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渐浓

第18章 不耽误

吃过饭后,沈寒玉跟在祁言身后往外走,脚步轻快了几分。

昨天已经荒废了一整天,今天说什么都得回学校,把论文的思路好好捋一遍,争取把初稿赶出来。

刚走到玄关拉开门,身前的人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蓦地顿住,转过身来。

沈寒玉满脑子都是论文的框架,没留神脚下,鼻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清冽的雪松味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呼吸,那是独属于祁言的气息。

隔着一层熨帖的衬衫,她清晰地触到了他脊背下潜藏的力量,硬实,滚烫,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啊,对不起!”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冰冷的门板,才堪堪稳住身形。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她攥着衣角,垂着头,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祁言低头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掌心的温度温热干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

沈寒玉的身子僵了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不过几秒,他便收回手,指尖在自己的额角轻轻贴了一下,像是在比对温度。

“嗯,不烧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释然,“不过回去还是要按时吃药,别偷懒,免得反复。”

“等会儿林助理会把药和医嘱一起交给你。”

额头上的暖意倏然消失,沈寒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突然转身,原来是为了确认她的体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带着小心翼翼的关怀,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会到。

从前在家,她要是不舒服,沈勇和江觅露只会把药盒往她怀里一扔,皱着眉丢下一句:“自己看说明书吃,别杵在这儿碍眼。”

可若是换作沈寒青,那待遇便是天差地别。

她还记得有一次,沈寒青不过是削铅笔时不小心划了道小口子,浅得连血珠都没冒几颗。

江觅露瞧见了,却像是天塌下来一般,慌慌张张地开车送他去医院。

医生看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脸上满是无奈,直说不过是皮外伤,消消毒就好。

可江觅露偏不依,生怕留疤影响她宝贝儿子的手,硬是逼着医生开了一堆祛疤膏和消炎药才罢休。

那时候的她,就站在医院的长廊里,看着母子俩依偎着离开的背影,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世人都在歌颂母爱的伟大,说母亲是孩子最坚实的港湾。

可她偏偏就明白了,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子女。

至少她的母亲,从未爱过她。

一路沉默着走到车边,林助理早已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可穿在他身上,终究是少了几分风骨。

不像祁言,哪怕是同色系的西装,往那儿一站,便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强势,一眼就能分清,谁才是真正手握话语权的人。

林助理见到沈寒玉,眼里没有半分意外。

想来昨天祁言抱着昏沉的她回来,也是他开的车。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朝祁言颔首,声音沉稳:“祁总。”

而后才转过身,对着沈寒玉时,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寒玉小姐,又见面了。”

沈寒玉回以一笑,点了点头:“你好,林助理。”

昨天慌乱间加了微信,两人早已经交换过名字,她知道他叫林深。

林深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问问她身体好些了没有,却突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视线锁死了。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去。

就见本该坐进车里的祁言,正倚着车门站着,指尖夹着手机,垂眸看着他们。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降了温。

在祁言身边待了整整十年,林深头一次摸不透自家老板的心思。

他这是……哪里惹到这位大佛了?

他不过就是跟沈小姐打了声招呼而已啊。

“上车。”

祁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冻得林深一个激灵。

他这才猛然想起,今早还有个至关重要的跨国会议,半点耽误不得。

想必是总裁怕他在外面闲聊太久,误了时间。

林深不敢再多想,连忙绕到另一侧,殷勤地替沈寒玉拉开了车门。

坐进驾驶座,他扫了一眼腕表,距离会议开始,只剩半小时了。

思忖片刻,他自作主张地盘算着,先送祁总去公司,再绕路送沈小姐回学校,时间应该刚刚好。

车子刚驶出不远,后座却传来祁言淡淡的声音:“先送她去学校。”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下意识回头:“可是祁总,会议……”

话没说完,他便从后视镜里撞进祁言的目光里。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仿佛在无声地警告,再多说一个字,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林深一个寒颤,瞬间噤声。

罢了罢了,以他们总裁的身份地位,让那群合作方多等几分钟,又算得了什么。

沈寒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素来最会察言观色。

祁言是什么身份,日理万机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哪里敢真的耽误他的时间。

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那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总怕和他相处得越久,就越容易暴露。

她就是他嘴里的那个坏女人。

“要不……还是把我放在路边吧。”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这附近就有公交站,我今天没什么课,不着急回去的。”

祁言闻言,转过头来看她。

男人的目光深邃而认真,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你觉得,我是会把女孩子随意丢在路边的人?”

沈寒玉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那天傍晚,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可这话到了嘴边,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轻轻摆手,低声道:“我只是怕耽误您的时间。”

听着她刻意疏离的“您”字,祁言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不耽误。”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沈寒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祁言已经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一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沈寒玉低头,就看见祁言将他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愣,满眼不解。

祁言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