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五十章小结

故事说到这里时,郑海龙就有些不想说下去的意思,脸上甚是戚戚然。

我沉浸在故事里一时还没察觉,等我意识到他停下了,再看到他的脸色,就有些于心不忍。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过去的事不都过去了吗?别想那么多了,我也该上夜班去了。”他长叹一声,长长的躺倒在我**,却睁着眼看着屋顶,还是沉浸在回忆中。我简单收拾了一下锅碗,扫了一下地,拿上军大衣,轻轻关上门,走了。

是夜秋凉如水,我坐在值班室门口的桂花树下回想他说的故事,禁不住浮想联翩。其中个性超可爱的雪倩,最是让人神往。只是她现在在哪里呢?他为什么一个人流浪似的全国各地四处奔波?说到灵魂,甚至灵魂被接引去天堂那神奇的场景,我都没怀疑是真是假,那么我要不要怀疑呢?

我们上夜班可以轮流着小睡一会,那一晚我则是四处察看,脑子不停的东想西想,愣是没合过眼,天就蒙蒙亮了。

没想到的是,八点钟下班时,我回到宿舍他已经走了。而我下班就要休假回家了,自然不能再去他们工地上听他说故事,想到都没告别一下,心里有点不踏实。其实我完全可以给给他我们宿舍的钥匙,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在我们宿舍洗澡,因为我和同事凑钱装了热水器,怎么也比去公共浴室方便。但想他忙碌辛苦,大清早披着山区寒雾又上山干活去了,自不会象我们这些生活在安逸圈中的人一样,在乎这些小事。

回到家睡了大半天,起来又在网上玩玩游戏度日。到第二天早上去街上吃米粉,遇到一同事,他第一句话就是:“你还不去看看你的朋友啊,你们那么好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他有点说笑的意思,我却一下绷紧了,说:“我哪个朋友?”“昨晚上跟你喝酒那个啊,他今天从压力管道上滚下来了,送到医院去了。说真的,你去看看他也可以的。”开始大概是笑我跟郑海龙萍水相逢,并不是朋友,说到后来却很认真了。

我“啊”了一声,说:“莫扯淡,是真的?”我们同事总爱开一些玩笑,当然我是宁愿他在开玩笑。没想到我这么一问同事反而不高兴了,说:“真的,这种事我跟你开玩笑吗?摔得很严重的,说到了医院还昏迷没醒过来。”我当即一言不发,直接往医院跑。

到了县人民医院抢救室问昨天有个摔昏迷的男人,在哪里?医生很清楚,说今天一早送市医院了。我问哪家医院?说还能哪家医院,桂林医专附属医院。然后低头忙乎去了。我又急忙到汽车站坐最快的大巴赶到桂林市,医专附属医院我不陌生,巧的是郑海龙正好由我朋友的哥哥主治,我打听到后赶紧电话叫来我朋友,说了一下情况。然后一起找到他哥哥。

朋友姓莫,他哥哥自然该叫莫医生。

莫医生把我们带进他的办公室,拿出几张脑颅CT照片,说:“你这个朋友,有些不简单。”

我说:“怎么不简单了?”

莫医生取下眼镜想了想,说:“我查了他的病史,他曾经有过半年的植物人病史。”

“啊?”我禁不住大叫一声,吓得莫医生很不高兴的看了我一眼。可我顾不了那么多,心里有个什么问题被触到了一下又想不起来,只茫然的“哦”了一声。莫医生说:“而且,后来他又,咳,这个不说也就算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是河南人。”

我跟郑海龙认识的过程很简单,三言两语说了,莫医生就站起来,说:“年轻人,交朋友要多注意些。不过你这么义气,来看看就很好了。嗯,看看就回去好了。”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心想:“这是怎么了,郑海龙有什么不对了?”但不能说,只好跟着,却不在抢救室了,到了住院楼进了病房一看,郑海龙好好的躺在那里,只是闭着眼,象是睡着了似的。我放了心,莫医生说:“他一直没醒过,但是照片看,又没很严重的伤,就是被撞击到头部昏迷了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用点消炎药,输液供给营养,观察几天。”

于此我也做不了什么了,看着躺在**的郑海龙,他那很男人味的脸上仍有深深的凄凉,并一些落寞和无助,双目紧闭,却偶尔有吞咽的动作。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很长,骨节粗大,偶尔也有微微的悸动。但想医院自然会保护他,也就放了心,却不想回家,就在朋友家里住着。每天在桂林大街闲逛,时不时又去看看他,总希望有一次走进病房,看到他坐起来,笑了。不料五天假期过去了,他还没醒,我只得回到厂区上班。

碰到他们工地上的民工了,这才听说起他出事的原因,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起因,就是到了几乎垂直的那一段压力管道,没有人敢上去铺炙热的沙子,他作为一个小头目,去了,结果不小心摔下来,还好身上拉了保险绳,不至于伤得更重……我耐着性子上完五天班,一到休假自然又去桂林看他。那天刚走他住的病房门口,只见许多医生护士一大群站在走廊上,我心中惊疑,不敢想出什么事了,只好远远看着,一会儿郑海龙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我大喜过望,几乎要高兴得大喊他。笑容却在一半时僵住了,只见他昂着头,脸上的冷漠如寒冬冰霜,眼神更是无视一切的拒人千里之外。

那些医生和护士见他出来了,立即众星拱月般围上去,将他围在中央。一个老医生走在前面,跟他说了两句,然后大家都往前走。众人都是白的,矮小的,就他又高又大又黑的走在中间,十来天没刮胡子了,那胡须便一根根钢针般四方散射开来。我见他们要走,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赶紧追上去,想跟他说几句话,毕竟醒过来了,这就是大好事。可当我微笑着跑到他面前站定时,他一见我,脸上抽搐了一下,却低下了头,一言不发。脸上有一些委屈,却也有一些不屑,总之他的意思很明白,你也知道了是吧?你不会再把我当朋友了的!我的笑容再一次愣住,心中升起满腹疑惑,这是怎么了?他看了我一眼,立刻大步就往前走,反而把许多医生和护士甩在后面。

我又是不解又是失落的来到莫医生办公室,等了许久,莫医生回来了,他一看到我脸上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不等我开口,他就说了,口气里少不了大哥教训小弟的意思:“你还不回去,他没事了。只是还需要观察几天。”我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他知道这么回答我不会满意的,叹了一口气,说:“他曾经进过精神病医院。”

我再一次失声大叫:“啊?”

莫医生又不高兴的看了我一眼,说:“就是去年春天从植物人抢救过来,他就开始说一些胡话,说他到过天堂,见到过天堂最高领袖,是一位美艳绝伦的女王,而且人类将大难临头,说人死后应该到天堂去,上面才是我们人类最后的归宿,等等。可是到了精神病医院,怎么检查都不能确定他神经有病理上的损伤,精神上也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也就是说,他说的一切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条理清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清楚。最后,也就观察了一两个月,让他出来了。据记录,最高惊动了中科院的人,都去跟他谈过话,最后还是做为一个有待考证的悬案记录下来也就算了。这一次,他再次深度昏迷,我们唯恐碰伤了他的脑神经,旧病复发,所以决定还是到精神病院给他做测试,并观察几天。

对了,他跟你说过那些天堂上的事,是吗?”

莫医生显然还是认定他有问题,因此问后面这一句话的时候不免有点嘲笑的意思。我不高兴的站起来,说:“没有,谢谢你照顾他了,我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特委屈,居然有些想哭。坐在回家的车上,我呆呆的,想起他见到我时的表情,想起他说的故事,总觉得他心里充满了苦楚和辛酸,他在这个世界象是怪物一样的孤独。

尽管唏嘘感慨,心中一万个不解,我还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等我再次回到厂区上班,压力管道的油漆刷新工程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人也都走了,我也没有再见到郑海龙。这半个故事却时时留在我心中,让我为里面闻所未闻的人和事思索,感慨。比如哪里发生车祸了,我也会想,这会不会是有幽灵在作怪。尤其有一次,我们这里出了一件怪事,一位退休干部在滨江路晨跑,突然闯出一条疯狗扑上去,竟死死咬住他的胸口不放,老干部身体强壮,抡拳去打也打不掉,最后许多人帮忙,把疯狗抢下来,打死了。立即送老干部去医院,却也来不及了。很快就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去了。

奇怪的还在后面,丧事结束抬着老人上山的途中,棺木突然掉了,盖子滑下来。真是异事啊,象是老人不服,对天诉冤情。老人有个干儿子,身上带枪的,也觉得邪气,又觉得心中悲愤,掏出枪对天鸣了三枪。这事在我们县差不多都知道。

我就想,这一切,难道真的用巧合可以解释吗?冥冥之中,有多少我们不了解的事?既然中科院的人都不能认定郑海龙是疯子,那么他说的话为什么不能相信,就因为我们只能看到这个狭隘的可见世界,就要否定我们看不到的无边宇宙么?所以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个故事后来怎样了,我更在乎的是郑海龙的现状,我多么想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相信他,可以跟他做朋友,而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我是跟其他人一样的,对他退避三舍。

然而日复一日,差不多一年过去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就在我快要忘了这个故事的时候。有一天,门卫的传达室老伯说:“你有一封挂号信。”我很奇怪,上班许多年了,每天生活在单位里,原来的同学朋友渐渐的不是忘了,就是好朋友都有电话联系,许久不知道写信是怎么回事了,谁会给我信呢?一些推销产品的免邮资信件吧,我这么想着,漫不经心的随老伯到了传达室,他拿出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件。我一看,来自新疆吐鲁番,心里开始想到什么,激动的拆开来,见到第一句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同时却也眼眶湿润,再看信都模糊了。

郑海龙把以后发生的事都仔细的写了出来,并且打印得清清楚楚,寄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