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爱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欧阳千华发出一声嗤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轻蔑。
“孙铭泽，”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有资格命令我们？”
欧阳千华又是一声轻笑，“孙铭泽，你最好弄清楚一点，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莽撞，拆穿古应镜之后还要用他的手机给你师父打电话，你师父也未必会这么匆忙叫走古应镜。你自己耐不住性子，那现在这点麻烦，不过是你该付出的代价而已。”
代价？
孙铭泽的眼眶瞬间赤红。
“代价是死一个无辜的人吗？！”他对着手机怒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那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
“无辜？”
欧阳千华的声音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说到无辜……孙铭泽，你敢说你就没杀过无辜的人吗？”
孙铭泽心头猛地一跳！
“就算你没有，”欧阳千华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孙铭泽的心上，“你师父动手的时候，你……没有在旁边帮忙吗？”
“你胡说八道！”孙铭泽下意识地厉声反驳，“我师父他……”
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了。
孙铭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欧阳千华，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也想听听，在你口中我什么时候做过不应该的事情？”
“嗤……”电话那头的欧阳千华又笑了，这次却带着一种无赖般的腔调，“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孙道长，你可别乱说啊，你师父可是我上级的上级，我哪敢多嘴多舌？”
他嘴上说着不敢，语气里却充满了有恃无恐的挑衅。
停顿了两秒，欧阳千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明确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古应镜这个人了。”
“至于他‘失踪’给你带来的这些麻烦……孙道长你不是神通广大吗？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孙铭泽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眼前，是四处奔走、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耳边是远处还未散去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嘈杂声。
这一切，都像是已经烧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代价是什么？
是那个躺在冰冷地面上，脖颈处血肉模糊的小姑娘？
孙铭泽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那是之前小姑姑得知洛秋雪要为她量身定做一部女主剧的时候，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
小姑姑在娱乐圈苦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可以扬名的机会。
可现在，剧组停摆，前途未卜。她那份刚刚燃起的希望，恐怕也要被这场无妄之灾彻底浇灭了。
就因为自己的莽撞……
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意，瞬间淹没了孙铭泽的心脏，甚至一时之间让他缓不过来。
“呜……呜呜……”
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将孙铭泽的思绪从懊悔中拉了出来。
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古应镜的那个小助理，叫……花花。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听筒里正传来一个尖利刻薄的训斥声，即便隔着几米远，孙铭泽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人是你跟着的！现在古老师失踪了，你跟公司说你不知道？花花我告诉你，这件事你要负全责！你……”
“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在剧组……”女孩的辩解带着浓浓的鼻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孙铭泽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在花花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手中的电话拿了过来。
“喂？”
孙铭泽将手机贴到耳边，只说了一个字。
电话那头的训斥声戛然而止，随即换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试探性的语气：“……古、古老师？”
孙铭泽没理会对方的疑问，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原本的声线陡然一变，立马声音变得与古应镜一般无二。
“通知下去，我古应镜从今天起退出这个圈子。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关系。以后不必再找我，也别去烦我的助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给砸懵了。
孙铭泽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单方面通知完毕，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给已经完全呆住的花花。
小助理眼睁睁地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看见了鬼。她亲耳听到，刚才从这个男人嘴里发出的，确确实实是自己老板的声音！
孙铭泽竖起一根食指，在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插手打电话。对你没好处。”
花花下意识地疯狂点头，眼里的恐惧多过了震惊。
“尽快换份工作吧，”孙铭泽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别在这儿耗着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花花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孙道长……您，您是不是知道古老师在哪儿？”
孙铭泽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不知道。”
他冷漠地吐出三个字，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冰冷。
“但他既然敢消失，就应该清楚，自己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我说他退出，也不算说错。”
说完后的孙铭泽毫不犹豫地离开，他边走边在心中念清心咒，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欧阳千华和师父那边，摆明了是铁了心要让古应镜彻底消失。指望他们把人放出来平息事端，绝无可能。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最大程度地降低这件事的影响。
可怎么降低？
那个当众自刎的小姑娘，临死前疯狂的神情，还有那几个粉丝身上若有若无的尸气，以及她们“一天死一个”的癫狂宣言……
孙铭泽的眼神猛地一凝。
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失踪的古应镜身上了。
而在那些被邪术控制、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的粉丝身上！必须从她们那里找到突破口！
打定主意，孙铭泽不再理会剧组的烂摊子，压低了头，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不引人注意的侧门溜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匆忙，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那部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电量耗尽，彻底暗了下去。
夜色如墨，孙铭泽的身影在其中穿行，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建筑物的阴影，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剧组的正门外。
外面闪烁的警灯将一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记者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孙铭泽的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警戒线内，那几个依旧穿着“古应镜全球后援会”应援服的粉丝。
她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再喊口号，只是冷冷地聚在一起，像是一群等待指令的秃鹫。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发，眼神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周围的几个小姑娘都隐隐以她为中心，显然是主心骨。
孙铭泽压低身形，藏在一辆采访车的阴影里凝神细听。
“……今天就这样，警察来了，先别闹。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想办法。”一个女孩小声说。
“想什么办法？”短发女人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果断的威严，“计划不变。警察能天天守在这儿？明天，就该轮到你了，小莉。你怕了？”
被叫做小莉的女孩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头：“不怕，爱姐！为了古哥哥，我什么都愿意！”
“这就对了。”被称作“爱姐”的女人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要的就是这个劲头。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把凶手交出来，我们说到做到，一天一个！”
她们在安排明天该由谁去死！
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随意！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孙铭泽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藏在阴影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那个爱姐似乎有些不耐烦，跟身边人交代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机会来了！
孙铭泽看着她穿过人群，走向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公共厕所，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公共厕所有些年头了，灯光昏黄，墙壁上满是污渍。爱姐进去后，孙铭泽就停在了门口的拐角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分钟，两分钟……
足足过了五分钟，里面才传来冲水声。
孙铭泽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一个正常人上厕所，用不了这么久。
“吱呀——”
门被推开，爱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在她迈出厕所的一瞬间，孙铭泽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