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一片净土(2)
“我跟你喝的一样。我靠着桌子坐——”
“坐着干些什么?”
“等候那一个见鬼的阿丹姆斯小伙子露面呀!”
“一面喝着酒。”
“没有喝酒。差不多半夜四点多的时候,我站了起来到厨房里去找水喝,随后在前门躺下伸一下腰。”
“你为何不睡在厨房门口呢?”
“假如我躺在此地,假如这小子进来,我不是能够看得更清楚吗?”
“那么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肯定是溜进厨房,很有可能爬窗子进来的,把一大堆吃的东西装走了。”
“所有的都是大废话!”
“既然这样你在干什么?”本地猎场看守人问道。
“我也和你一样睡着了。”
“那么好吧。我们就不要再吵嘴啦。吵嘴有什么用呢?”
“把那个女工叫来。”
年轻的女工叫起来了,那一个边区看守人对她说,“你去跟阿丹姆斯太太说,我们有话要对她说。”
女工一声不响地走进了大房间,把门关上了。
“你赶快收拾一下酒瓶子,无论满的还是空的。”边区看守人说道。“剩下这一些没有什么用处。你把它喝光吧。”
“真是谢谢了,我不想再喝酒。今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我来喝一口吧,”边区看守人说道。“酒也分得不怎么公平。”
“你走了之后我一口也没有喝,”本地看守人不服气地说。
“你为什么总是说一些废话?”
“这并不是废话。”
边区看守人把酒瓶子放下。“好啦好啦,”他转过身对进来顺手又关上门的女工说。“太太在说些什么呢?”
“她这会儿正在闹头痛,不可以见你。她说你既然带着了一张拘人传票,假如想搜屋子就搜吧,干完之后你就请离开这个地方。”
“关于那个小伙子她说了一些什么?”
“她压根儿没有看到他,而且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别的孩子到哪儿去了?”
“他们全部都到查尔伏华探亲去了。”
“他们去那里探什么亲?”
“那我可不知道,甚至连她也不知道。他们先到那里去参加跳舞,星期天就干脆住在朋友家里。”
“昨天还在这个地方的那个孩子是谁?”
“昨天我没有看见有孩子在这里。”
“明明是有的啊。”
“或许是孩子们的朋友来找他们。也有可能是那些旅客的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一个差不多十一或十二岁的女孩子,棕色头发以及棕色的眼睛。她脸上有雀斑,晒成了深褐色。身穿劳动服和男孩子的衬衫,光着一双脚。”
“大家都这样打扮,”女工说。“你不是说她十一二岁吗?”
“哦,全是废话,”边区看守人说道。“你不要想从这一些乡下人口里问出什么话来。”
“说我是乡下人,他又是什么呢?”女工朝着本地看守人瞥了一眼。“伊文思先生又算什么呢?他的孩子和我进的是同一所学校。”
“那个女孩子究竟是谁?”伊文思又问她。“赶快说吧,苏珊。你不说的话,我也有办法是可以找出来的。”
“我什么也不清楚,”那个年轻的女工苏珊答道。“眼前似乎任何人都能够上这里来。我反倒是觉得自己像生活在大城市里一样。”
“你这话不是想给自己找麻烦吧,是不是,苏珊?”伊文思说道。
“当然是不想,先生。”
“我的话从来都是认真算数的。”
“你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吧,对不对?”苏珊反问她。
两个男人在屋后面谷仓里套上马,边区看守人说道,“我们做得不太出色,对不对?”
“这一次又把他放走了,”伊文思说道。“他有了吃的东西,并且很有可能带上长枪。可是他绝对还在这附近。我一定可以把他抓回来。你能够认足迹吗?”
“不可以。我认不准。你可以吗?”
“雪地里还可以,”本地看守人一边笑一边说。
“我们也不一定非认足迹才能够追捕。我们先动脑筋想一下他很有可能去的地方。”
“他带的食物还不够使他远奔南方。他或许会朝着这一个方向走一段路,随后再奔铁路线去。”
“从木棚里看不出来他究竟拿了一些什么。可是他从厨房里弄走一大堆吃的。他自然是想投奔什么地方。我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他的生活习惯,还有他所有的朋友,和他常常去的地方。你先上查尔伏华或者是彼得罗斯克和圣依格奈斯及希博依根去截住他。假设你处在他的地位,你会朝着哪个方向跑呢?”
“我会朝半岛上端奔去。”
“我跟你想到一起了。并且他的确去过那个地方。上渡口是很容易截住他的。但是从此地出发到渡口和希博依根之间相隔了一大片旷野,而且他又特别熟悉这附近的地形。”
“我们还不如先下去找一找派克尔。今天本来是准备先查问他的铺子。”
“那个小子有什么理由不投奔东约旦跟大特拉弗斯方向呢?”边区看守人问道。
“没有什么原因。仅仅只是那不是他的乡土。这小子一定选一个他熟悉的地方才去的。”
他们把栅栏门打开了准备走出去,苏珊这时候跑了出来。
“我可以搭你们的车上铺子去吗?我必须要买一些日杂品。”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上商店去?”
“你们昨天的时候就在谈论要去找派克尔先生?”
“那么你是怎么样把日杂品运回来呢?”
“我看或许半路上可以搭一个便车,不然的话就从湖上走。今天可是星期六呀。”
“好的。爬上车来吧,”本地看守人说道。
“真是感谢你,伊文思先生,”苏珊说道。
到了乡间杂货铺跟邮局之后,伊文思把马匹就系在了槽边,他们先是在外面谈了一会儿才进商店去。
“我简直没有办法跟那一个见鬼的苏珊说一句话。”
“没错。”
“派克尔倒是一个老好人。周围的老乡谁都和他谈得来。但是你也不要想从他们的口里打听出什么指责他买卖鳟鱼的事情。任何人也吓不倒他,我们自然不愿意得罪他。”
“那么你觉得他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强迫他,他是不会答应的。”
“让我们进去见一见吧。”
苏珊早就已经进了铺子,最后一直走过玻璃橱窗和地上摆着的各种样式没盖儿木桶以及纸箱子,而且也不看一眼货架上的罐头食品,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就来到了邮政柜台前面,上边排列着带锁的信箱以及普通的邮件,另外还有一个卖邮票的窗口。这个时候窗口关闭着,她一心一意朝着商店后门走过去。派克尔先生正在用根铁橇打开一箱货物。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约翰先生,”女工说得很快。“尼克走了之后便来了两个管理猎场的看守人。他是昨天晚上出走的,小妹跟他一起走了。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情。他妈妈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问题。并且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他把你的日杂品全部都带走了吗?”
“大部分的都拿走了。”
“你自己去挑选需要买的东西,开一个清单,我来和你一起计数。”
“那伙人这时候正进门来了。”
“你从后门走出去,再绕到前门走进来。我先到外边去和他们谈一会儿。”
苏珊沿着长长的木板房走到了前边,接着又踏上门前的石阶。这一次进入商店的时候,她便仔细观看每件货物。她认识那一些送手编篮子来的印第安人,而且她也熟悉那两个印第安男孩儿,他们都站在靠左边的玻璃柜旁看着里边陈列的钓鱼钩。第二个玻璃柜里面摆着的所有成药她都清楚,并且知道谁常常来买这一些药品。有一次夏天的时候,她在这儿当过售货员,所以很懂得各种各样的纸盒子外边写着的字母号码等等之类的字眼的意思,这中间分别装着皮鞋,套鞋,羊毛袜,手套,便帽以及毛衣等等之类的东西。她懂得这些印第安人拿来的手编篮子可以值多少钱,并且现在既然已经失却时令,送过来太迟就卖不出什么好的价钱了。
“你为何一直到现在才送篮子来,泰皮肖太太?”她问道。
“七月四日的节目狂欢过头了,”印第安女人笑着答道。
“别莱还好吗?”苏珊问她。
“我不清楚呀,苏珊,我已经有四个星期的时间没见到他。”
“那你为何不把篮子送到旅馆去,尝试一下卖给旅客们?”苏珊问。
“我以前试过一次的,”泰皮肖太太说。
“你应该每一天都去试一次。”
“路实在是太远了,”泰皮肖太太说。
苏珊和熟人聊天,一边便写下她需要替主购买的各种日杂品。这两个看守人却在商店后边和约翰·派克尔搭着话。
约翰的一对眼睛灰中有些发蓝,头发跟胡子却全部都是黑色的,他进出店堂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一副偶然之间闯进来的那种匆匆的表情。他年轻的时候从密执安北部出走,一去就是十八年的时间,回来之后就很像一名保安官员,而且又像一个故作镇定的赌徒,但是一点儿不像一个店主的样子。当他走运的那些年代,他也开过好几家酒铺并且经营很得法。等到四乡伐木业衰落的时候,他就开始购置农田。到了最后整个县享有地方自决权了,这时候他又弃农经商,购买下了这家杂货店。他早就开了一家旅馆,但是他认为旅馆不准许办酒吧就太没有意思了,所以从来不过问旅馆的事情,派克尔太太自己在管理它。她比约翰更加雄心勃勃。可是约翰常常说他不想浪费时间和一些到处度假的有钱人打交道,他们上他的旅馆来但是又找不到酒吧,所以只能坐在阳台上的摇椅里消磨时光。他称呼那一些旅客为“赶时髦”的人,他总是喜欢在派克尔太太跟前开他们的玩笑;但是她尤其钟情自己的男人,而且也不在乎他开的玩笑。
“我不管你是怎么样叫旅客们是赶时髦的人,”有一天晚上她在枕边对丈夫说。“我有能力使你只敢对付我这个女人,可以吗?”
她特别喜欢接待旅客,由于他们中间有一些人很有教养。约翰却说她之爱文化教养等于伐木工人爱嚼的所说的大力士牌烟草。但是她又把文化教养比作是丈夫喜爱喝的陈年威士忌,这样才使得约翰对她另眼相看。她跟丈夫说,“派克尔,你不需要把文化教养放在心上,我绝对不会来干涉你。但是文化教养让我感到美妙无比。”
约翰说她完全能够享受文化教养,只要魔鬼不反对就可以,可是千万不要让叫男人去参加“雀泰括”组织或者是什么品德自修课。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露营晚会以及一些宗教兴奋会,他说这一些集会够糟的了;但是起码大家男女混杂过一宵,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聚会结束一哄而散,没有见到有人交过会费。他还跟尼克·阿丹姆斯说:自从派克尔太太参加了吉卜赛人史密斯的一次大规模布道会之后,一直在操心丈夫的灵魂,到现在她又感觉派克尔特别像史密斯,所以两人又和好如初。但是他总是认为“雀泰括”组织有一点儿古怪,自然有文化教养好像比宗教聚会要高明一点儿。反正这一种主张全部都是冷冰冰没劲儿的事情,而且人们居然狂热追求,可见这还不仅仅只是一时的风尚而已。
“它一定能把人们吸引住,”他以前对尼克说过。“这样的集会有一点儿像小兴奋能使人头脑发昏。你可以先研究一下,把你的想法跟我说。你不是准备成一个作家吗,应当早些动脑筋。不要让这批人赶在你的前面。”
约翰·派克尔先生特别喜欢尼克·阿丹姆斯,说他居然敢犯《圣经》里面的“男女原始罪”。尼克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对这一种评价特别的自豪。
“你应当做几件宁愿到日后忏悔的事情,小伙子,”约翰对尼克说。“那是一些特别有意思的好事情。事情过后你会常常惦记着应不应该后悔。可是重要的是先干了之后再说。”
“我不想做坏事情,”尼克之前说过。
“我也并不是要你去干,”约翰说。“但是人活着总是应该有行动的。你一定不能撒谎,不可以偷窃。自然人都难免说谎。但是你选中某一个人,永远不可以他撒谎。”
“那么我就选中您。”
“很好。无论碰到什么事情,你绝对不可以对我撒谎,而且我也不会骗你的。”
“我肯定会想办法做到的,”尼克也答应过他。
“但是这还不够。”约翰说。“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
“好的,”尼克说。“我将永远不会欺骗你。”
“那么你那一位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呢?”
“有人跟我说,说她现在在索区干活。”
“这是一位漂亮的姑娘,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她,”约翰之前就说过。
“我也是这样的,”尼克说。
“尽可能地把心放开些,不要感到太难受。”
“我没有任何的办法,”尼克说。“这件事情不能怪她。她生性就是这样的。有朝一日我如果可以再碰见她,我看我还是不会放开她的。”
“或许不至于那样。”
很有可能会这样的。我要想办法抑制自己。
约翰先生一边走到后面的柜台旁边去招呼在那儿等着他的两个汉子,心中一直不停地想着尼克。他站了下来仔细打量这两个人,看起来一个也不顺眼。他一直以来都讨厌这一位本地看守人,所以就很看不起他;但是又本能地觉得那位边区看守人有一点儿阴险难测。他还来不及分析这个人,但是瞧他那一双冷漠无神的眼睛以及紧紧咬住的嘴唇,并不像是一个普通嚼烟草的粗汉。他的表链上面还挂着一枚真正的鹿牙,的确是一颗长了五年的雄鹿大牙。这种完美的长鹿齿禁不住引起约翰先生的注意,他又仔细地瞧了一遍,并且看了一看那人大衣肩膀鼓起一大块十分显眼的地方,里边正挂着他的枪套儿。
“你打死这一头雄鹿就用肩上挂着的那一尊大炮吗?”约翰先生故意询问那个边区看守人。
那个人很不高兴地盯着约翰。
“不对,”他说。“我是在怀俄明旷野地里用那种连发来复枪45—70号把那头雄鹿打死的。”
“既然这样,那么说你是一个喜爱用重枪的大亨?”约翰先生反问道。他又朝着台下瞧瞧那个人的脚。“那一双脚一点也不小。你出来抓小伙子们难道有必要带这么大号的长枪吗?”
“小伙子们。这话应该怎么说?”边区看守人抓住了这个话柄。
“我的意思是说你要寻找的小伙子。”
“你刚刚明明说的是小伙子们,”边区汉子接着说道。
约翰先生这时候就不得不转移目标。“伊文思带了什么枪去追赶那一个曾经两次打败他儿子的男孩子?你或许也佩上重型枪支吧,伊文思。那孩子是完全可以把你也打败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交出来,我们倒是可以和他较量一下,”伊文思说。
“你刚刚不是说小伙子们吗,杰克逊先生?”边区汉子说道。“你有什么理由可以这么说?”
“看你这模样,顶不过是拍马奉承之流,”约翰先生说。“撇着八字脚走路的那一些狗杂种。”
“有嘴说这样的话但是没胆走出柜台来较量,”边区汉子说。
“你和谁在说话了,这可是美国政府的邮政局长,你知道吗?”约翰先生说。“你胡说八道连一个证人都没有带,就这一个臭粪脸的伊文思。你要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叫他臭粪脸,你最好还是好好地打听一下吧。你自己不是搞侦探的吗?”
他现在特别的高兴。他把这次袭击挡住了,又像以前那样扬眉吐气起来;不稀罕眼前那种仅仅只侍候旅客食宿的行当,让他们在他办的旅店阳台上随便**着旧摇椅欣赏湖面上的景致去吧。
“你给我听着,这个撇脚的家伙,我现在想起来了。你可以忘了我吗?这个撇脚佬?”
那一个边区看守人盯着他看,可是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我现在记得你在首府夏延的时候,那一天把汤姆·霍尔恩送上绞刑台,”约翰先生提醒他说道。“你就是那一批诬告汤姆受贿者之一。现在你想起来了吗?你被一家私人侦探雇佣来谋杀汤姆,你记得那时候在曼迪生街开酒店的是哪个人了吗?莫非就为相同的事情你现在又重操旧业了?我觉得你不可能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吧。”
“那么说你是什么时候回到这里来的?”
“在汤姆案结束之后两年。”
“我真是碰见了鬼。”
“你不能忘记了是我送给你这一颗雄鹿牙齿吧,那个时候我们一起从格雷博尔撤离。”
“很对。你好好听着,杰姆,我一定要逮住这一个孩子。”
“我的名字叫做约翰,”约翰先生说。“约翰·派克尔。请到里边来喝一杯酒。你不妨先了解了解你带来的这个伙伴。他原来的绰号叫做烂疮脸伊文思。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叫他臭粪脸,为了给他留一点儿面子所以才改成这一个诨名。”
“约翰先生,”伊文思说道。“你为何不对我们友好一点了,我们大家合作吧。”
“所以我为此改了你的诨名,是不是?”约翰先生说道。“你们二位到底要和我怎么合作?”
在店铺的后边,约翰先生从屋角里面一个货架下边拿出一瓶酒来交给那个边区看守人。
“赶快喝吧,撇脚佬,”他说。“看你这副模样就想找一点儿酒喝。”
他们每个人都喝了酒,然后约翰先生又问:
“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寻找这孩子?”
“那是因为他违反禁猎法规,”边区人说道。
“违反的是哪一条具体法律?”
“他在上个月的十二日那一天打死了一头雄鹿。”
“就是因为上月十二日打死一头雄鹿,两个大男人就因此持枪追捕一个小孩子?”约翰先生问道。
“自然还有别的违法行为。”
“但是这一条是你们已经掌握了证据的。”
“基本上是这样的。”
“他还犯了别的什么案子呢?”约翰先生问。
“还有很多呢。”
“可是你们找不到任何的证据。”
“我并没有这么说,”伊文思说道。 “但是眼前这一条证据是确实的。”
“你是说是十二日那一天干的?”
“对啊,”伊文思说。
“你为何总是一直有问必答,但是自己却没有办法提问题?”边区看守人在责问他的伙伴。约翰先生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他又接着说道,“不要理他,撇脚佬。我倒是要瞧瞧他那脑袋有多么的高明。”
“你跟这个孩子很熟吗?”边区人问。
“特别的熟。”
“之前和他打过交道吗?”
“他有的时候上这里来买一点东西。一直都是付现款的。”
“你想他这个时候能往哪里跑?”
“他有一个亲戚住在俄克拉荷马。”
“你最近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他的?”伊文思也问道。
“好啦,伊文思,”边区人说道。“你这时候又在耽搁时间了。多谢你的酒,杰姆。”
“是约翰,”约翰先生说。“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呢,撇脚佬?”
“我的名字是柏脱尔,亨利·柏脱尔。”
“撇脚佬,你可千万不要对那孩子开枪。”
“我一定要逮活的。”
“但是你从来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我们走吧,伊文思。”边区人说道。“我们在这里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开枪,”约翰再一次轻声说道。
“我记住了,”边区人说。
那两个猎场看守人穿过店堂,把拴在门外面的轻便马车解开,开始驱车上路。约翰一直望着他们朝着大路出发。只看见伊文思执鞭,那个边区人一个劲儿在对他解说。
“叫做什么亨利·J·柏脱尔,”约翰寻思。“我仅仅只记得他的真名叫做撇脚佬。他生来就有一对大脚,靴子只可以定做。大家都叫他撇脚人,到了后来变成撇脚佬。由于他善于辨认足迹,所以就在泉水旁认出了乃斯脱的儿子被枪击的地方,这才使得汤姆上了绞刑台,撇脚佬。但是他究竟姓什么呢?或许我从来没有弄明白过。他究竟是笨伯·撇脚佬,还是笨伯·柏脱尔?他一定不叫柏脱尔。”
“泰皮肖太太,真是抱歉,这一些篮子不好办,”他说。“到现在季节已过没有办法保存。但是你上旅馆那一边去跟她们好好地说说,或许可以卖掉。”
“你把它买下来,然后再到旅馆去卖掉吧,”泰皮肖太太向他提出建议。
“不可以。她们宁愿从你手上买,”约翰先生对她说。“你的长相还好不算难看。”
“多年之前的事了,”泰皮肖太太说。
“苏珊,我想跟你说一句话,”约翰先生说。
他在店堂后边对她说,“告诉我,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全部都告诉你了。这两个人是来找尼克的,他们一直以来都等着他回家来。小妹就通知他有个人在家等着。尼克趁他们醉倒的时候,就回家取了要用的东西之后便远走高飞了。他拿走了足够半个月的粮食,带上长枪跟小妹一起跑掉的。”
“小妞为何也走?”
“我没有办法知道,约翰先生。我估计她特别想照料哥哥,不让他做错事情。你是了解他的。”
“你家挨近伊文思住。你觉得尼克很有可能去的地方,那个人会猜中多少呢?”
“他肯定都猜到,但是我不知道他可以猜中多少。”
“你看兄妹两个人会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知道啊,约翰先生。尼克对四乡很熟悉。”
“跟伊文思一块儿来的人很不好。他真正是一个坏人。”
“他并不怎么精明。”
“他是在装傻。烈酒把他喝醉了。”
“你要我做些什么?”
“没有什么,苏珊。有情况就立刻通知我。”
“我早就已经把杂用品计好数。约翰先生,你可以清点一下。”
“你为什么拿回家呢?”
“我可以搭船到亨利家码头,接着就从湖边小屋摇条小船来运东西。约翰先生,他们究竟想对尼基干什么?”
“我正在为这件事情担忧。”
“他们在议论准备要把他送到自新学校去。”
“我想他是不应该打死那头麋鹿的。”
“他自己也不希望这样干。他跟我说过的,那一天他正读到一本书说是能够用子弹擦过动物的表皮但是并不伤及肌肤。子弹仅仅只是把它击昏了,因此尼基想尝试一下。他也说这种做法很愚蠢。但是他又特别想要试一次。他对那一头雄鹿做了一次试验,但是却打断了鹿颈。他感到特别后悔。他认为首先不应该考虑子弹擦皮肤的事情。”
“我知道。”
“那么,一定是伊文思发现那一块晾在旧冷冻房里面的鹿肉。无论怎么说,有人拿走鹿肉了。”
“那么又有谁会去报告伊文思呢?”
“我看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发现的。他总是跟踪着尼克。你平常不能见到这小子,他倒是有可能看见尼克打死那一头鹿。这个小子可不是一个好东西,约翰先生。可是想要盯一个人的梢,他真的是很有办法。说不准他现在就躲在这间屋里。”
“绝对不可能的,”约翰先生说道。 “但是他很有可能在房子外面偷听。”
“我估计他这时候还在追踪尼克,”姑娘说。
“你在家里面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论这个小子的事情?”
“他们从来都不吐露一个字,”苏珊说。
“伊文思一定要把他留在家里面打杂差。我看我们也不需要为他操心,而且等这两人回到伊文思家里之后再说。”
“今天下午我可以先摇船到他家里去一趟,让我们的小伙子去了解一下情况,伊文思有没有雇人来照料杂事。这样就可以证明他放走儿子出外活动去了。”
“反正有两个汉子年岁太老,已经没有办法追踪别人了。”
“但是那小子真是够厉害的,约翰先生,他知道尼基的事太多一点,了解来龙去脉还有行踪。他很有可能追寻兄妹两个人,并且把那两个汉子带到他们的跟前。”
“赶快进邮局里面来,”约翰先生说。
他两个人走进插信架子的后面,在那里放满了上锁的信箱以及挂号登记簿,还有那种普通的邮票本,以及报废邮票还有存根等等之类的东西;他把邮件递进窗口然后关紧,苏珊呆在里边又像以前在店里帮工的时候能坐进邮局而感觉到十分光荣。约翰先生说, “你估计兄妹两个人会上哪儿去呢,苏珊?”
“我实在是刚才不出来。或许不会走得太远,不然的话他不会带着小妞一起走的。并且一定是一块特别美好的净土,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让她一起去的。那批人很了解他钓鳟鱼做鱼贩的地方,约翰先生。”
“那小子也很清楚吗?”
“那是当然了。”
“那么我们就要赶快想办法来对付伊文思的儿子。”
“如果是我,一定要杀了他不可。我可以肯定就因为这一点,小妞才会跟着她哥哥走的。就是这样,尼基就不会再杀人了,”姑娘说。
“你想一个办法让我们知道他两个人的行踪。”
“好的。但是你也应该想一个办法,约翰先生。考虑考虑他母亲阿丹姆斯太太,她精神崩溃。又像以前那样头痛欲裂。这里是她想要寄的信。”
“你把信投进邮筒,”约翰先生说。“那是一封美国国内部件。”
“昨天晚上我真的很想趁他们熟睡之际把他们杀了。”
“不可以,”约翰先生警告她。“不要这么说话,也不要这么考虑这件事情。”
“你难道从来就不想杀人吗,约翰先生?”
“我想过的。但是这一种想法是不对的,并且也不能解决问题。”
“我爸之前就杀过一个人。”
“这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好处吧。”
“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你一定要学会想一个办法,”约翰先生说。 “苏珊,你这会儿就走吧。”
“我今天晚上来找你,或者是明天早晨的时候,”苏珊说。“我真的很盼望依旧能在这里替你干活,约翰先生。”
“我也特别希望如此,苏珊。可是派克尔夫人的看法不一样。”
“我明白,”苏珊说。“事情总是这样的。”
尼克和妹妹两个人躺在一席长满软草的床铺上,上边架了一个防风棚子,这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在铁杉林边上搭起来的。从这里能够依着山丘的斜坡直通杉柏沼地,还可以看到更远的青色山峦。
“小妞,如果你躺着不舒服,我们还可以在铁杉枝上把松针垫得更厚实一些。今天晚上够累的了,就这样应付着睡一宵吧。明天我们绝对要好好的整它一下。”
“这里躺着太美了,”妹妹说。 “四肢松散睡着真的好香甜,尼基。”
“确实是一座美好的露宿营地,”尼克说。“为了不暴露给外人,我们就只有少用火。”
“远山能够看到火光吗?”
“很有可能的,”尼克说。“晚上点火,光照千里。可是我能够挂一条毯子在背后。这样一来就不会让火光漏出去。”
“尼基,想一想假如没有人在后面追赶我们,我们来到这儿闹着玩应该有多么大的乐趣呀!”
“不能这么快就想到乐趣,”尼克说。“我们还才刚刚起步。再说,如果只为了玩儿乐,我们大可不需要到这个地方来。”
“实在是对不起,尼基。”
“不需要道歉,”尼克告诉她。“小妞,这个时候我先下溪水里去捞几条鳟鱼来做我们的晚餐。”
“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不可以。你呆在这儿休息一阵。这一天已经够劳累的了。你不妨先看一会儿书,就干脆安静一下。”
“过那乱木场的时候真是够累人的,你说对不对?我确实是感到有一点儿累。我走得还可以吗?”
“你干得实在是好极了,搭帐篷营地更加出色。但是到现在舒服一会儿吧。”
“这一营地应该叫它什么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让我们称呼它为第一号营地,”尼克说。
他沿着山坡向溪边走去,快到沟沿的时候便停下来,砍一条长约四英尺的柳枝,经过修整以后留着上边的青皮钓鱼用。沟里一眼看到底的溪水急流汹涌。这是一条又窄而且又深的山沟,两岸全部都是苔藓,溪水流过这个时候就突然没入沼泽中。略带暗绿色的水流跑得这么快,以至于水面上时不时地鼓起泡沫来。尼克很清楚这水是穿过岸石流出来的,所以不可以到岸石上细察,不然的话赤足踏乱石就会惊散鱼群。
他仅仅只是暗想,开阔处或许会聚集很多的鱼儿,所以气候已近夏末季节。
所以他从衬衫的左胸袋里面掏出一只烟丝包,里边装着一卷丝质细绳,他依据柳枝长短剪了一段很细的绳,系在树枝顶部又轻轻打了一个结。接着再从烟包里边掏出一只鱼钩来结上;他一只手握住鱼钩的细把,把丝绳拉紧试了一下弹力,接着又把柳枝弯了弯成了弓状。所有的一切就绪,他把钓竿平放在了地上,走到了一株枯了几年的白桦树边,树身刚好横倒在溪旁的杉柏中间。他把树身推开,在下面湿泥当中发现了几条蚯蚓,不算是太大。但是条条鲜红肥硕,刚好抓来装入一只盖儿上打了眼的圆铁罐子里,这原本是一只哥本哈根鼻烟盒。他又抓了一些土盖住穴孔,把桦树推回到了原处。他已经连续三年在这一个地方找到过活鱼饵,并且每次使用蚯蚓后总是把枯树身照旧滚回原处。
他在寻思,这一条溪沟究竟有多深,估计没人知道。但是它可以容纳从上游一处肮脏沼地里面流出来的大量活水。他因此抬头看了一遍溪沟的上下游,从山顶一直看到了铁杉林里搭棚子的地方。这时候才走到钓竿以及丝绳边上,把鱼钩拿起来仔细穿上鱼饵,到了后来在上边啐一口吐沫祝愿今朝可以碰上好运气。他右手举着系好鱼饵的钓竿以及钓丝,轻手轻脚地朝着狭隘并且流量不小的溪边走过去。
他来到了一处十分陡狭的沟旁,只要一甩钓竿就可以达到彼岸,但是他紧紧贴着沟边细听那汹涌奔腾的溪水。接着在岸上选了一个不在水面上显露身影的地方蹲下,从烟包里面摸出两枚裂开的弹壳卡在离鱼钩一英尺长的钓丝上,又接着用牙齿把铅壳咬死在绳上。
他一举手就把卷着两条蚯蚓的钓鱼钩甩出了水面,由它慢慢沉入水里随着急流飘去,一边又放低手里的柳条让溪水拖着丝绳跑,因此钓钩顺着流水钻入沟下深处。他突然之间觉得丝绳挺直绷紧,并且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住不放了。他立刻举起钓竿,柳枝在他手里几乎成了弓形。他完全可以感觉出一种震颤、拼命地挣扎,就算他用力收绳,那种挣扎也没有放松过片刻。上钩者像是松懈一下,又突然之间带着丝绳跃出水面。深而且窄的急流最后终于被一阵笨重猛跃的划水动作打乱了,这时候一条肥大的鳟鱼跳出水面,越过空中逾越尼克的肩头向他身后的岸上蹦去,尼克看见它在阳光下面泛白发亮,等到它再一次蹦人凤尾草丛中的时候他才把它找到。这一条沉甸甸的鳟鱼在尼克手里发出特别鲜美的香味,他注意到了鱼背是多么乌亮而且又布满了闪闪的斑点;鱼鳍边沿多么光亮夺目而且一片白鳍当中又镶着一道黑线。鱼肚却焕发着一种美不胜收的晚霞金光。尼克用右手把那条鲜鱼托起来,他的手指刚刚够勒住鱼肚。
他又在思考,偌大一条活鱼估计装不下他的长柄浅锅。如今既然已经把它摔伤了,倒不如就地宰了它。
他举起身旁猎刀的木柄,用力敲打鱼的脑袋,接着把它平放在倒地的桦树躯干上。
“真是倒霉,”他咒骂着。“这条鱼的尺寸刚刚合适派克尔太太给旅客们做鳟鱼饭吃,给我跟小妞来受用难免嫌太大一点儿了。”
他独自一个人思忖还不如再往上游找去,寻找一个浅滩抓它几条小一点的鱼儿。这一个倒霉鬼,我竟然把它弄得鱼肚朝天上了钩,它不可能没有感触。鱼儿有时候也会戏弄钓鱼人,碰到没有办法钓大鱼的人是不可能理解鱼儿的心理的。如果戏弄的时间不长的话,又应该怎么办?眼下刚好处于你死我活、互不相让的当口,鱼儿是自己愿意上钩的,而且不问它来的时候作何打算。又是为何腾空而起。
他愈想愈感觉这条溪沟古怪难测,尤其当一个人想找一条小鱼来钓,简直无能为力。
他再一次拾回那根摔得特别远的钓竿。鱼钩已经被弄歪,他只好把它扳直。紧接着便拿起那一条沉重的大鱼,朝着上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