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五十八章飞来横祸

我知道这一来其余的恶鬼定然要逃,未转身先反手一剑刺入身后的一个,是一个六十多岁样子的老鬼,他仍然还愣着,我可没时间管他是谁,眼见得金光闪过,他也随即象火光一样炸开来消失于无形,我才抽回宝剑!其余的却都惊醒过来,惊叫着从四面八方逃窜!我只瞅准一个,冲上去一剑从后心透过,他犹自往前飞,我也紧跟着,等到金光闪过,眼前再次爆裂出他一张张碎裂又扭曲的面孔,灭了!这才直飞上天,四下里张望,有两个往东而逃,却还有一个缩在周星年屋檐下胆颤心惊的躲躲闪闪,我冷笑一声,剑指在前直往下飞,那鬼吓得傻了,只知双手直摇,却又说不出话来。我懒得理会,依旧杀了,即刻纵身往东飞去。

身为灵魂,扭身纵跃,腾挪飞越,无不随心所欲,真是畅快已极。

追了没多远,果然看到两个鬼魂夹在人群中时不时惊慌的回头张望,却是一男一女,我并不认识,但想凡是来与周星年密谋害我的,还能有无辜的么?我也落下来混在人群中,趁他们还没发现,脚不沾地的驱身向前滑行,穿过一个个活人的身体,举剑又杀了一个,另一个女人惊觉尖叫,却转身举起双爪朝我面上抓来,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挥剑横扫,她吓得往后飞起要逃,我更挺进一步,早飞起来追上去一剑刺透她心窝,依旧彻底灭了。因为杀得痛快,禁不住哈哈大笑在空中连翻几个跟斗,飞上高空,再飞回到周星年的住处,落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周星年面如土色,见我去而复返,强打三分精神干笑了几声,说:“厉害,我一直以为鬼魂是不死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这个本事。佩服,佩服。”我说:“那是,我做鬼也比你做人强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凭着一双阴阳眼卖身给鬼,讨点钱用么?”周星年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说:“据我所知,你在生时也没享过什么福,死的时候,也死得非常难看。我将来,至少可以风风光光的下葬。”

我大笑,说:“谁告诉你我死了?我只不过是昏迷不醒,魂魄出来跟你玩玩而已。我现在还在医院里呢,你就不怕我醒来之后,哼……!我绝不会跟你废话半句,只管一刀劈了你就是。然后……”我提了提手中的剑说:“这把剑又等着你。我让你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周星年显然有些害怕,但他掩饰着,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现在去医院不是被抓个正着么?我就跟你赌你运气,看你能不能醒来,你要是能醒来,那我就认命。要是你不能醒来,对不起,我就要快快活活的活几十年咯!”

这厮果然滑头得很,我却也不动声色,又冷笑了一声,说:“你别以为自己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你收买去杀我的那个人,虽然又被你串通煤炭老板灭了口,可他临死前还跟你通了电话,公安只要拿到那手机,再去调出通话记录,你就跑不了了。”

“哦?通话记录?没错,我是跟他通过电话,可是我只是跟他谈生意上的事,与你毫无关系。据我所知,通话记录只能显示我们什么时候通话,通话时间多少,是吧?”他得意的笑了笑。

我心底发虚,却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说:“亏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居然不知道公安完全可以调出通话内容,嘿嘿,你就等着进监狱享受吧。”

周星年一听果然脸色大变,半响说不出话来。其实我也不知道公安是否可以调出通话内容,我只是吓他。他若是赶去山西想把那手机拿出来,可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见他果然害怕,我心头高兴,却也不动声色,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慢踱到窗前,纵身飞上夜空。

我下意识四处望了望,心里却知道,至少还有两三个鬼魂逃走了,美姑婆就是其中一个,这总是心头大患。但想今日一出手,便杀了六个,还愁日后不找到那三个杀了?回想刚才的痛快,不免斗志高昂。但见市里处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可我还躺在医院里,不知能不能醒来,让我心爱的女孩伤痛难过,让我的朋友为钱而受困……又不免焦躁激愤,一时间无处发作,我抽出剑来,高举在手,对着天地怒吼:“天地鬼神都给我听好了,我郑海龙来到阴间,凡是妖魔鬼怪,恶鬼邪灵想要祸害人间的,一律见之则杀,绝不留下一个。”

喊了两遍,天地无声,又止不住嗬嗬的狂呼怒吼,心头激愤无出着落,形状与疯子无异。突然一个声音喝到:“郑海龙,你疯了不是?”我一看是秦伯龙,赶紧提剑后跃,轻飘飘退了十数米,说:“你不要过来,这个武器我留下了。”

秦伯龙呵呵笑道:“真傻,你不要去天堂了么?”

“去天堂做什么?去做官?我郑海龙活着时端端正正,勤学苦练,正直做人,却死活找不到一个正式工作,死了反而去你们天堂做官?对不起,这未免也太讽刺了,我受不了,我不去天堂了。你请回吧!”

秦伯龙闻言哈哈大笑,说:“你就是还憋着这口气,放心吧。”

我愣了愣,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那些没读书的,培训一下就直接内部使用了呢?算了吧,我现在不想活了,可我还想我的家人和爱人平安,先把这些鄙陋的贱鬼杀干净了再说。”

秦伯龙收了笑容,说:“你听我说,你这样很危险,你手上那把剑,完全是凭你自己的生命力在起作用。也就是说,它每一次闪光,都是在消耗你的灵魂的力量。而你现在处在极危险的境况,本应该静息休养,配合医院做了手术慢慢恢复——你真不想活了么,让雪倩为你哭泣,为你孤独凄凉的活着??她有多爱你,你是知道的。”

我慢慢垂下了手中的剑。

心想这可如何是好?只怪刚才没有想周全,让美姑婆及另外两个恶鬼跑了,要是一举杀干净了,岂不万事大吉!如果由他们去,我这恢复的过程要多久?在此期间,我的亲人我的雪倩岂不是危险之极?

我看着夜色茫茫的大地,暗忖只有尽快找出这三个恶鬼来杀了,我再宁神休养或许还有希望活过来。想到这里,我大笑一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得抓紧时间,不跟你耗了,不好意思,我去了。”

说罢也不看他,只管低头往山下飞,无论树啊石头啊还是房屋,全都一穿而过,心中又有另一番快意。但估计着大概方向飞了一阵,心里也知道了,那鬼魂无处不可藏身,一时间又去哪里找?眼看秦伯龙不找我的麻烦了,静下来想了想,起身飞回到雪仁家里,只想看看他们的计划是否有进展。却见家里静悄悄的,诸葛青红自然是到了山西我住院的地方了,可是诸葛雪仁以及秀荷并那一对情侣都不见踪影,只有韩大妈早早的上床歇了,只是那一盏油灯,似乎从我第一次来,就一直亮着。不过如今已物是人非了。

我默然徘徊一阵,却想起窦丹丹来,她应该寒假回来了,没跟周星年在一起,现状又如何?

想到这里便往县城飞去,因我来去飞速,用时甚少,这时也才晚上八点钟左右,神州大地处处迎新年,这里的街上也是一派年关的热闹景象。到了丹丹家,见她欢欢喜喜的跟父母在一起看电视,也瞧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我与她曾那样实实在在的肉体结合在一起,此刻我却已命若游丝,灵魂前来探望,她却看不到了。止不住又一阵感叹自怜,仍旧往街上走,想起李铭富来,他也是住在这个县城的,虽然他曾经绑架自己的亲侄儿雪仁,令我深深的厌恶,但是曾随我去追杀一撮毛时走南闯北,朝夕相处过。也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本高大,又身穿黑长袍,戴着遮了脸面的黑布帽子,手上提着剑,要是活人能看到我,保准一个个惊呼不已。只可惜他们看不到,说说笑笑与我擦肩而过。

转过两条街,找到李铭富住的小区,我抬头一看,顿时吓一大跳。只见小区几栋楼的楼顶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灵魂,仔细一看,雪仁和秀荷他们都在。我起身跃上楼顶,因我装束特别,众幽灵都惊呼起来。雪仁走了过来,看了看我手中的剑,却阴沉着脸,说:“我叔叔明天要死了。”我知道他说的是李铭富,既有点意料之中的预感,可还是惊讶:“怎么回事?你们没找到可与我们通灵的人吗?不可以告诉他躲过灾难?”

雪仁摇头:“找到几个,但都怕惹祸上身,不敢得罪恶鬼,没人愿帮我们。就是这一消息,也是一个小鬼勉强说出来的。”我说:“怕得罪恶鬼,就不怕我们了么?”

雪仁看了我一眼,说:“他们知道我们善良,不怕。”

我无语,心想人性本就如此,见了恶人惹不起也躲起来了,唯有不怕善良人。此时此刻我又怎么忘了?

但是我们自己总得想办法。

我问雪仁:“知道他会怎么死吗?”雪仁再一次沮丧的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那小鬼说他只是意外的听几个鬼魂在谈论,说明天李铭富要死了。”

我却想:“既然知道他明天要死了,还不能有办法阻止么?届时自然会有鬼魂前来指点安排周星年如何操作,我且躲在暗处,突然杀将出来,杀他个措手不及,还怕救不了李铭富一命?也许正是老天叫我得知此事,助我将那三个恶鬼除得干净也不一定。”想到这里,却不动声色,悄悄将手中长剑藏在长袍里,对雪仁也不明白说,只说:“我去了。”雪仁自然聪明,见我悄悄藏剑的动作,也就明白了七八分,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众鬼魂见我来去得有些奇怪,可也不以为然,继续听那一对情侣吩咐安排,大概是叫大家届时见机行事的意思,雪仁也只站在一边听着。

我如法炮制,依旧悄悄在李铭富家对面的楼层里躲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们家。心想只要美姑婆及另两个恶鬼出现,哪还由他们逃脱。就算美姑婆不来,另两个我也见了几次了,虽不知姓甚名谁,来了自然不会认错。

谁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李铭富一直在家好好的活着,早餐后,吃些糖果瓜子,看电视,正是享大年的幸福日子。有些鬼魂便怀疑消息是否准确,慢慢走了。那一对情侣却也不理会,只管站在楼顶警惕的看着四周。雪仁则在李铭富家里,坐在墙角处,看着李铭富吃东西,看电视。

又捱了两个小时,李铭富的老婆叫他去街上买些东西。雪仁赶紧跟在他后面,楼顶的许多鬼魂也都行动起来,有的先行到街上人群中四处察看,有的则飘在街上游人的头顶,左右打量。李铭富哪里知道有这许多阴间的朋友关心着他,只管在街上漫不经心的走,双手反插在牛仔裤屁股兜里,年纪不小了,却是一副小流氓的模样。只见他走出小区大门,街上行人无不为过年欢喜忙碌着,他倒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东瞅瞅西瞅瞅,走到一株樟树下,迎面却走来两个小青年,挡住他说些什么。

众鬼魂都紧张起来,还是那一对情侣中的清秀女子机灵,抬头一看顿时惊叫起来。我即刻飞身出来,远远的也看到了楼顶围墙上横放着一根钢筋,正在寒风中左右滚动。只可惜阴阳相隔,那清秀女子如何尖声大叫,阳间的人又如何得知,街上行人依旧忙碌,李铭富也毫无察觉,还在跟那两个小青年说着什么。

终于一阵寒风刮过,那钢筋来回滚了几圈之后一头扎下去,直似离弦之箭一般……惊呼声中,众鬼魂纷纷扑身而上,似乎想以自己微弱的撞击之力使得钢筋偏一点角度,然而那钢筋既沉且快,丝毫也没偏向半分,径直往樟树的树冠中插下去……

我远远地看到李铭富突然身子一矮,坐在地上,头顶上冒出一根钢筋,倒似一个猎人背着猎枪坐在地上一般。飞近了一看,只见他双眼仍看着头顶,一动不动的,鲜血却从额前流下来,到鼻尖,象断了线的珠子,嘀嘀嗒嗒快速的往下落。看来已是气绝身亡。

虽然早知道他有此一难,却也未曾料到如此干净利索又惨不忍睹。雪仁虽然曾被他害过,此时也不禁伤心叹息。我知道那两个小青年肯定有问题,赶紧追上去,果然看到其中一个拿出手机,说:“师傅,成了。很干脆。”电话那边的声音虽然微弱,可我也听得清清楚楚:周星年大笑一阵,说:“好,回来拿钱,快活的过大年吧。”

我只觉心头一股寒意直到脚底,心想这怎么可能?那九个恶鬼已被我杀了六个,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另外三个就把这里的风速、时间、地点测算得如此精确,并告知了周星年?不对,这两个小青年却是凡人,又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赶来这里?显然是在我追杀它们之前便谋划好了的。只是即便如此,依然令人恐惧不已,以后他们要害我的家人朋友岂不是太容易了么?

只要在搂顶放置一根钢筋或其他什么利刃重物就可以了。这是即使包公再生也无法追究罪责的事情。当然需要一个时机,风速,恰好被害人要打那一路线过。但显然还是非常容易。另外,他们既然能做到如此简单有效又诡异的事情,还有什么我们想不到他们却能做到的?

一念及此,顿觉浑身寒颤不止,再不找到那三个脱逃的鬼魂杀了,恐怕我的家人朋友半年之内便要一一死于非命!!

此时身后街上已是大乱,救护车哀叫着驶来。那也不过是抬了李铭富去领一张死亡证明书罢了。一回头,却见秦伯龙笑吟吟的站在我身后,说:“怎么样?”我知道他的意思,强打起精神,一昂首,说:“这只不过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我现在就回到周星年那里去,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看那些恶鬼还有谁敢去接近他。他们无法联系,自然也无法害人了。”

其实我心里知道这绝不是办法,只是这么说,不愿秦伯龙把我手中的剑收回去而已。没了剑,我的存在便成了那些恶鬼的一个嘲笑对象,什么也做不了。

秦伯龙笑道:“你一直守着周星年,自己真不想再活了么?你等不起,它们可等得起啊。再说你守着这一个姓周的,他们又找到一个姓赵的怎么办?要知道你们这世界,为正义振臂高呼者固然寥寥无几,为钱财把心黑下来的却是绝不稀有。”

我说:“我自己活不活,已经是个问题了,倒不如舍命奉陪,与它们周旋到底,只要保得我的家人,我的爱人性命,我也就心甘情愿了。”但想这终究也还是个难题,看了他一眼,他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就象我在雪倩家的大海边跟他说话时一样,感觉很亲和甚至是慈祥。他说:“这样好不好,我指点你如何除掉那三个恶鬼,你便随我去天堂好不好?”

我想也没想,便大喊一声:“好!”却随即想起:“我随你去天堂,又有什么好了?”

秦伯龙笑了笑:“你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可是,你自己也知道,有什么感觉吗?我看你们花再多的钱,请再高明的医生也难有回天之力了。所以,不去天堂又去哪里?”

我想死就死了,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天堂。却想起前一晚美仑说的话来,心头不免有气,说:“我见过美仑,她为什么死活不答应帮我们,说什么不能以第三方力量干预我们世界的正义力量和邪恶力量的平衡,要我们自然的斗争,自然的进化。你却愿意帮我?”

秦伯龙看了看四周,说:“我们对你们地球人的干预,早不是一次两次了,她那么说,一定是觉得当时身旁有人,当然,既然是肯来地球帮忙的人,自然是我们一派的。但也有不懂事的孩子,怕她泄漏了我们的秘密,所以不能满口答应,二是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她也不必答应。总之她是谨慎而已了,你不必计较。而且,我也只能暗中指点你,以免被发觉了,成了他们的口实。”

我不由得撇了撇嘴角,但想起秀荷说过,他们若不严格执行两派人争执之下制定的规则,恐怕就永远不可以来帮我们了,说到底还是为我们好。现在他既然愿意指点我,也足见心底是对我们好的,想到这里,心头舒畅了许多,却说:“是不是因为我帮你杀死过那个古代邪气强大的恶灵,所以你对我特别好些?”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手中的剑,我知道,那都是别的灵魂没有的。

秦伯龙笑了笑,说:“不是,我只是知道对你好没有风险。信得过,你不会胡作非为给我制造麻烦。”

我笑了笑,这是在夸我吗?还是罢了,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我说:“我要怎样除掉那三个令我时刻不安的恶鬼,挖他们的坟,叫阳刚之人滴血到他们的骨骸中?”

“这你就想得麻烦了,我叫一些我们的人四处找寻,那些鬼魂不认识的,自然不加提防,找到了就来告诉你,你再偷偷前去杀了,岂不容易?不过,你手上的剑我要先收回,那太惹人注意了,会有人回去告发我的。”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想有些事一个人做千难万难,而一旦只要朋友相助,则变得轻松容易多了。秦伯龙却笑着伸出手来,我愣了一下,还是把剑还给了他。毕竟这一直以来,绷紧的心全把希望寄托在这剑上,是以还给他时,免不了犹豫了一下。他却笑了笑,轻描淡写的接过剑,说:“我背上的剑比这更好,可也不敢贸然向那个邪恶的古代幽灵挑战,一是怕有闪失,二是怕被人说,只好请你帮忙了,那是趁他习惯性的回到自己的尸骸中休眠时,借你的阳气破了他的阴气。说起来,这件事我真的很感谢你,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去把剑还给人家。你去看看自己的伤势,有情况我马上通知你,杀了那三个鬼魂,然后就准备随我去天堂吧。这一次,我要亲自送你到我们的世界,记得你说,这是个巨大的讽刺,我要把这个讽刺送给你。”

我想笑,心头却一阵惨然,知道自己的大限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