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纸黑字
赵牧原头也没回。
“看样子,刘尚书已经招了。”
“属下在外面听见,魏将军进府后,里面传出过争吵和哭嚎声。”
赵牧原拿起茶杯。
“意料之中。”
他当然知道刘昌文会招。
仆人犹豫了一下。
“王爷,魏将军受挫,固然是大快人心。但……此事终究是民间的债务,数额又如此巨大,朝廷未必会轻易介入。若是魏家豁出去,想办法拖延,或者私下里找我们谈判,恐怕……”
“谈判?”
赵牧原放下了茶杯。
“她拿什么来跟我谈?”
“用她的军功?还是用皇帝的宠信?”
他转过头。
“一张借据,只是第一步。它就像一根绳索,套住了刘昌文的脖子,也拴住了魏琼岚的手脚。但这还不够,我要的,不是让他们伤筋动骨,而是要他们……万劫不复。”
“民间的债务,的确上不了台面。所以,我们得帮它一把,让它从街头巷尾的谈资,变成朝堂之上的风暴。”
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赵牧原看了看心腹。
“你去陈御史府里,说我这有关于刘尚书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线索,过目。”
仆人一听便明白王爷的意图。
这一步棋太毒了!
如果是四大商号押着一个清廉的尚书来,百姓或许还会同情刘昌文的,但是当御史台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为由进行弹劾时。
这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唯一的解释,全世界都知道他刘昌文有巨额的家产。
他根本不是什么清官,而是一个巨贪!这样舆论立刻就改变了。
因为讨债变成了为民除害。
“属下明白了,这一招釜底抽薪,魏家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不叫釜底抽薪。”
赵牧原纠正道。
“这叫……关门打狗。”
“把门打开,慢慢欣赏,猎物在笼子里来回跑,直到饿了。”
他布了五年的局,他已算清每个人的每个反应。
魏琼岚的骄傲,刘昌文的贪婪,甚至皇帝的猜疑和权衡……都是他的棋子,现在正中了下盘。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陈御史府中的书房里灯火微微。
赵牧原的心腹在桌案前。
“陈大人,这是我家王爷命小人交给您的,事关刘尚书的清廉,王爷说,这些线索恐大人看了会惊心。”
陈御史六旬,须发白净,身形瘦小。
他平时很刚直,朝堂上的一杆秤。
陈御史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赵王,赵王向来威势大。
看见几本账册,还有房契地契的拓本。
还有几封信,他不时翻看,其实他倒没什么大意。
但是看到账册上有几处隐秘的刘昌文名下庄园、铺面,定期从私人手中偷偷流入的巨额金钱。这些都是远远不是一个清廉尚书俸禄的数目,房契地契更是直接指向了刘昌文的亲信和远方的亲戚。
信件的内容却是刘昌文和某些富商私下往来,言语中隐晦,却处处带着交易意味,字迹虽非刘昌文本人,但有几处提及刘昌文平时叫的雅号。
“这……这哪里是刘昌文的?”
陈御史抬头。
仆人也不做声。
“大人明鉴。王爷只是把这些线索上来,其它真伪自是交给御史台查明。”
“王爷还说,这些线索是他偶然所得,但想来关乎朝纲,不得不为之。只是王爷身份,不便随便出面。”
陈御史吸了吸气。
这是借刀杀人,借他御史台的刀杀刘昌文。
这些凭证如果都是真的,刘昌文的罪恶就无可赦免了。
陈御史作为御史,他一定不能袖手旁观。
“回去告诉赵王,老夫已知此事,着手调查,秉公办理。”
仆人行了礼离开书房。
陈御史彻夜未眠,反复查看这些凭证,越看越心惊胆颤。
次日。
陈御史就召集御史台几个要员秘议此事。
很快一道词不逊色,事实可信,证据可靠的弹劾奏章就递交到了御史台长官那里,随即传递到各地,弹劾之口直指户部尚书刘昌文。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魏府议事厅,魏琼岚脸上写满了焦虑。
她的父亲刘昌文坐在太师椅上。
“父亲,我们不能这样坐着!”
刘昌文缓缓抬起头。
“琼岚,事已如此,为父又能如何?这些凭证,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四大商号联手逼债,背景深厚,我们斗不过。”
“斗不过也要斗!”
魏琼岚一拳打在桌上。
“这些债来得蹊跷!父亲您是个清官,家中俸禄全用于开销,哪有这么多的亏空?女儿在军中每月也有俸银寄回,为何还会……”
刘昌文叹了口气。
他的清廉,是他自身的品格,却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痛。
“琼岚,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魏琼岚看着父亲。
她父亲是户部尚书,清廉。
“父亲,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闺女还有点积蓄,平时军中兄弟也有些钱,咱们去找他们借。”
刘昌文苦笑着,说道。
“杯水车薪,琼岚。那些债,不是小数目。况且,这事要是逼债,还行。为父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大的阴谋。”
“这些商号,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逼朝廷命官,要是上面有意示意,他们是不敢的。为父只是想不明白那是谁要杀为父。”
“父亲,您以前得罪过谁?”
魏琼岚追问道。
“为父性和,朝中同僚,虽有政见不和,却也不至于杀人成仇。”
“除非……除非多年前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魏琼岚知道父亲有秘密,但父亲是不会说出来的。
“父亲,你好好想想,女儿现在就去筹钱。无论怎么,先稳住一下。”
魏琼岚站起身,走出议事厅。
然而,就在魏琼岚四处奔走,试图平息债务纠纷的时候,京城中的风向,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在朝臣之间私下流传。
“听说了吗?陈御史弹劾刘尚书,说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什么?刘尚书?他不是以清廉著称吗?这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据说陈御史手里有确凿证据,好几本账册,还有房契地契呢!”
“嘶……这要是真的,那可就……坐实了贪墨啊!”
流言迅速扩散。
从御史台,到翰林院,再到各部衙门,最后甚至蔓延到了坊间市井。
百姓们起初是不信的。
刘尚书的清名,那是响当当的。他住的府邸,用的家具,都简朴得很。每月逢灾年,他还常向朝廷奏请赈济,从不为自己谋私利。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传开,百姓们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