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祭司
女尸沉默了许久，洞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但你必须对天道发誓，出去之后，立刻放了我，不得伤我性命，更不能毁我魂魄！”
“可以。”
孙铭泽回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对着洞顶，朗声道：“我孙铭泽在此立誓，若此位……前辈，能带我们安全离开此地，我便解开她身上束缚，任其离去，绝不加害。如违此誓，天诛地灭，道基尽毁！”
这誓言发得又快又狠，别说女尸，就连朱刚烈和俞少风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女尸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
孙铭泽放下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说起来，你和我一位失踪的小姑姑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或许，你们前世今生，真的有什么渊源也说不定。等出去了，我可以带你去见见我的女友白露依，她……”
“白露依？”
女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鄙夷地打断了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她慢悠悠地从地上飘起，身上的金光锁链随着孙铭泽的心念而松开了几分。
“别白费心机了，小道士。”
女尸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谈论一件物品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不过是我很久以前，用一缕神念化出的分身罢了，连提鞋都不配，不足挂齿。”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三人是何等惊涛骇浪的表情，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
“跟上。”
话音落下，她便头也不回地朝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飘了过去。
那女尸魂体在前头飘着，不快不慢。
俞少风跟在孙铭泽身侧，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他好几次侧过头，嘴唇动了动，想问问自家师叔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又急又乱。
旁边的朱刚烈眼尖，看出了他的焦躁，不动声色地扯了下他的衣角，然后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跟着，别出声。
俞少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满肚子的疑问压了下去。他信得过师叔，也知道朱刚烈这小子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关键时刻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三人就这么沉默地跟着。
可走着走着，孙铭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前面的女尸，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变快了。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飘行，现在却像一道离弦的黑箭，在崎岖复杂的洞穴里穿梭自如，有好几次，要不是他们跟得紧，差点就在一个拐角处跟丢了。
“想甩开我们？”孙铭泽心中冷笑一声。
他也不出声提醒，脚下步伐不变，只是悄悄将右手伸到身前，并起剑指，口中默念法诀。
“敕！”
一个字轻吐出口，他对着女尸的背影虚空一点！
正急速前飘的女尸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魂体都晃了晃。她再想往前，只觉得身上像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绳索给缠住了，每动一下都费力无比，速度一下子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她猛地回头，那张漂亮的脸上，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孙铭泽。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洞穴里激起一阵回音。
孙铭泽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边。
“我提醒过你，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指了指女尸魂体上若隐若现的金光锁链，“你要是再不老实，我不介意把这链子收紧一点，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女尸气得浑身发抖，黑气翻涌，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根本没反抗的余地。
怨毒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声“咯咯”作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小道士，你确实有两下子。”她一边慢吞吞地继续带路，一边幽幽地开口，“不过，你不好奇吗？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接阴符，又是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复活我？”
孙铭泽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女尸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炫耀和自嘲。
“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一个古国。那个国家有个残忍的习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挑选最美丽的少女，献祭给他们的神明。”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
“可没人知道，提出这个献祭仪式的祭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神明。祭司贪图的，是那些年轻女子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她们剩下的寿元。”
俞少风和朱刚烈都听得一愣。
寿元？
“只要通过祭司那套邪门的仪式，强行献祭，祭司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祭品剩下的所有寿元都吸到自己身上。”女尸的笑声更冷了，“后来，古国覆灭了。那位祭司，还有当时正要被献祭的那个女孩，就一起消失了。”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孙铭泽还没开口，旁边的朱刚烈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拍大腿，叫了出来。
“我操！我想起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俞少风吓了一跳。
“你嚷嚷什么！”
朱刚烈也顾不上跟他斗嘴，一脸激动又带着几分惊恐地看着孙铭泽：“孙道长！这事儿我也听说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野史传闻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
“传闻里说，那个祭司掌握着一门逆天的邪术，就是用别人的寿元给自己续命！据说，只要能找到那个祭司，或者……或者那个和祭司一起消失的祭品，就能找到这门邪术的法门！”
俞少风被他吼得一激灵，脑子里那根弦也“啪”地一下接上了。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前面那具飘忽不定的女尸魂体，眼睛瞪得像铜铃。
寿元……祭司……祭品……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最后汇成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
他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女尸的手指都开始哆嗦。
“你……你就是那个祭司？！”
此话一出，洞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刚烈，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戒备。
那女尸魂体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那张和白露依一模一样的脸上，忽然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发出了“咯咯”的怪笑声。
“祭司？呵呵……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怨毒和蛊惑，“怎么样？想学吗？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夺取他人的寿元，让自己永生不死，与天地同寿。”
永生不死！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狠狠地敲在俞少风和朱刚烈的心头。
俞少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虽然是道门中人，可骤然听到这种逆天邪术，还是被震得心神摇曳。
一片死寂中，孙铭泽却忽然轻笑一声。
“听起来很厉害，”他抱着臂，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可你要真有这通天的本事，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几百年，最后还被人做成了个半死不活的活尸？”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女尸的魂体。
“该不会是……你这么厉害，最后还是被人给害了吧？”
孙铭泽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心神恍惚的俞少风。
对啊！师叔说得对！
俞少风脑子一热，戏瘾突然就上来了。他猛地往前一站，摆出一个电视剧里常见的悲愤姿势，指着女尸，声色俱厉地念起了台词：
“是谁！谁在栽赃！谁在陷害！女孩是无辜的！我们要公理正义！”
他吼得正气凛然，眼神里全是戏。
这一嗓子，不仅把朱刚烈吼懵了，连那女尸魂体都明显愣住了。她周身的黑气都停滞了一瞬，那张脸上露出了茫然又古怪的神情，显然是完全没搞懂这小子在发什么疯。
“噗——”
朱刚烈实在没憋住，一口气笑喷了出来，他一巴掌拍在俞少风后脑勺上。
“你少在这儿耍宝！演电视剧呢？！”
俞少风被他一巴掌拍得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也不敢再多话。
孙铭泽没理会他俩的打闹，只是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幽深的来路，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沉声说道：“我们走了这么久，原地休整一下。”
那女尸见自己的**毫无作用，反被当猴耍，顿时气得魂体黑气一阵翻涌。
她冷笑着嘲讽道：“怎么？凡人的肉身就是不经用，这么快就走不动了？真是可怜，还不如我这孤魂野鬼来得自由。”
然而，孙铭泽、俞少风、朱刚烈三人，竟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谁都没有搭理她。
俞少风嘟囔了一句：“真奇怪，明明跟露依姐长得一模一样，这性格怎么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