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姑娘

第十二章 一生二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荆虹便乘火车回了北京。

荆虹本打算坐凌晨两点的那列车走的,时间虽然有些紧张,倒也不是赶不上。可是即便我们这么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

当即,我对荆虹说:“还是先睡一觉吧,你也知道夜间坐火车有多辛苦,就算你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了,但是累得不行,哪有心思解决问题呢?”

“我就是不想让董青感觉自己孤立无援,连个在她身边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你说的我都理解,我何尝不想早点儿回去呢!但是……”

“但是什么?”荆虹眼神犀利地看着我。

“没什么。明天一早出发,下午三点钟就能见到她了。其实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你说呢?”我岔开话题说。

“就按你说的办吧。”荆虹沮丧地说。

讨论完此事,荆虹便躺在**睡下了。我在手机上设定了早晨六点半的闹铃,并用电脑购买了两张当日的火车票,接着也到**躺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只因为心里一直装着董青的事,大脑转来转去的,总在假设各种情况的可能性。荆虹翻过几次身,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的呼吸速率变得越来越舒缓,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犹如羽毛一般轻盈。看着她渐渐消融在黑夜里的身躯,我感觉自己竟是如此的孤独。

即便她没睡着,我也不好再去打扰她了。我已经不愿意再让她陪我一直醒着,一是因为,怕她厌倦这种日子;二是因为,我不能确定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大多数失眠的夜晚,我只能一个人度过,担惊受怕地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帘上逐渐明亮的天光,以此来判断还要多久自己才能睡下。

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我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到六点半了。每次一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闹铃叫醒自己的时候,我总是在闹铃响之前就可以醒来。

我轻轻喊了下荆虹的名字,她马上睁开双眼,眨了眨,然后问我:“几点了?”我说:“该起床了,吃完早饭就出发。”

整个上午,我们再也没有任何交流。直到取票时,我才管她要了身份证,然后两个人又默不作声地在候车室候车。

上了火车,情况大致相同,荆虹捧着一本书看,我用手机刷各种娱乐和时政新闻。期间,张弛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因为有漫游的缘故,被我挂断了。我用短信回复他:下午就回学校了,到时候再见吧。

短信发出后,我这才意识到,张弛已经回家养病去了。我在学校里不可能见到他。

火车晚点了,整整晚了半个小时。出了北京西站,荆虹着急忙慌地叫了辆出租车。等车子开出去很远之后,荆虹突然唉声叹气地说:“书落到火车上了。”

“不是放在桌子上了吗?怎么,忘记收了?”我问。“也许是放到座位上。”

“没事,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可惜的。”我安慰道。“只能再买一本,还给图书馆了。”

“回去和管理员说明情况,按定价付钱就行了。”

“不行,图书馆又不是书店,如果都这样,缺的书会越来越多,以后别人还读什么呢?”荆虹执拗地说。

“好,抽空我陪你去一趟书店。”

“看情况吧,其实我自己去就行。没必要做什么事都得两个人在场。”

“哦。”我左右思量着,又说起董青的事,“你给她打电话了吗?她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再说起什么来?”

荆虹看着我说:“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她打没打过电话,你应该很清楚吧。”

“嗯。”我感觉自己有些自讨没趣,于是转过头去,望着车窗外的楼宇,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到学校时已经接近四点,荆虹把身上的包摘下来,交到我的手里,说:“你先回家吧,我去宿舍一趟,看看她在不在。”

“不需要我陪你吗?”

“快回去吧。哦,对了,千万忘了给那些花浇水。”荆虹毅然决然地迈进学校后门。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好像刚刚被放生的鱼一样,蒙了几秒钟。

等待消息的过程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所以我必须得做点什么,哪怕再无聊的事情,也可以缓解我的不安和焦虑感。

我想起张弛的那通电话来,给他发完短信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复我。他也是因为无聊才给我打电话的吧,不然,怎么连一条短信都懒得回复呢?

电话接通以后,我向张弛询问了很多他的事情。他却说:“其实挺无聊的,每天不知道做什么是好,可能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所以天天睡觉,醒来之后就变得更加无聊了。我现在也开始玩游戏了,但是玩着玩着就觉得没意思,然后再去睡觉。有空就读读书,什么类型的都可以,你给我推荐的那本《卡拉马佐夫兄弟》很好看,就是篇幅太长了,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灭掉。不过我现在就剩下时间了。你们三个抽空过来看看我吧,不用带东西,空着手来我也高兴。我保证不把病传染给你们,怎么样?”

“之前实在太忙了,最近这段时间还好。这样吧,明天是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我叫上他们俩,去你家做客。”

“好,非常欢迎。”说到这儿,张弛沉默片刻,又说,“你和荆虹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吧。不知道是好是坏,最近这几天出了点事,弄得她一点心情也没有。我就跟着遭殃了。”

“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你在家好好待着,准备明天迎接自己的老同学吧。别出来祸害人间了。” “哈哈,好。”张弛放声大笑,一如往日般明朗。

和张弛挂断电话之后,我去浴室洗了热水澡。洗到一半时,荆虹已经从学校回来了。听到进门声,我赶紧把身上的水擦干净,从浴室钻了出来。荆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失落地叹着气。

我在她旁边坐下,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荆虹这才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

荆虹说,我和她在一起后不久,董青就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男人。这个人名叫周合,具体哪里人不详,只知道在北京生活多年。周合比董青大五岁,没上过大学,好像也没有什么正经职业,但是满嘴花言巧语,感觉上像是懂得不少。

董青和他聊了不久,便决定和他见面。她当时肯定是被冲昏头了。不过第一眼见到周合时,董青倒也觉得这个男人不像什么坏人。

周合烫着卷发,个头和我差不多,身材偏瘦,穿着还算有品味吧。董青与周合见过几次面后,很快就和他在一起了。一开始,董青总是在我们面前把这个男人夸得天花乱坠,一个劲儿鼓吹他有多么好。

那时,周合对她也确实不错。只不过,董青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她跟周合在一起,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罢了。

周合总喜欢带董青去一些娱乐场所,或者给她买一些漂亮的衣服。周合说,他更喜欢看女孩子蜕变成女人的过程,所以董青需要用这些美丽的衣服来衬托出她的性感。董青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他摆布。

既然她不喜欢他,对他的做法自然没有任何兴趣。她既不愿意拒绝他,也不会奴颜婢膝地去讨好他。

在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董青把自己的身体也给了他。她的第一次,以及之后的每一次,她只感觉到了痛,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合是个虐待狂,他总是想尽办法把董青折磨得死去活来。在一次次鞭挞和**之下,董青从没叫喊过一声。她说,那些痛苦使她愈加坚信,早晚有一天,有个男人可以把她带走。温柔地、没有一丝怜悯地爱护她。

在我和荆虹搬出来不久,董青曾经一度过上了夜不归宿的日子。如我之前所言,她在那些饱受折磨的夜晚,总是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冷涩的月光,听着**的男人震天动地的鼾声,一直挨到天明。

那段时间,董青越来越喜欢化妆,尤其是浓重的烟熏妆。其实,她是在掩饰自己的疲态,让大家觉得她比之前更加自由和奔放了。周合总是在她下晚自习之后,开着豪车,然后把她带到不同的地方。那些地方对董青来说陌生至极,但是周合却熟悉得很。

董青在很多场合见过很多男人被打,也见过很多女人被打,要么是因为玩笑开过头了,要么是因为哪里做的不到位,要么什么原因也没有。这些人干什么事情都是即兴的,包括活着。

周合曾经在董青面前无数次提到过死亡,好像他从来不屑于将自己的生命交到医生的手里。有一天,周合对她说,他要毫无保留地结束自己,让自己在最无拘无束的时候飞上天空。

从那天开始,董青开始瞧不起周合,以及所有认为死亡能让自己得到升华的人。

董青这个姑娘,傻就傻在,只要她不愿意接受某个人,她连掩饰自己态度的能力都没有。她从来不需要这种能力,因此她也吃了不少苦头。

那时候,周合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董青了,他就变本加厉地折磨她。周合就像着了魔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自己的手掌印留在她的脸上。一开始,董青还知道反抗,她必须保证在浓妆的遮盖下,自己依旧美丽。可是越到后面,周合越是不知轻重,弄得董青满身伤痕累累,脸上花了好几处。

后来便发生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件事情:荆虹恰巧看见她额头上的淤青,向她逼问出实情,这才迫使她和周合提出了分手。

年前那段时间,董青终于过了两天安生日子,没有人打扰,不用浓妆艳抹,也无需再熬更守夜地期待黎明。为了应对期末考试,她开始随荆虹一起往图书馆跑。董青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对她来说,试卷上的那些试题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属于那种不用刻意去努力就非常优秀的学生。

一直到年后的三月份,董青始终没再与周合联系。谁知,到了四月初的时候,周合又给董青打电话来。周合跟董青说,他之前从来没有如此孤独过,其根源还是董青的离开。所以他希望董青能回到他身边。他甚至将自己心爱的汽车卖掉,以此来证明,他以后要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人。

然而,董青对他的甜言蜜语已经感到厌烦,这种感觉是不可逆的,就像时光散尽,容颜永远不能回到十七岁一样。她无法从憎恨一个人转变成宽容一个人,她从来没有尝试着去爱周合,所以在受到他的种种折磨之后,她更加不会爱上他。

董青冷漠的态度使周合锐挫望绝,同时也为自己招来了更多的麻烦。

四月的某个周五,周合再一次给董青打来电话,却被董青直接挂断了。后来,周合往董青的邮箱里发了几张照片,董青打开一看,顿时傻眼了。全都是她的裸照。那些照片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拍下来的。

董青立即给周合打电话过去,质问他:“你什么时候拍的?谁允许你拍了?”

“这些不都是你自己要求我拍的嘛!”周合狡辩道。

“我没有要你拍过什么裸照,所以你要把这些照片删掉。如果让警察知道这件事,你一定会去坐牢。”董青不慌不忙地说。

“可是我在想,让警察知道这件事之前,会不会先被其他人看见这些照片,比如你的同学、老师、领导,或者家里人。”周合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你到底想怎样?”董青问。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但是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不要再离开我了。”周合说。

董青沉默片刻,她决定利用缓兵之计,先答应下周合,等他放松警惕之后,再解决照片的事情。董青知道周合的势力有多大,他只要一声令下,便会有上百人同时涌入学校,来找她的麻烦。

“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董青说。

“那我明天开车来接你。”周合果断挂掉电话,好像他已经预料到,董青不敢不答应他。

一天过去了,按照约定的时间,周合来到离学校后门不远处的超市前面,等待着董青的出现。十分钟以后,董青从女生宿舍楼出来了。她再次穿上周合为自己买的漂亮衣服,戴上他送她的华丽首饰,唯独没有往脸上搽脂抹粉。这让她显得更加端庄大方、超凡脱俗。

董青出现在周合面前,像女神一样,使他神魂颠倒、难以自拔。然而,董青自己清楚,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找到周合拍下的裸照,然后销毁干净。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上了周合的车。这辆车只是周合拥有的轿车中最普通的一辆,价格在十万左右。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经相当夸张了。

“你这是学会脚踏实地了吗?”董青系好安全带。

“脚踏实地也不用走着来吧。”说着,周合扑到董青身上,亲吻她的脸颊。

董青向后一推,两只胳膊挡在周合胸前,说:“先离开这儿吧。”周合踩着油门,一刻不停地直奔自己家。

刚刚进了家门,周合就按耐不住地脱去董青的衣服,像只几天都未进食的猛兽一样。董青则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站在那里,等着周合将她的皮剥光,将她的肉撕烂,将她吃得一干二净。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理会肉体上的得失,她只希望,在一顿食肉寝皮之后,周合能够心满意足,并且信守承诺,把她高贵的尊严还给她。

然而,董青不知道,她的裸照正好将两个人绑在了一起。周合对此心知肚明,他不会轻易放过董青。

不知道多少次约会之后,董青突然问起裸照的事,她对周合说:“你还留着我的照片呢?人都归你了,赶紧删了吧。”

“早就删了。”周合说。

“真的假的?我不相信你。”

“那我要说什么,你才会相信呢?信不信是你的事。”

董青知道周合对自己存有戒心,所以她更加不能逼得太紧。虽然她对周合是虚情假意,但是她必须让自己爱上这个男人,哪怕只在一段时间内爱上他,只爱他的一少部分。她必须这样做,否则,等待她的只有持续不断的骚扰和威胁。

又过了两天,董青做了各种尝试,却始终没法爱上周合。她讨厌他,一分一毫的爱都不打算分给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要隐忍多久,更没法期待这个性情多变的男人说出一句真心话来。

终于有一天,董青在网络上看见一则关于大学生未婚先孕的新闻。她便痛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怀上周合的孩子。到时候,就算周合出尔反尔,不把照片删除,他也没法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叫以牙还牙,这叫玉石俱焚……

四月十号那天,正好赶上周六,董青把周合约了出来。她若无其事地跟他聊天、吃饭、逛街,然后一起回家、上床。周合和董青**时,都会戴安全套,这是他的习惯。

保护自己的女人,这应该是一个胆小的人做的最为勇敢的事情。

可是今天,董青偏偏不允许他戴安全套。周合问她为什么,她就回答,因为这样舒服。周合笑笑,将安全套随手扔到地上,爬到她的身上。就这样,周合陷入了董青为他精心设下的圈套。

董青对荆虹说,她必须不断地尝试下去,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直到成功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