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恶女一撒娇,禁欲世子揽细腰

第132章 诀别书

诀别书

主将钧鉴:

展信之际,不知帐外是晴是雨,然于卑职而言,皆作寒潭映月,空寂无波。

今执笔陈情,唯求辞去近侍之职,恳祈俯允。

忆昔随侍身前,常叹主将之姿如嵩岳凌霄,谋算若星斗列阵;而卑职不过是蓬门稚雀,目之所及不过檐下三寸天光,心之所向难越篱外半亩方塘。

犹记主将曾询,若不执戈披甲,欲往何处,彼时卑职答曰,愿为秋千,随风**于天地之间。

今思之,此愿虽微,却如星火燎原,终成去意。

卑职夙怀鸿愿:欲临沧浪之畔,掬一捧海天同色之澄澈;欲攀绝巘之巅,触一抹云絮沾衣之温色;欲纵马于原野,听马蹄踏碎夕阳之绝响;欲执笔为书舟,载尽人间悲欢,留与后世评说。

此等痴念,还盼主将成全。

卑职自知往日屡触军规,跪青石而膝肿,受鞭笞而肤裂。然皮肉之痛尚可结痂,独那一句 “是不是忘了,你不过只是本将的近侍?!”如寒刃刺心,每念及此,伤痛复裂。

然卑职终究只是个近视,今斗胆乞恕:为卑职这等草芥动怒,恰似明珠蒙尘,主将实为不值。

卑职知晓自己有多诸多不对,今又复增一列。

望主将勿怨,恕卑职,不辞而别。

方才执笔,指尖忽颤,字迹歪斜如秋草摇曳,恍惚又见昔日主将执我之手,为修错字。

彼时墨香盈袖,今却只剩泪残染笺。

错字可改,然迷途既远,唯靠卑职独寻归途。

李家村之桃夭灼灼,谢而复开,初至其地,卑职见漫山粉雪,屏息如稚子。然主将引我至断崖,勒马长啸:“怕雷声?那就听个够!怕高处?那就看个清楚!”

那时懵懂,今方悟透,横亘与你我之间的,从来不是山河万里、贵贱之别,而是金戈铁马与红袖添香的命途殊途。

多谢主将,让卑职如今听得真切,看得清楚。

自此长辞,卑职断无归返李家村之念。非不欲往,实不敢行也。

彼处桃溪柳陌、苔阶石径,皆藏旧忆,触目皆成断肠。每思及此,恍若履薄冰,步步剜心,恰似杜宇啼血,旧痕未愈,新痂复裂,更乞主将莫遣人再寻,容卑职隐入尘霞,旧梦随云散。

天地为庐,自有栖身之所;四海为砚,终将写尽春秋。人生若大梦一场,醒来时,且忘尽前尘旧影。

今日一别,山长水阔,自此各安天涯。

临别再拜,诚祈主将:

一愿征途坦**,再无荆棘羁绊;

二愿年岁安康,常伴花好月圆;

三愿若可……请将卑职之名,葬于云烟,散于星迹,彻底忘却。

庄十一

绝笔

……

忘却?她竟让自己忘了她!

信纸上斑驳的泪痕如暗红的血痂,灼得楚逸尘眼眶生疼。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下了整座破碎的城池。那些曾以为被时光抚平的伤痕,此刻在字句间轰然崩裂,原来所有的结痂都只是假象,她的心早已在暗夜里崩溃如海。

那些被泪水泡发的纤维里,依稀能看到“彻底忘却”四个字下面,原本写的是“再抱抱我”。

楚逸尘的呼吸几乎停滞,恍惚看见少女伏案痛哭时,眼泪是如何一滴滴蚀穿谎言。

他的指尖在信纸上游移,每一道墨痕都化作利刃,将他带回他未能守护在身边的时刻——

孱弱的身躯硬撑着苦坐于案几之前,狼毫笔杆上尚残留着曾被紧握过的温度,彼时却要写下最决绝的告别。

他看见她咬破了下唇,那颗唇上的血珠坠在开篇的“主将钧鉴”上,一定是隐忍着挣扎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落笔成章。

笔尖划破被泪水浸湿的宣纸裂痕,像极了他们之间再难修补的过往。

她慌忙去擦,却让墨迹晕开一片,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眷恋,越是掩饰越是狼藉。

楚逸尘甚至能听见她压抑的抽泣,为防惊动守帐的士兵,她把脸埋在他给她换过的衣裳里,任泪水浸透那早已消散的冷松香气。

楚逸尘静静抚过纸面上,那些泪痕干涸后的细微凸起,每一处都是她心碎的印记,最后却化作了棵棵星云草,散落在天涯……

帐内的铜炉被点上暖香,却驱不散他周身萦绕的寒意。

楚逸尘死死攥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笺,仿佛要将这字字句句都刻进血肉里。

烛火在风的撩拨下忽明忽暗,映得他俊朗的面容扭曲成一团阴影,眉头紧蹙如结着冰棱的沟壑,眼中尽是悔恨与痛苦交织的血丝。

“哐当 ——”

一声脆响,案上的镇纸被他挥落,砸在青砖上裂成两半。他踉跄着跌坐在椅子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仿佛是只受伤的孤狼。

“主将……”帐外亲兵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听见了主将从未听过的哭泣。

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威严**然无存,此刻的他,被愧疚与思念狠狠啃噬。

“十一……”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从尘土中醒来,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

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晕开的泪痕与血渍,仿佛能触到她写信时颤抖的小手。那些曾被他忽视的温柔,如潮水般一股股漫上心头,汹涌澎湃——她跪在帐中倔强的眼神,她受伤后仍强颜欢笑的唇角,还有她离去时单薄的背影……每一幕都如利刃剜心。

“是我错了……” 他突然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我竟连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让你成全,哪怕仅仅只是留在你身边……”

楚逸尘终于明白,在她面前,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不过是个笑话,那些所谓的威严与骄傲,布局与算计,竟让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珍视的一个人。

风从帐外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望着空****的营帐,仿佛看到她就站在那里,笑意盈盈地说着想去看海、看天、看草原,想**着秋千自由自在。

而如今,只剩他一人,在这冰冷的军帐中,咀嚼着失去的痛苦,和那深入骨髓的思念……

烛光燃尽最后一丝光亮,楚逸尘蓦地起身,将信笺揣入怀中,掀帘而出:“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