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唐诗赏析

第二卷 【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李白

楼观岳阳①尽,川迥②洞庭开③。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云间连下榻④,天上接行杯⑤。

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注释】

① 岳阳:清代乾隆年间著名学者王琦为《李太白全集》作注时写道:“岳阳,谓天岳山之阳(山之南面为阳),楼依此立名。洞庭一湖,正当楼前,浩浩****,茫无涯畔,所谓巴陵胜状,尽在是矣”。巴陵山即天岳山。

② 迥:渺远貌。川迥,谓江水流向宽阔的远方。

①开:开阔,广阔。

②榻:即床。

③行杯:传杯而饮。

唐肃宗(李亨)至德元年(756),即安史叛乱爆发的第二年,永王李(肃宗之弟)以平叛为号召,在江陵(今湖北江陵县)起兵,因慕名而聘李白参加幕府,李白出于平叛**接受了邀请。不久,李被肃宗派兵杀败,李白也因此受牵连,先被投入浔阳监狱,后又被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一带),在巫山途中遇赦。此诗即肃宗乾元二年(759)诗人遇赦从江陵还至岳阳后于秋天所作。夏十二,李白的朋友,排行十二。岳阳楼座落在今湖南岳阳市西北高丘上,“西面洞庭,左顾君山”,与黄鹤楼、滕王阁同为南方三大名楼,于716年(开元四年)扩建,楼高三层,建筑精美。历代迁客骚人,登临游览,莫不抒怀写志。李白登楼赋诗,留下了这首脍炙人口的篇章,使岳阳楼更添一层迷人的色彩。

首联诗人描写岳阳楼四周的宏丽景色“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登上这气势雄伟、巍峨壮观的岳阳楼,俯瞰天岳山南面一带,山林城市无际美好的风光都尽收眼底;遥瞻洞庭湖水,浩浩****流向那一望无垠的远方。骋目敞怀,令人心胸开阔,神思悠畅。李白本来无辜,却横遭肃宗罪谪,其在系狱与流放途中之痛苦、愤懑,是难以抑制的,目下得以赦归,登临览胜,其心境的欢欣激动自是油然而生,溢于言表。颔联及其以下,正是诗人这种心境的生动写照。三、四句写临眺时以客观景致状主体心绪,达到主客两境诗化谐调的妙致,眼前景物也显得有情有意,和诗人分享着欢乐和喜悦:“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列队南飞的大雁啊,善良地体察人们的心意,把往日抑塞于人们心头的愁绪引带到远方去;蓊然吐翠的青山啊,友好地关怀人们的处境,着意从山口吐出一轮晶莹明月陪伴人们共度良宵。诗人巧妙地将无感觉无思绪的自然界人格化、人情化、灵动化,让雁儿、山岭、月亮都与诗人互通人性、欢心共鸣,正如李白《月下独酌》所刻画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里,在优美的风景画中,流**着欢乐的音响节奏,活跃着诗人与大雁、山峰、月影们亲切谈叙、携手共舞的温馨气氲。诗人兴致勃勃,幻想联翩,恍如置身仙境:“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在岳阳楼上住宿、饮酒,仿佛在天上云间一般。这里又用衬托手法写楼高,夸张地形容其高耸入云的状态。这似乎是醉眼蒙眬中的幻景。大有“人生得意”畅“开心颜”的豪情激韵。《后汉书·徐传》:陈蕃任豫章太守,在郡不接宾客,唯为徐特设一榻。去即悬之,来则下之。后世因称宾客寄居曰下榻。这里李白隐然以才德并高因而受人敬重的徐自比。尾联凉风习习吹人,衣袖翩翩飘舞,仪表潇洒自如,情调舒展流畅,态度超脱豁达,豪情逸志,溢于言表。收笔写得气韵生动,蕴藏着浓厚的生活情趣。

整首诗运用陪衬、烘托和夸张的手法,没有一句正面直接描写楼高,句句从俯视纵观岳阳楼周围景物的渺远、开阔、高耸等情状落笔,却无处不显出楼高,不露斧凿痕迹,自然浑成,巧夺天工。古代诗评家曾对李白五言律诗以“逸气凌云,天然秀丽”的赞赏(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此诗亦可见其风格之一斑。

秋登宣城谢朓北楼

李白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谢朓北楼是南齐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又名谢公楼,唐时改名叠嶂楼,是宣城的登览胜地。宣城处于山环水抱之中,陵阳山冈峦盘屈,三峰挺秀;句溪和宛溪的溪水,萦回映带着整个城郊,真是“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杜牧《题宣州开元寺水阁阁下宛溪夹溪居人》)。这诗作于天宝十三载(754),这年中秋节后,李白从金陵再度来到宣城。

一个晴朗的秋天的傍晚,诗人独自登上了谢公楼。岚光山影,是如此的明净!凭高俯瞰,这“江城”简直是在画图中似的。开头两句,诗人把他登览时所见景色概括地写了出来,总摄全篇,一下子就把读者深深吸引住,一同进入诗的意境中去了。严羽《沧浪诗话》云:“太白发句,谓之开门见山。”指的就是这种表现手法。

中间四句是具体的描写。这四句诗里所塑造的艺术形象,都是从上面的一个“望”字生发出来的。从结构的关系来说,上两句写“江城如画”,下两句写“山晚晴空”;四句是一个完整的统一体,而又是有层次的。“两水”指句溪和宛溪。宛溪源出峄山,在宣城的东北与句溪相会,绕城合流,所以说“夹”。因为是秋天,溪水更加澄清,它平静地流着,波面上泛出晶莹的光。用“明镜”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的。“双桥”指横跨溪水的上、下两桥。上桥叫做凤凰桥,在城的东南泰和门外;下桥叫做济川桥,在城东阳德门外,都是隋文帝开皇年间(581-600)的建筑。这两条长长的大桥架在溪上,倒影水中,从高楼上远远望去,缥青的溪水,鲜红的夕阳,在明灭照射之中,桥影幻映出无限奇异的璀灿色彩。这哪里是桥呢?简直是天上两道彩虹,而这“彩虹”的影子落入“明镜”之中去了。读了这两句,我们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诗人另一名作《望庐山瀑布》中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两者同样是用比拟的手法来塑造形象,同样用一个“落”字把地下和天上联系起来;然而同中有异,异曲同工:一个是以银河比拟瀑布的飞流,一个是用彩虹写夕阳明灭的波光中双桥的倒影;一个着重在描绘其奔腾直下的气势,一个着重在显示其瑰丽变幻的色彩,两者所给予人们的美感也不一样,而诗人想象的丰富奇妙,笔致的活泼空灵,则同样使人惊叹。

秋天的傍晚,原野是静寂的,山冈一带的丛林里冒出人家一缕缕的炊烟,橘柚的深碧,梧桐的微黄,呈现出一片苍寒景色,使人感到是秋光渐老的时候了。

我们不难想象,当时诗人的心情是完全沉浸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观察是深刻的,细致的;而他的描写又是毫不粘滞的。他站得高,望得远,抓住了一刹那间的感受,用极端凝炼的形象语言,在随意点染中勾勒出一个深秋的轮廓,深深地透漏出季节和环境的气氛。他不仅写出秋景,而且写出了秋意。如果我们细心领会一下,就会发现他在高度概括之中,用笔是丝丝入扣的。

这结尾两句,从表面看来很简单,只不过和开头二句一呼一应,点明登览的地点是在“北楼上”;这北楼是谢朓所建的,从登临到怀古,似乎是照例的公式,因而李白就不免顺便说一句怀念古人的话罢了。这里值得注意是“谁念”两个字。“怀谢公”的“怀”,是李白自指,“谁念”的“念”,是指别人。两句的意思,是慨叹自己“临风怀谢公”的心情没有谁能够理解。这就不是一般的怀古了。

李白在长安为权贵所排挤、弃官而去之后,政治上一直处于失意之中,过着飘**四方的流浪生活。客中的抑郁和感伤,特别当摇落秋风的时节,他那寂寞的心情,是可以想象的。宣城是他旧游之地,现在他又重来这里。一到宣城,他就会怀念到谢朓,这不仅因为谢朓在宣城遗留下象叠嶂楼这样的名胜古迹,更重要的是因为谢朓对宣城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情感。当李白独自在谢朓楼上临风眺望的时候,面对着谢朓所吟赏的山川,缅怀他平素所仰慕的这位前代诗人,虽然古今世隔,然而他们的精神却是遥遥相接的。这种渺茫的心情,反映了他政治上苦闷彷徨的孤独之感;正因为政治上受到压抑,找不到出路,所以只得寄情山水,尚友古人;他当时复杂的情怀,又有谁能够理解呢?

【宿五松山下荀媪家】

李白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

田家秋作苦,怜女夜舂寒。

跪进胡饭,月光明素盘。

令人惭漂母,三谢不能餐。

这首诗真实地记述了诗人借宿五松山下一位姓荀的老妇人家中的情形,表现了诗人对这位山村老妈妈的谦恭之情。与《将进酒》、《蜀道难》等许多作品不同,此诗没有浪漫的想象和奇特的夸张,也没有飘逸的情思和豪迈的气势,而是以极为朴素的语言铺叙夜宿山村的经过,读来倍感亲切自然。

"我宿五松下,寂寥无所欢。"首二句起笔扣题,交代出借宿时的心情。"五松",即五松山,在今安徽铜陵县南。秋日的一天,诗人途经五松山,因日晚而投宿于山脚下一位农妇家中。山村地僻人稀,夜晚更加幽寂,诗人初来乍到,人地两生,心情也像山村长长的秋夜一样落寞寡欢。"无所欢",既是由于山村之夜的"寂寥",也是由于山村生活的"苦寒",从而十分自然地引出了下面的内容。

三、四两句写借宿时的见闻。秋忙季节,农民们更加没日没夜地操劳,白天下地收割,晚上回来舂米,终日劳苦不堪。"秋作苦",当是诗人目睹"田家"种种紧张忙碌情形后作出的概括。"夜舂寒",既写出秋深夜静邻女触觉之寒,也写出夜闻杵声诗人感觉之寒。墙外不时传来的单调的舂米之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是那样凄凉。两句中分下"苦"、"寒"二字,尽写出农民生活之艰辛,表达出诗人的真实感受;字里行间,暗含着对农民"苦寒"的同情。

五、六两句进而写主人对自己的热诚款待。"跪"是古人的一种坐姿,指挺直上半身屈膝坐在脚跟上,席地而坐时多采用这种姿势。"胡饭"是用菰米做成的饭。菰俗称茭白,生于水中,秋天结实。葛洪《西京杂记》:"菰之有米者,长安人谓为胡。"荀家的老妈妈跪着身子,双手为诗人捧上了一盘菰米饭,盛饭的瓷盘犹如一轮圆月洁白无暇。诗人在这里突出描写妇人盛饭用的"素盘",不仅仅由于时在夜间,有月光临照,也不单单因为素盘形似明月,而是意在衬托荀媪感情之纯洁和珍贵。

面对主人的一片热情,诗人大为感动,同时又深感不安。结尾两句写诗人的惭愧之情。"漂母"事见《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年轻时很穷困,在淮阴城下钓鱼时,正在漂洗丝絮的妇人中有一位见他饥饿,便拿饭给他吃,后来韩信被封为楚王,送给这位妇人千金以为酬谢。诗人把荀媪比作漂母,说明主人对自己恩情之重,同时也暗示了双方本是素昧平生的关系。那么,为何又"三谢不能餐"呢?这是理解诗人当时心情的关键所在。诗人由漂母自然会想到韩信。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韩信当年以千金酬一饭,而自己未名未禄,功业无成,对于荀媪的感情又当何以为报呢?两句的言外之意是说:我虽有青云之志,但恐怕不会有韩信那样的好运气,不能像韩信那样名列王侯,因而也就无以报答"漂母"之恩。可以说,诗人所以"惭漂母",正是对自身才能不得施展、抱负不得实现的遗憾和慨叹。

经下邳圯桥怀张子房

李白

子房未虎啸,破产不为家。

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

报韩虽下成,天地皆振动。

潜匿游不邳,岂曰非智勇?

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

唯见碧流水,曾无黄石公。

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

这是李白经过下邳(在江苏睢宁)圯桥时写的一首怀古之作。诗饱含钦慕之情,颂扬张良的智勇豪侠,其中又暗寓着诗人的身世感慨。张良,字子房,是辅佐刘邦打天下的重要谋臣。诗起句“虎啸”二字,即指张良跟随汉高祖以后,其叱咤风云的业绩。但诗却用“未”字一笔撇开,只从张良发迹前写起。张良的祖父和父亲曾相继为韩国宰相,秦灭韩后,立志报仇,“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皇”(《史记。留侯世家》)。“破产不为家”五字,点出了张良素来就是一个豪侠仗义、不同寻常的人物。后两句写其椎击秦始皇的壮举。据《史记》记载,张良后来“东见沧海君,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诗人把这一小节熔铸成十个字:“沧海得壮士,椎秦博浪沙。”以上四句直叙之后,第五句一折,“报韩虽不成”,惋惜力士椎击秦始皇时误中副车。秦皇帝为之寒栗,赶紧“大索天下”,而张良的英雄胆略,遂使“天地皆振动”。七、八两句“潜匿游下邳,岂曰非智勇”,写张良“更姓名潜匿下邳”,而把圯桥进履,受黄石公书一段略去不写,只用一个“智”字暗点,暗度到三句以后的“曾无黄石公”。“岂曰非智勇?”不以陈述句法正叙,而改用反问之笔,使文气跌宕,不致平衍。后人评此诗,说它句句有飞腾之势,说得未免抽象,其实所谓“飞腾之势”,就是第五句的“虽”字一折和第八句的“岂”字一宕所构成。

以上八句夹叙夹议,全都针对张良,李白本人还没有插身其中。九、十两句“我来圯桥上,怀古钦英风”,这才通过长存的圯桥古迹,把今人、古人结合起来了。诗人为何“怀古钦英风”呢?其着眼点还是在现实:“唯见碧流水,曾无黄石公。”此两句,句法有似五律中的流水对。上句切合圯桥,桥下流水,清澈碧绿,一如张良当时。岁月无常,回黄转绿,大有孔子在川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慨。下句应该说是不见张子房了,可是偏偏越过张子房,而说不见张子房之师黄石公。诗人的用意是:当代未尝没有如张良一般具有英风的人,只是没有象黄石公那样的人,加以识拔,传以太公兵法,造就“为王者师”的人才罢了。表面上是“叹息此人去,萧条徐泗空”,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实际上,这里是以曲笔自抒抱负。《孟子。尽心下》云:“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表面上孟子是喟叹世无孔子,实质上是隐隐地以孔子的继承人自负。李白在这里用笔正和孟子有异曲同工之处:谁说“萧条徐泗空”,继张良而起,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哉!诗人《扶风豪士歌》的结尾说:“张良未逐赤松去,桥边黄石知我心”,可以看作此诗末两句的注脚。

一首怀古之作,写得如此虎虎有势而又韵味深长,这是极可欣赏的。

【夜泊牛渚怀古】

李白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

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明朝挂帆席,枫叶落纷纷。

这是李白吊古伤今,慨叹不遇知己的一首名诗。诗题原有作者自注:"此地(按:指牛渚)即谢尚闻袁宏咏史处。"牛渚,山名,在今安徽省当涂县西北二十里;山北突入江中,名采石矶。谢尚,即诗中的"谢将军",东晋人,字仁祖,曾任镇西将军。

首句的"西江"指江西到南京的一段长江。句意是描写这里星夜明朗,月白风清。遂为后面的怀古叹今渲染了美好的氛围。本来,浩**长江流经此地时水流湍激,形势险恶,李白在《横江词》里曾描写这里"牛渚由来险马当"(马当,山名,在今江西彭泽县东北,横枕大江,波凶浪急),"一水牵愁万里长"。此时却着意写其"青天"静朗,用以导入下文,并反激诗意。正由于这里夜景澄静,"月亮"本是李白诗中频繁描绘的独具丰富情韵的审美载体,所以诗人于此也就自然地"登舟望秋月",并由此而顺乎情合乎理地回想起在"牛渚"江上古代谢、袁二人的一段佳话。"忆"字前著一"空"字,则将令人舒心的朗朗秋夜,引入悲凉境界,并平添了诗境的沉重感。于是,在颈联,诗人直抒悲慨:我也是擅长高歌吟咏的才识之士,可惜的是"斯人"(这个人--善于赏识人才的谢尚)却"不可闻"--不再听说社会上有这类贤明的"伯乐"了!李白本来相信自己"天生我材必有用",但黑暗现实、腐朽政治却使诗人痛感"世无知音"而悲哀和愤激。诗人在《劳劳亭歌》中亦说"昔闻牛渚吟五章,今来何谢袁家郎?!"这其实是中国封建社会漫漫长夜中有抱负而遭压抑的广大知识分子的共同呼声。于是,尾联表白:尽管牛渚一带自然风光可人,但因世俗社会昏暗闭塞,诗人还得另辟征程。句意:明天一大早我就要撑起船帆而离开这令人伤感的牛渚,我走之后,这里只剩下纷纷飘落的枫叶,成为人们倍感凄凉的萧瑟之境……

早在初唐时期,著名诗人陈子昂就写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愤之诗,然而,相比之下,陈诗显得裸直,不如李白此诗融情于景,而且前后之景致随着审美主体情怀之变迁而相应地呈现反差;这反差又加重了诗绪给人的感发力,增添了诗意的含蓄美,使人读后沉浸在牛渚夜幕下久久难以平静。清代著名学者王琦在注《李太白文集》时曾援引宋人严羽《沧浪诗话》:"律诗有彻首尾不对者(不对偶的),盛唐诸公有此体。如……太白'牛渚西江夜'之篇,皆文从字顺,音韵铿锵,八句皆无对偶。"清代倡导"神韵说"的诗评家王阮亭把李白此诗赞为典范之作。他在《带经堂诗话》中写道:或问:"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说。答曰:"太白诗:'牛渚西江夜,……'读至此,色相俱空,正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是也。"话虽说得有些玄虚,但李白此诗以朴素明净的语言在刻画意境、表达情韵上所形成的艺术审美品位确是令人钦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