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二十七章鬼情侣

这一股气撑了多时,转身离开众人,才觉得一双手痛得厉害,早破了许多燎泡,脱了许多的皮,头顶被击打的地方也隐隐作痛,脚下发虚。父母和丹丹将我送回家。母亲弄了许多鸡蛋清裹得我一双手淋漓不断。过后父亲扛着锄头到后山挖了一些草药回来,捣碎了替我敷上,然后用蚊帐布仔细缠好了。我这才勉强拿着碗筷吃了点饭菜。

丹丹问我接下来怎么做。事情闹大了,她有些慌张。我想了想说:“事情很突然,现在留下很多问题要理清楚。你觉得,他们这么迁就我是为什么?”

“怕你拼命了。”

我笑了笑,伸出缠满绷带的手,说:“走吧,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拿上你的行李,我要送你上船。”

“那怎么行,事情这样,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听我的,你走了就是帮了我了。快,拿上行李,我说给你听。”

走出门外,我说:“他们怕我拼命是一时,主要还是怕我报案。我怕时间一长,他们又起歹心。他们有多恶毒,你已经见过了。眼看这个家,我是不能回了。”

“为什么?”

“他们迟早要找个机会暗算了我,一是报一箭之仇,二是除去心腹大患。我只有在外面,他们反而有所顾忌,不敢欺负我父母家人。”

“不如我们现在报案。”

“我想了,我们证据不足。这鞋子如果当时在他们家床下让警察搜出来,就行。现在我们拿出来,就不能成为证据了。他们会说我们是从自己家里拿出来的。”

我接着说:“我们这次去其实非常危险,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如果你跟我一起被他们抓了,他们就毫无顾忌,我们就有生命危险,而如果你在外,他们却反而不敢对我怎么样。你可以随时报警。”

“我不回去,我远远的看着你。”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感激的握了握她的手。

至此我们不再说话,看着车辆在阴冷潮湿的柏油路上穿过一片片田野,小山,也不多时,便到了县城。我们在邮政局大门口下了车。我打电话给反爪,说:“我们到了,你叫他们把亮亮带来,不放心的话,弄一辆没牌照的车,让亮亮下车就可以走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叫他们不要乱来,别猪头猪脑的弄得大家不好过。”反爪笑了,说:“他们不怕你,会叫一个人来拿钱。你等着吧!”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可想了,坐在大厅里看着门外,心里其实忐忑不安。或者说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了一会,一个衣着十分时尚,身段绝对诱人的女子走了过来。开始我也没注意,直到她走到我面前,说:“大哥,你等人吗?”声音婉转悦耳。我莫名其妙,说:“嗯,怎么了?”她妩媚一笑,说:“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好吗?”我才开始意识到她是为亮亮的事来的。顿时又怒又惊,却又不便发作,更不知他们玩什么花样。只能说:“没得商量。我要见到那孩子。”没想到那女子朱唇轻启,还略带一丝羞色,放低了声音说:“我并不清楚你们的情况,我只是受朋友之托,给你带来一万块钱。你看,在这里人多眼杂,财不外露啊,拿钱出来多不好。”

我明白了,想收买我。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那麻烦你回去跟你朋友说,多少钱都不行。我不想再婆婆妈妈的。快把人带来。我倒贴一万块都行。”其实我自己哪有一万块倒贴?在守仓库那里半年,买了笔记本电脑和数码照相机,已经所剩无几。这时我想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玉观音,下意识的伸手到脖子下捏了一捏,可又不知它值得多少钱,只好忍住不说。

但我是真的希望能花点钱,换来亮亮的平安。也管不了这是诸葛家送我的礼物了。这女子却眼尖,看见我的玉佩了,脸上好看的笑了笑,说:“那你等着,我出去打个电话。”趁这空档,我回头看了看窦丹丹,她趴在卖手机的柜台上,正回头冲我眨眼一笑,大概是说:“你的艳遇来了。”我哪有心情玩笑,低头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女子也转身进来了,说:“叫你打电话给反爪,我住在海城大宾馆404,钱和人都随时恭候你哦。”

我一愣,随即明白。要命的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无不挑逗得意味,可居然还带着一丝害羞。我叹了一口气,掏出电话,她仍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了。我对着电话忍不住就吼了:“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想怎么样?”

“大哥,”反爪在那边声音很痛苦的说:“我也是刚知道,唉,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早就受人之托,等着替他们找一个孩子。所以,这就,很快就把亮亮送到买主手里了。我刚知道,那是个富婆,有钱,也不是坏人,见了孩子非常喜欢,现在钱不能解决问题了!”

“真是混账!我才不管你们把人送到哪了,无论如何把他给我送回来。”我吼到。

“我也没办法了。大哥。这钱我们是一分都不要了,就算是,就全给你了,行不?那里还有一万,你可以去拿了。我知道你正派,那女人不喜欢不要惹,兄弟我不骗你,不是好东西。但那一万块钱可以要,我的兄弟也没赚钱了,等于是你直接,唉,要我怎么说呢。”

“等于是我自己把亮亮卖了,直接卖了,是吧?”

“反正我们是没办法了,我也后悔,贪钱一时糊涂。大哥。”

我知道不管真真假假,他们这帮无赖是说不清楚了。挂了电话,赶紧叫丹丹过来,她还不知道情况,还笑着。我说:“你去跟着那**,她不认识你,你大大方方跟着走,看她跟什么人见面了或到什么地方,我远一点跟着。要是跟丢了你们,你就短信联系我。但是如果她进了宾馆房间,可千万不要冒失去敲门。”

丹丹还笑,说:“这不,我就知道。她住哪告诉你了吧。”——少不了有一份醋意。我抱了抱她,虽然与她情分未定,但这许多日子以来,心里的一份情意在,那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说:“机灵点,跟丢也不怕,你的安全第一。”丹丹马上装着轻松欢笑的样子,大步走了出去。

我则到柜台旁提了她的行李,随后走出邮政局。远远看着丹丹,不紧不慢的走着。

县城不大,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但如丹丹般时尚的却不多,前面的女子更加惹人注目。只见她提着小坤包,昂首挺胸,以时代的幸运儿的姿态轻视着身边的人流,却径直往海城大宾馆去了。接着丹丹也跟着走了进去。我稍微停了一会,终于还是放心不下,背着包刚走进宾馆大厅,丹丹却从电梯里出来了。拉着我就走,奇怪的是脸上却一直笑着。

出了宾馆大门,我忍不住了,说:“你笑什么?”丹丹大笑,说:“人家可痴心了,径直去房间等你了,哪也没去。”我摇头叹息,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丹丹问:“怎么了?”我这才把刚才的事说了,她低下头无语了。我叹了一口气,说:“怎么到头来,变成我把孩子给卖了呢?”丹丹看了我一眼,说:“那现在怎么办?”我说:“要保证亮亮的安全,我们就得将计就计,不能把他们逼得急了。”“好啊,你还是想假装上当,要去中美人计了!”丹丹的脸色变了。

我苦笑,说:“什么呀,那是个火坑,我能去得的么?”

丹丹笑了:“去了便怎样?”

“人财两空,人,是指我自己的小命哦。”

“哦?”

“那女人自己把衣服一脱,然后就有男人冲进去,说我强奸——这是自古有名的‘扎火屯’之计,你不知道么?”

丹丹低着头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我拿出电话,给反爪打电话,一边按号码,一边说:“缓兵之计。”电话通了,我拿好了腔调,说:“反爪啊,我想了,有一点你要理解我的。我不是怕什么,就是担心孩子的安全。如果孩子自己跟我说一句,他现在很好,说实话,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反爪呵呵笑了,说:“行,我帮你问一下,能不能让你跟孩子说几句话。”

很快电话就打回来了,我知道电话那头是亮亮,不知道为什么手便激动得抖起来,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辛酸。想了想,换上高兴的腔调,因为我怕他们用了免提听着:“亮亮吗?”

“叔叔!”亮亮大叫,显然很是着急。

“你要乖。知道吗?亮亮,你乖巧听话,他们就会对你好的。”

这时他身边一个女人悦耳的声音:“吃饭啦,亮亮,别理你那个叔叔了,他家里有我这里好吗?有这么多好吃的吗?”

我知道这女人是说给我听的。心里悄悄哼了一声,继续说:“亮亮乖,吃饭去吧。你没事叔叔就放心了,你想叔叔了可以打电话给叔叔啊。懂事点,六岁啦,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的。知道了吗?”

然后挂了电话。对丹丹说:“走吧,既然演戏,就要演得十足,那一万块钱还是要去拿了才行。”

“你看着火坑,要往里面跳吗?”丹丹跟在后面问。

我回过头一眨眼,说:“我就在火坑边站一会,行不?”

后来到了海城宾馆404,我按了门铃,那女子穿着睡衣,衣襟大开的看着我。我马上说:“给我八千,还有两千算是我给你的。大家都没事了。”她顿时喜笑颜开,穿着拖鞋小跑着去拿了钱来,却说:“其实你人很不错,很帅的。谢谢你!”说完伸长了脖子要来亲我,她没看到门外走廊里的丹丹,我伸手推了她一把,说:“老婆在那看着呢?”她笑嘻嘻的转身关了门。

接下来,我和丹丹在海城宾馆对面开了房间。没有监视那女人的意思,更没有其它的意思,我们是太累了,躺在**散架了似的,眼闭着就不想睁开。只剩嘴皮能动一动,勉强吐出一句话来。

丹丹说:“你觉得亮亮真被他们卖给了一个富婆?这么快?”

“不排除这种可能啊。”我叹道。

“如果真这样,我们怎么办?”丹丹抱着我的胳膊,也是因为累,悠悠的说出来。

“如果真这样,事情就滑稽了。”我长叹一声:“也许亮亮从此就幸福了,亮亮的爸爸也很高兴,就我们俩在这里瞎操心,白挨了打。唉,你说这世界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可是他们毕竟是亲生父子啊。舍得分开么?”

“有什么办法,为了活命,只好舍弃亲情,放弃天伦之乐了。都是钱欺负人啊!”我转身揽着她的肩:“其实本来钱是不欺负人的,只因为人把钱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就只好被它欺负了——社会问题,多说无益。现在不管怎样,我们都应该见到亮亮,把他交给他爸爸,只有他们自己有权力决定自己的命运。要不然,我真的被成了人贩子,那还得了啊?”

“嗯,难就难在怎么找到他了。找不到他,我们怎么向他爸交代啊?”

我停了一会,说:“睡吧,尽人事而听天命,睡一觉,下午起来你好好回去过大年。事情我来办。”说完我就睡着了。

下午四点半,就该送丹丹上船回家。她叮嘱我不要冒险,保全自己最重要,说了一大串,这才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房间,又好好把事情想了一遍,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把钱都存在自己卡上,天黑以后,胡乱吃了一碗炒面,便到了网吧。按丹丹说的,查一下那些人打过来让我跟亮亮说话的号码,至少可以知道亮亮现在在哪个市区。

很容易,一查,是本市区的号。这让我振作了一下精神,然后买了一副大手套戴上,遮住受伤的手。买了一件风衣,稍微改变了一下形象。然后径直回到海城宾馆六楼,歌舞厅。说实话,我心里不抱什么希望。更多的是让自己感受一下受伤后的寂寥。

歌舞厅里来来往往都是金钱包装下的青春肉体,歌是发出求偶的吼声,舞则是肉体主题曲的前奏。我自斟自饮,希望能看到四楼住着的那个年轻女子,看到她跟什么人来往。然而没有,在我们这样小的地方,也不可能有那种一夜情的女人来主动勾搭,所以,我一个人一直坐着。

接近十一点了,我想买单走人。这时却来了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小伙子,看起来比我小两岁左右。手上提着包,显然刚进来。这颇有些奇怪,他径直走到我的座位,说:“这里没人坐吧?”非常有礼貌,有教养的样子,笑起来让人感觉温和可亲。我点了点头,但他似乎没看到我的严肃,说了声谢谢就坐下了。然后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要了一些点心,说:“一个人呆在房间太冷清了,不习惯。”然后坐在那指指点点的。我看了一会,想还是买单走吧。他却说话了:“大哥你是本地人吧?”我点了点头。他笑着:“我初来乍到,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我顿时提高了警惕。他似乎知道,赶紧表白似的说:“你看,刚坐下,有个网友叫我去见面。我有点怕。你陪我走一走。”

我想了好一阵,莫不是冲我来的?总之不跟他去人少黑暗的地方去就行了,这么想着,就答应了他。下了楼到宾馆门口,他让我叫了计程车。我犹豫了一下,赶上去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他在后面说:“去湖滨路。码头那儿。”我一听放了心,码头那里上下船的人多了去了。

车子驶出不远,转过弯便是湖滨路。左边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右边是高大明亮的路灯,湖面有来来往往的船只,接送着回家过年的人们。虽是寒冬深夜,却也有热闹的意味。车子越是接近码头,游人便越是多了起来。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玩起烟火来,有的情侣则幸福的依偎着漫步,也许是假期相逢,诉说着离别的思念。

车停了,我陪着这斯文的小伙子下车等候。渐渐心里有了点好奇,倒想看看他等的网友怎么样。不多时,一个穿着一样大方得体的女孩子笑盈盈的走过来。我笑了笑,就想回头走,那女孩反而叫住我了,说:“大哥怎么就走呀。来来来,许个愿,把你的心事放飞。”说着让我买两只许愿灯,卖许愿灯的是几个学生,寒假赚点生活费吧!一个小女生把许愿灯放在路面,拿出一只水芯笔,说:“来,大哥你先放。把你的心愿写上去。”路灯下看起清秀美丽的女孩。我蹲下去,拿着笔却愣了一下,写了一个“祝”字,不免又想了想,赶紧写下“亮亮自由平安”,站起来却呆着,心底一阵酸楚,不知亮亮现在情况究竟如何?

他们也不问,高高兴兴帮着把许愿灯撑开来,放上白腊。一男生则递给我打火机,说:“大哥,你自己点上。”蜡烛点上后,他们各自捏着纸袋的两只角,等气体充分膨胀后数“1,2,3放!”许愿灯缓缓升起,眼看着向路灯飞去。我虽然不信这些,但提笔写字的时候,还真倾注了满腔的真诚。想到因为无助,才把希望交付给这样渺茫的举措,所以特感心酸。这时候却又真诚的希望它能飞起来,飞得高高的,让天地神明看到我心中的期盼。

然而风却停了,湖边一向风大,此时却停了。许愿灯慢慢地靠着它自身的气流升起来,恰好挂在了路灯上。我心头一凛,心想莫非真有预示,亮亮再也救不回了?再看许愿灯,因为一边挂着,一边要升起,便倾斜了,火苗点着了纸袋,眼看它就要化为灰烬。

这时我的电话却响了,一看,不认识,却下意识的按了接听。喂了一声,却听到亮亮的声音:“叔叔,我偷了手机打电话给你!在厕所里。”我赶紧走到一边黑暗处,听他的声音激动又小声的叫着叔叔,隐隐有些想哭的意思。好亮亮!明白了我的意思,还记下了我号码!我说:“亮亮,别急,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能看到外面吗?看到什么?”

“等等,我把马桶盖放下。”

“看到了窗户外面了吗?看到什么了?”

“是在湖边,有很多船亮着灯在跑。”

我一惊,回头左右看了看,说:“我就在湖边,你别急,再看看还能看到什么?”

“啊,我看,好象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是在路灯上烧起来了,冒出黑烟。”

我抬头一看,我放的许愿灯正挂在路灯上燃烧出熊熊的火焰。路灯下许多人都驻足观望,叫我放飞许愿灯的那一对情侣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