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夹枪带棒的道歉
林婉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深的城府，又能有多大的恶意？
她见多了人性最阴暗的角落，秋香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她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奶奶，您快别这样。”林婉秋上前一步，想把老人扶起来，“小孩子要是不懂事，说开了就行，不用如此，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瞥了一眼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秋香，声音放缓了些，“再说，秋香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秋香被奶奶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可听到林婉秋的话，心里那股不服气又冒了出来。
是，她是道歉了。
可那是在奶奶的逼迫下，是在林婉秋和沈聿救了奶奶的命之后，她不得不低头。
她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林婉秋，那份道歉里掺杂了七分不甘，三分挑衅。
“对不起，林老师。”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清楚，“我确实不该折腾你，我也不该在河边使坏，害得你的布掉进了泥坑里，这都是我的错。”
话到这里，本该结束了。
可她话锋一转，嘴角撇了撇，那股子酸味儿就冒了出来。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不经事，城里来的就是金贵，不像我们乡下丫头，皮实耐摔。”
“沈医生也是，对你可真是太好了，为了这点小事又是买布又是重新修路的，把大家伙都惊动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啊，哪有那么多的麻烦事儿，毕竟生活就是这样的。”
林婉秋，“……”
假如不是因为自己有容忍之度的话，林婉秋早就给她教训一顿了。
主要是看在秋香奶奶年纪大了的份上，所以就没多说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道歉，这是夹枪带棒。
明里暗里的都在表示这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林婉秋才造成的，而跟她没有半点的关联。
秋香奶奶的脸都气白了，扬手就要再给孙女一巴掌，“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往前站了一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正要开口。
一只柔软的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林婉秋冲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还挂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就那么看着秋香，看得秋香心里直发毛。
“秋香妹妹，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林婉秋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跟学生讲道理，却字字诛心。
“我经不经过，也跟走路会不会摔跤没有关系，反倒是路上好好的东西怎么会被人给弄松了呢？这关系还是比较大的，有因才有果，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秋香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第二，”林婉秋继续说，笑容不变，“沈医生修路，不单单只是为了我这条路弄平整一点，大家过河就方便了，尤其是下雨天，老人孩子走着安心，我们装的是整个寨子，这就叫做格局。”
“虽然只能看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觉得别人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也是一个问题，需要更改。”
有村民看见了，他们就跟着开口。
“是啊是啊，沈医生那是为大家伙好！”
“可不是嘛，我家老婆子前两天还说呢，这路修得好！”
秋香的脸由白转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林婉秋还没完。
她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送上最后一击。
“小姑娘家，心思别那么重，先把自己给琢磨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老师模样，对已经呆住的秋香奶奶说，“奶奶，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东西就不用了，您多留着补补身子。”
林婉秋是什么意思，骂她？
这别太离谱。
秋香奶奶感激，一场闹剧就这样轻描淡写化解了。
人一走，沈聿就看向林婉秋，眉头还蹙着，“你没必要跟她费这些口舌。”
在他看来，对付这种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再也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
“跟她一个小姑娘置气，没意思。”林婉秋拍了拍手，神情轻松，“不过，小树苗长歪了，总得有人给扶一把，打一顿骂一顿只能让她记恨，得让她自己想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沈聿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鲜活，狡黠。
沈聿看着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结婚。
好想和她有个家。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异常平静。
秋香再也没出现过，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了。
林婉秋却没闲着，那天对秋香说的话，不仅仅是说给她听的，也让她自己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寨子里的女孩子，大多十几岁就不上学了，要么在家干活，要么早早嫁人，一辈子就困在这大山里。
她们的世界，只有男人、孩子、和一日三餐。
就像秋香，她所有的不甘和嫉妒，都源于她狭窄的眼界，她认为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一个好男人。
林婉秋贴了一个高考的的消息，就是希望她们可以好好上学，其他的都不用管。
不少年轻姑娘和中年妇女都围在树下，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好奇和向往。
小翠正在自家门口喂鸡，看到林婉秋过来，有点紧张，手里的苞谷面撒了一地。
“林、林老师……”
“别紧张，我就是路过，跟你聊两句。”林婉秋笑着蹲下身，帮她把洒在地上的苞谷面捧起来，“你跟秋香关系最好，是吧？”
提到秋香，小翠的表情更不自然了，点了点头。
“你别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林婉秋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在想秋香这个小姑娘怎么就那么倔强呢？看着倒是挺机灵。”
小翠听了，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林老师，你别跟秋香姐一般见识，她……她其实人不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