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窈窕淑女
电话响了,我看到雪倩的名字,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你该叫我起床了。”
电话那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臭美,那我不叫你起床。你给我在宾馆躺一天,别回去了。”
我想起一事,说:“有个事请你帮忙!”
当下把亮亮如何被拐卖,我如何追查,结果反而讹得了那伙人贩六万块钱的事简单说了一下。然后说:“我想拿三万块钱给亮亮读书,但是我去的话,他爸肯定不会收。你帮我给他们,说这钱本来就该亮亮得一半,他吃了不少的苦。钱用来租一间好一点的房子,让亮亮读书。”雪倩说:“好,等下我发短信给你我的卡号。你一路担心着点。”
收了电话,我默默想着梦里的事情,担心着诸葛青红,闷闷不乐到了车站。没想到贼老三打电话来了(手机廉价,拾荒的用手机在几年前是新闻,现在可不是了),他很高兴的说:“当初我一看你就是好人,果然不错。你放心,我用这笔钱做资金,自己就不出去捡破烂了,我开个收购点,坐在家里赚钱。利润很高的,将来我发财了一定还你,也绝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我笑,心想还这个样子呢?就开始做发财梦了。他却说谁谁开了废品收购站,砌了高楼。谁又原来老婆也娶不起的,搞这一行没几年,生第二个儿子缴罚款,眉头都没皱一下。说得津津有味……
我乘火车到广州见到了父母以及大着肚子待产的姐姐和忙碌得又黑又瘦的姐夫。正如所有城市一样,在繁华的市区周边总有一些矮小破旧的瓦房,广州也不例外。原来姐姐说自己租了房子,没住在厂里了,租的就是这样的房子。
我一到,姐姐就计划着要给我找工作,说我不能再四处乱跑了,以后一家人就呆在广州。我给了母亲两万块钱,自己留下一万,一时却不想工作。
炎热的夏日,只有到了晚上,才愿意出来走走。有时我也乘公车进市区瞎逛,仅仅是瞎逛,坐在公车里看着那些从头顶横飞而过的车辆,那些纵横交错甚至乱七八糟的立交桥,感觉自己的渺小。看着那些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情侣,男的衣着时尚,女的白短裙在夜色中跳动着性感的音符,他们快乐的享受着夜风的凉爽,幸福的享受着物质无忧的城市生活,以及夜生活中的两情相悦。我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孤独和迷失。我会想起窦丹丹,想起雪倩,甚至是我的前女友。但总觉得她们不属于我的人生道路上的故事,那都是一个意外插曲中所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景点。
我是说,对雪倩,我潜意识里还是不敢爱她。
我正常的人生故事应该是回到贫穷的家,按姐姐的意思打工活命,以及赡养父母,再找个合适的姑娘就结婚生子。可是我又不相信眼前的城市能给我什么我想要的,我总是觉得自己还是在局外、在漂泊。尽管无聊之中我开始学着在油垢的塑料盆里洗刷碗筷,到附近的小市场买菜还试着讲下一毛两毛的价钱,在路旁的竹竿上晾晒算是衣服的衣服,然后等着晒干了或者说又被灰尘弄脏了再收回来。可我做每一件事都感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质量可言。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暑假眼看快要结束了。我还在犹豫,难道真要听那个小丫头的,去厦门找工作,去跟她……同居?要知道我坚持要离开她到广东来,就是想让自己也包括她冷静思考一下这段情。
这一天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漫不经心的甩干手上的洗锅水,懒懒的喂了一声。那边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是郑海龙大哥吗?”这颇让我有些惊讶,说:“是啊,你是哪位?”“我是美丽珍,你不记得了?”
“美丽真,真美丽?”啊,我想起来了!我说:“雪倩呢?她没事吧?”
那边笑得停不下来似的,好一阵才咳嗽了一声,拿稳了腔调说:“你放心吧,你的雪倩妹妹好得很哩!”
“哦……那她自己怎么不跟我说话,怎么回事?”
那边又笑,说:“她好象害羞了,不好意思跟你说。”
“啊!?”真是让人惊讶,我想了想,没想起雪倩害羞是什么样子,心里却一跳,感觉怪怪的,小声的问:“有什么事吗?”
“有事,我们明天要到广州来参观一个漫画展,你要来接我们!明天早上大约九点到火车站,穿帅气一点,大哥!”
……
我到市区买了一套衣服。衣服看起来是很年轻很运动的,只是我毕竟年纪大了一点,穿起来略有些不配,可我也想不到买什么衣服更好。就这样带着一点别扭的穿着,第二天早上到了火车站。广州火车站的广场上有两个巨大的喇叭,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可能是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播放着提醒游客要注意保管自己的行李物品不要乘坐黑车不要相信自称老乡的人等等……我用短信告诉她们我在东边的喇叭旁等她们。
大约九点半,太阳出来已经热人。她们三个才各自举着太阳伞慢慢走来,雪倩穿着一套银白色的旗袍,胸前有一枝淡紫色的绣花,脚下穿一双紫红色的凉鞋,头上别着我买的淡紫色花夹,这一套打扮本是无可厚非,只是穿在她身上颇让人感觉有些奇怪。我冲她笑了笑,她却看了我一眼,立即飞红了脸低下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额前的刘海整整齐齐修剪过了,耳垂上还多了一颗小小的深红色耳钉。
我反而紧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却仍有啼笑皆非的感觉,又不敢笑出来。真美丽笑着介绍:“这位是许油精,上次你也见过的。”这下我笑了,说:“怎么这么奇怪的名字?”许油精却不笑,她仍象上次一样满头缀着小辫子,红黄绿蓝黑白紫的橡皮筋挂满一头,戴着大大的墨镜,口里嚼着口香糖昂着头看着我说:“你理她?她叫狐狸精。”真美丽却笑笑,拿出一张地图跟她商量,她们指指点点,我也凑合着看。雪倩慢慢走过来,举着伞替我遮住了太阳,仍是一声不吭的。我心里想着那个站在快艇上手中挥舞着竹棍玩的女孩子,怎么跟眼前的她都联系不起来,竟不知道如何开口跟她说话。只好一路默默陪着她。
乘公车东转西拐,也没用多久就到了她们说的漫画展。雪倩依旧斯斯文文的慢慢走,许油精和美丽真手挽了手在前面有说有笑的,说她们喜欢的动画片,漫画故事。突然许油精大喊一声,说:“雪倩,你喜欢的鲁鲁修!”说完回头来看我们,接着真美丽也笑着回头,然后两个女孩相视一笑,便拍着掌唱起来:“你是我今生的物语,是我不曾听闻的传奇,只要凝视你的眼眸,就能看见未知的国度……”她们唱的是日语,但这歌词就写在眼前的海报上。雪倩终于说:“不要唱了,两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她们笑,转过身去却接着唱道:“物语的门扉已经开启,传奇再也不会紧闭,命运永远无法改变,与我去向未知的国度……渴望永远将你守护,心中唯有这个愿望,于此漆黑世界之中,直至光明遍地之时……”她们大声唱着,夸张的迈着大步往前去了。雪倩轻启唇齿,问我:“哥哥,你喜欢鲁鲁修吗?”
我从未听到过的,如此温柔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漫画,写着《叛逆的鲁鲁修》,画着典型的日本少男少女一对,都是又高又长的。我也不知道谁是鲁鲁修,说:“喜欢。”
“你看过吗?”
“没有。”
……雪倩动了动唇角。
“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雪倩偏过头看着我一笑,说:“哥哥也会说讨人喜欢的话啦?”那轻柔的笑容,使我想起她仰着头,在长长帽沿下咯咯的笑时,说:‘你怎么还没上来就先抱我了呢?’可感觉总有些对不上号来,她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了呢?
我心里琢磨着,这小女孩一夜之间懂了事,成了娇滴滴羞答答的大姑娘也不是很奇怪的事。这么一想,心里便似乎觉得有很多话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从哪里说起。只好依旧默默的陪着她慢慢走,但心底的幸福感还是渐渐**漾开来。
所谓的漫画展,她们走了一圈,看了还不到一个小时,许油精就说累了,要找地方吃饭。雪倩轻轻地拉我的胳膊,说:“中午该你请吃饭,知道么?”
她始终保持着矜持,就象是在刻意维持一种端庄,这与她刚刚长成的身体略有些不相称。尤其低头一笑的时候,唇角一撇,顽皮的本性一闪,但那只是一瞬间,眨眼她又恢复了那含情脉脉的羞涩和其中隐含的从容。爱的愉悦已填满我的心扉,就象是一团浓郁的芬芳萦绕在胸腔,只觉她的笑有无限的清纯可爱和美丽。但我不能喜形于色,尽量保持着客气和礼貌,招呼着三个美少女。
就这样,我们一起吃了饭,下午又避开炎炎烈日在图书馆坐了半天。晚上她们却说不吃饭,只管在KTV里吃各种点心水果。尽管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听她们唱着闻所未闻的新的流行歌曲,说着我陌生的所谓的歌星。我还是很高兴,唱了一首张学友的《夕阳醉了》。她们都拍手叫好,真美丽推搡着我要再唱一首,于是又唱了谭咏麟的《浅水湾的终站》。据我所知的,就这两首歌还算轻快,不至于破坏气氛,接下来再也不唱了。
玩了一晚,我赶着末班车回到了家里。因为身躯疲劳,很快就睡了。可心里却是活跃的,脑子里每时每刻无不呈现雪倩那低头含羞的娇笑,不由自主就灵魂出窍,瞬间飞到她们住的宾馆。看到三个美少女穿着内衣裤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窍,刚想避开,却听雪倩说:“不妥,不妥,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出的这馊主意,我看非把事情搞砸了不可。”
我回头一看,雪倩穿着军绿色迷彩花纹带白边的内衣裤在两张床中间来回走,看起来既可爱又动人。真美丽则穿着纯白的内衣裤坐在**,身躯青春丰满,说:“你就知足吧,第一天就有这样的效果了,你还有意见。我说了,你必须这样拉近你们的距离,让他觉得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们才有平等对话的可能。”许油精则躺在**,腹部盖了被子的一角,闭着眼漫不经心的说:“就是,我看很妥,他让你变成熟,你让他变年轻,你们不就要走到一起了么?你看他唱的,‘红红泛着酒窝的浅笑,何时愿让我靠近’这歌是老歌了,可这歌词,多年轻的说。他分明是唱给你听的,聋子都听出来了。”
“是啊。”真美丽搭腔唱道:“让两颗心一起,走出美丽传奇,缠绵无尽一生不忘记呢?你还要咋的?明天继续,我敢打赌你们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就是真正的爱人啦!”
雪倩霎时羞得满脸通红,鼻子里却哼了一声,大步走到阳台上来,差点跟我碰个满怀。当然她看不到我也碰不到我,可是我却吓了一大跳,赶紧躲到一边。只见她靠在墙上仰着头想了想,转身又走回房间,说:“真美丽你买的烟呢?”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然后见她小嘴上叼着烟,雄赳赳的走出来,靠在墙上煞有其事的仰头喷了一口烟,突然笑了,把烟一丢,走进去说:“你们要是搞砸了,我就请你们吃便浇饭!”说完哈哈大笑。真美丽说:“要是成了,我就要你吃尿浇饭。”一阵打闹声,停了,雪倩说:“认真的说,我不是要跟他怎么怎么的。就是觉得他总是那么冷静,好象我怎样都让他动不了情似的,我就慌得很。”
许油精说:“我看他对你很好啊,呵护得很仔细很小心。”
“他那是太客气了,我就不喜欢他那么客气。”
“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就是相敬如宾嘛。大人都这么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你要想他对你不客气嘛,那是你们到了**的事了,我们可管不着啦。”许油精笑。
雪倩哼一声,说:“我不跟你贫嘴。”
真美丽说:“不用说,他那么大了,肯定是有故事的人了。不如明天找个时间跟他谈谈,也许他有心病,你替他解开就好了。”
沉默了一阵。雪倩说:“我就怕这么装着,将来他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傻丫头,你就借这个机会长大了不是好么?你看你这样多好,多楚楚动人的说。”许油精又说。
“可是,想跑了不能跑,想跳了不能跳,想喊了不能喊,多憋得慌的说。”雪倩说道,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真美丽和许油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暗暗好笑,忍不住走到门口去看,只见雪倩坐在**,气鼓鼓瞪着一双大眼睛,嘟着嘴看着她们笑。好一会,笑声停了,雪倩说:“他将来要是说我娇柔做作,甚至是虚伪做作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真美丽没笑完便又接着笑,说:“放心吧,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你大老远来看他,还不惜拉上我们这么大两个电灯泡,你这是用心良苦呢?”
雪倩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许油精说:“就是,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个大美人儿倒追他一个铁渣黄老五,他要是不识抬举,我倒觉得情有可原。”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是有自知之明,是正常的。”
“什么呀,爱是相互的,也是平等的,我喜欢了就喜欢了,什么倒追顺追,又不是谁施舍谁。”
真美丽说:“说得好。其实你这不是装,更不是欺骗,你是在为他而改变了。你总是要长大的嘛,你是在让他看到你将来的贤淑和端庄,他是明白人,会知道想的。姐看好你们。”
雪倩想了想,展颜笑了,说:“那我明天……”
“继续,就是要让他看到你成熟的魅力,其余的以后再说。不过,不能象今天这样了。来,我跟你说,小美人,姐姐带你睡觉,姐姐说给你听。”
雪倩鼻子里哼着,却乖乖上了床,一伸手关了灯。三位美少女的内衣玉体秀刹那间消失在黑夜里。
我摇头暗笑,想当初雪倩洗澡前都要打电话问我睡着了没有,以防我梦游出窍看到她的身体,这次却怎么忘了,让我看到她这个秘密。只是虽然觉得好笑,却也不再把当孩子看了,无论是她曲线玲珑的身体还是她脑子里想的,都明白无误的表明,她正在一步步接近成人的世界。只是她还没意识到,我们之间存在的隔阂,还有着巨大的社会因素,以我的条件,她母亲是决计不会同意的。如果说有可能,非得等她大了工作了,能完全自己做主了不可,但这得好多年的青春做赌注。万一还是不能成,我倒罢了,她一个冰清玉洁的少女,可就苦了她了。
我站在阳台上感慨良久,终于只得怀着既甜蜜又酸楚的心情慢慢飞回到住处,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多想了,得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才有精神跟她们玩,这才安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