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不了解女人
他夹菜给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但他越是这样平静，就说明他心里越是生气。
吃完饭，沈晴抢着去洗碗，秦岚拉着林婉秋的手又安慰了几句，才回房去休息。
“我出去走走，消消食。”林婉秋随便找了个借口。
沈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婉秋穿上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也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明了不少。
她其实不是去消食的。
她顺着胡同往外走，没走多远，就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落魄的身影。
顾棠居然还没走，就坐在这里发呆。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夜色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顾棠猛地回过头，看到林婉秋的那一刻，眼神里面充斥着防备与厌恶。
“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我不是故意待在这里的，我只是一直在想事情而已。”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痕迹。
林婉秋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神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还记得你刚调来我学校的时候吗？当时我真的很羡慕你。”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顾棠愣住了。
羡慕？
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吗？
林婉秋没理会她的错愕，自顾自开口。
“羡慕你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好，读了那么多书，还有一份受人尊敬的工作，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有底气，你的选择和人生是很多人做梦都想拥有的。”
“虽然你那个时候总是为难我，但是我还是会被你身上的亲近气质所吸引，偶尔也会有讨厌你的时候，但我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不是吗？我甚至都没有因为有嫉妒，就开始对你产生不好的想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棠那张写满不解和屈辱的脸上。
“说实话，看到你今天下午那个样子，我真的很失望。”
“我失望的不是你骂我‘二手货’，那句话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林婉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讥讽。
“你不觉得我能够从各种泥潭里面爬出来，那是我的本事吗，所以别人怎么说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我根本就不担心。”
“我失望的是，你拥有了那么好的牌，却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就把所有的骄傲体面全都扔在地上，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这些话，比下午那些针锋相对的争吵，更让顾棠难堪。
一开始的吵架，或许是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的战争。
但林婉秋想表达的意思从不如此。
顾棠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不堪的心思都被摊开在对方面前。
“你闭嘴！”顾棠终于承受不住，尖叫起来，“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现在是胜利者，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就是想告诉我，沈聿最终选择了你，而没有选择我，你是想过来炫耀的。”
她觉得林婉秋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她心上捅刀子，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残忍的施舍。
“我没有兴趣跟你争论谁输谁赢。”林婉秋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无奈，“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能用输赢来衡量，也不能过度强求。”
她看着情绪几乎崩溃的顾棠，叹了口气。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气你。”
“我不觉得我们两个人是敌人，我还觉得你我之间是朋友。”
顾棠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觉得林婉秋说的这些话比羞辱她还可笑。
和情敌当朋友？
这个林婉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你真是好大的脸！”顾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婉秋的鼻子骂道，“你想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失败者，而你是沈聿所选择的人，对吗？”
“我告诉你，林婉秋，我顾棠就算再不济，也还没下贱到要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她觉得这一定是林婉秋的阴谋，是一种更高级的、更恶毒的羞辱方式。
看着她那副宁死不屈、仿佛自己受了天大侮辱的样子，林婉秋彻底放弃了。
她明白了。
她和顾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经历过生死，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绝望，所以她珍惜现在的生活，明白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而顾棠，从小顺风顺水，她所遇到的最大挫折，大概就是得不到沈聿。
所以她把这份得不到的执念，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意义。
跟这样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
林婉秋已经懒得再跟她继续说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已经仁至义尽。
顾棠肚子里面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许多骂人的话，但却一点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林婉秋的心态真的比想象中的更强。
无论说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无处宣泄，最后只剩下迷茫。
林婉秋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她真的只是在炫耀和羞辱自己吗？
可顾棠觉得，自己现在这番样子真的很可笑。
林婉秋沿着胡同往回走，快到家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院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沈聿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夜风吹动着衣角，显得那么俊俏。
他看到她，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开口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越过她，瞥向了一旁，顾棠离去的方向。
“你不需要对她说这么多，她不会理解你的。”
林婉秋摇头，看向沈聿，眼神和语气都带着一丝认真。
“沈聿，其实你也不了解女人，所以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棠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他只是有些求而不得罢了，这就是人的本性，多多引导，也不是不能走向正轨，我能分得清好坏。”
不过沈聿也没有错，他只是跟别的女人保持了距离，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得寸进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