪我们执法力度强了。”魏队长指着屏幕笑道。
屏幕画面偏暗红,更多的突击小队进入了工厂清扫空屋,工厂一侧有十来间小隔间,分两层,上面好像是办公室,下面是储藏室。
几名亡命徒试图引爆危险品,电光火石之间,被网弹兜头罩住,挣扎着倒地,滋啦,数团蓝色的火花在他们身上炸开,犯人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控制!”
“安全!”
“生产线已控制。”
“危险品区域已隔离。”
昏暗的灯光下,机床还在运转,像个濒死的老人发出最后的呜咽。一楼基本清理干净,现在就得去二楼办公区了。
生命探测仪下,所有喘气的活物被标记距离,配合热成像,墙后的人打了个喷嚏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小队注意,二楼有武装人员隐蔽。分散在204和206两个房间,他们前方有掩体,手上均有枪。”武警支队的队长警告道。
魏队长提议道:“204有面影壁,容易被伏击,咱们不是把特警队的无人机手也调过来了吗。他们那个无人机跟侦查的型号不一样,是攻击型的,别让咱们的战士冒险啊。”
“我早给她编组了。”武警支队长又对话筒说道,“飞手注意,配合四小队对兵工厂实施定点打击。二楼攻击发起位置,穿越机准备。”
“飞手收到。”一个清洌的女声回道。
屏幕右下角多了一个视角,一台比足球还小的无人机升到了二楼位置,无人机后,四小队端着突击步枪,贴墙上楼。
“3,2,1,攻击!”
“哐当”,玻璃碎了一地,无人机径直飞进了办公室,绕到了暴徒身后,原本埋伏在影壁后的暴徒瞪大眼睛,抬手就打。
砰,无人机轻巧地躲过了子弹,“噗噗”,暴徒哀嚎着武器脱手。
指挥车里,大家清楚地看到无人机上射出两道金光,没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干脆地打废了四肢。
这叫华红缨看得心痒难耐,悔得肚子都泛起酸水,当初怎么没申请这种攻击型号,不过听说现在的无人机都模块化了,不知道后续能不能加上武装模块。
“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怒吼在空旷的厂房内炸响。
另一间屋子,武警队员踏着玻璃碴一脚踹开房门,哒哒,火星四溅,打在了偷袭犯人的脚前。
“手抱头!全部趴下,趴下!”武警队员的呼和带着绝对的威慑。
“控制!”
“安全!”
屏幕上,队员清一色竖起了大拇指,二楼战斗爆发的突然,结束得也极快。主要抵抗发生在一分钟内,就被绝对力量彻底瓦解。
武警支队长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同志们辛苦了,最后再清点一下缴获的武器。”
很快一楼的队员汇报道:“报告。操作区域生产线完整,从生产线上缴获大量半成品枪支,但是没有成品,也没有配套的成品子弹,我们只找到压制子弹的模子。”
“报告。初步甄别,被捕人多为普通操作工和保安,未发现疑似头目和高级技术人员。”
“怎么会都是半成品?再搜查一遍角落和墙面,包括画报,日历通通给我揭掉。”武警支队长厉声道。
指挥车里,气压跌到了谷底,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大家憋着一口气希望是队员漏掉了某处秘密储藏室。
几分钟后,三队传来消息,他们的通话有回声:“报告,西南角落发现一个带绳梯的排水通道,通道口有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我们正在追踪目标。”
“有多少人逃脱?”武警支队的队长问道。
“无法确定,通道内部有岔路,我们现在分成两队探路。”队员那头涉水的哗啦声夹杂着奔跑的喘息声。
瞥了眼屏幕上几乎全黑的画面,武警支队长下令道:“注意安全,保持通讯。”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A组的画面里出现一个白点,似乎是出口,战术手电扫过去,通道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但栅栏被工具撬开了几根,可以容一人通过。
他们继续前进,白光一闪,遮天蔽日的全是芦苇**,透过缺口勉强能看到天边升起一抹金色。
“报告,有一个出口位于厂房西南侧,约300的芦苇**里,芦苇太密集,无法追踪目标逃窜方向。请求外围公安协助封锁该区域。”
“好,我来联系封锁。”魏队长马上拨通了手下的电话,让他们以芦苇**为中心,扇形扫描逃窜方向,嫌疑人手中有重物,优先搜索芦苇压痕。
“报告,我们这的出口连着一栋民房的床,不过民房里一个人都没有。”B组的画面从简单的客厅,变成了一栋气派的自建小别墅,有四层楼。
“马上发定位。”华红缨命令刚下,定位就发了过来,她用内部检测系统一搜,哦,怪不得这里的村民胆子这么大呢,本地的地头蛇就是该屋的户主村支书——王来福。
“村支书!”魏队长倒吸一口冷气,“这保护伞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华同志你的情报工作不到位啊。”
“我认罚。”华红缨笑笑没有辩解。
一切线索都贯通了,之前村民的闹事不只是冲动,而是一次有预谋的声东击西,就是为了掩盖他们搬运货物可能弄出的动静,为他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魏队长话锋一转开解道:“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这里又不是咱们的辖区,你不熟很正常。”
“立刻包围村支书家,并进行搜查。”武警支队长这边部署完又让外围的猎豹突击队进村支援。
这时一道惊雷划过,随即空中一通巨响,这派头是想下一场大暴雨的前奏。
“你们留在这,我去现场看一下。”华红缨起身拉来车门,必须在暴雨把证据都毁掉前找到方向。
“我也去村支书家看看,麻烦您留在这当总控。”魏队长客气地对武警支队长说到。
“没问题。你们注意安全。”武警支队长严肃地回道。
两人一左一右往不同方向离开,华红缨亲自前往芦苇**指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得搜索更加困难。
华红缨穿着雨衣喊道:“不要管空箱子,这只是他们转移的手段之一,多看看看被踩到的杂草,泥滩涂上的脚印,被割断的芦苇,他们不可能直接钻芦苇**,肯定有劈砍工具。”
“报告,这里有新鲜的车轮印,好像是三轮电动车。”队员举手报告发现。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队员报告,泥地里发现一枚点72口径的子弹,华红缨带上手套从泥地里抠出一枚黄澄澄的子弹,要不是没有钢印,说是正规厂商生产的也有人信。
用电动三轮车说明他们的目的地不远,华红缨捏着子弹,顺着车辙摸了过去,所有人跟着转向,沿着泥地追去。
豆大的雨滴打在泥地上,在车辙上形成了明显的水坑,这让华红缨更加焦急,雨再下下去,车辙印就要看不清了。
追出约五百米,众人来到一个三岔路口,然而车辙印忽然变得杂乱不堪,好像有好几辆车子反复碾压,没法辨认行进方向。
追踪陷入了僵局,华红缨蹲下身子,用手指测量着泥地中不同印记的深度和花纹。
“这边,”她指向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电动三轮车载重后,轮胎压痕会更深,而且有严重磨损痕迹,其他压痕较浅较新,是用来干扰追踪的。”
看来此人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华红缨不敢怠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线索。
果然,队员们前行不久,一名眼尖的武警战士在被压弯的芦苇上,发现了一小片藏青色布料。
“他就在前面!追!”华红缨果断下令。
顶着暴雨队伍再次加速,雨水顺着华红缨的脸颊滑落,地上的泥坑愈发湿滑。
终于,在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干警发现了被丢弃的三轮车,嫌疑人就在附近了,华红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示意大家悄悄前进。
柏油马路旁,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将木箱往农用皮卡上扔,其中一个年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人,动作敏捷,正是村支书王来富。
“站住!警察!”干警们大喝出声,枪口瞬间指向对方。
那几人宛如惊弓之鸟,扔下箱子就想上车潜逃,车门都没关紧,皮卡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上柏油马路。
砰,一枚子弹打中了农用卡车的轮胎。车头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沟里。
“下车,抱头蹲下。”包围过去的武警一把拉开车门,将人拽下车,登时将试图反抗的王来富和司机等人压倒在地。
华红缨一个跨步跳上了皮卡,耳边都是暴雨打在车棚顶的“噼啪”声,她扭断拖把,用力撬开了一个木箱,里面是一把把码放整齐的成品步枪。
还有两个稍小的箱子,晃一晃听声音就知道是成品子弹。
人证物证俱在,她将目光投向早就瘫软在地的王国富:“王书记,你生意做得真大,不知道卖出去几把了?”
王国富浑身一颤,眼神躲闪一番后又快速闭上,摆出了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稳稳,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魏队长。
“老枪。”魏队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知道我从王来富家搜出什么东西吗?”
华红缨躲进驾驶室里避雨:“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好好好,我在他卧室衣柜的暗格里,找到十来把保养得不错的制式手枪,一把雷明顿870泵动式散弹枪,两百发子弹,还起获了整整三百万现金,用保鲜膜和白纸包得严严实实,我一开始还当他藏毒呢。”魏队长带着浓浓的讽刺。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华红缨并不意外:“全都带走,到时候起诉有依据。”
“还有个东西,我觉得你会感兴趣。”魏队长接着一句话,“我们在他书房的垃圾桶里找到一张A4传真纸,上面写着:有警察盯上你了,速撤离。”
听筒两边,都没了声响,一张提醒王来福撤离的告密信,这意味着消息再次被泄露了。
华红缨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麻烦将这件证据一起带回来,不过要单独存档。”
“明白。”魏队长沉声回应。
挂断电话,华红缨独自坐在指挥车里,望着车窗上的自己,她毫无征兆地笑起来,内鬼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