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奇异录

第二十五章鬼歌

我当时看到亮亮的鞋子,真的吓傻了。

因为下面是高高的岩壁和湍急的河流,亮亮要是掉下去了,哪还有命在!?

丹丹也吓得脸色苍白,却扶着我的肩,叫我起来。我心里想,完了,一番好心想救这可怜的小男孩,没想到反害了他。

当很难接受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会感觉到一种东西直往心里钻,好象要把心脏钻裂了似的。我大口大口的喷气,似乎那样心脏就不再膨胀得难受。但看看手上的鞋子,那痛又往心底里钻。最后紧紧地捏着那一只小鞋子,揽着丹丹的肩,一步一步的回到家。母亲哭了,说:“多懂事的孩子啊。”然后,只是低着头抹眼泪。父亲则低着头黑着脸一声不吭。丹丹叫我吃点东西,替我拿碗筷盛了饭和菜。但我喉头哽咽,哪吃得下东西。

坐了半响,也没处着落,丹丹却来扶我,说还是躺着休息吧。陪着我慢慢走到我睡的小偏房,我一头倒在**。丹丹却在我身边侧卧下来,悄悄说:“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我也觉得好象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的,她这么一说惊醒我了。

“你想吧,大冬天的,亮亮又不用脱了鞋玩。那个木桩用了多年,光溜溜的,如果他从那掉下去,也不会把鞋挂着留在那里。”

我“呼”地坐了起来。

“事不宜迟!”丹丹在身后坚定的说。

说实话,那一刹我差点真真的爱上她。这个女孩,外表温顺,凡事低头浅笑,做事说话有点慢半拍的味道,甚至有些小资情调,但是不能否认,她有着常人没有的聪明、冷静和坚韧。我拥抱了她,但没说出我爱你,毕竟,当时心不在那里,只是一刹那的激动。

我急匆匆就往外走,父亲却喝住了我:“你发什么癫狂,半夜三更你要去哪啊?”我刚走到门外,冷风一吹,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地,手上捏着亮亮的鞋子真不知所措了。

回过头来时,丹丹站在父亲后面给我使眼色。我会意的跟她走进小偏房。丹丹说:“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亮亮的鞋子?”我想了想,说:“没有!有的话一定引起我的注意,这么多天,亮亮一直就那一双鞋子穿着,我还不熟悉吗?”

“对了,我下去的时候也没看见。因为那里危险,我特意用手电筒照了,怕掉下去。事实上,鞋子是藏在这边,是我们回来不容易看到,而下去时却很容易看到的这一边。我相信,我绝没有看错。”

她还这么细心!

“那就是有人在你走过之后放在那里的。”我也非常肯定。“可是你找到我之后我们还去过很多地方,很长一段时间,谁知道这段时间谁去过?”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可以肯定了,亮亮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被人绑架了,却故意放下一只鞋子让我们绝望,不再找了。”

我点了点头:“这人开始以为我们不会坚持不舍的找,后来怕我们找上门去,才想起用这愚蠢的办法让我们死心。这人很没良心,以为我们不是自己的孩子,就不会苦苦寻找。跟他一样。”

“这人在本地应该劣迹斑斑,绝不是偶尔为之。”

我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叹道:“也许是老天有眼,让我们看到了他一眼。”

“我也觉得。”丹丹笑了笑,说:“那人鬼鬼祟祟的,又傻又自以为很聪明。我们来了这十来天了。谁不知道我们家有个小男孩,他却装不知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同时说。

“但是,我们师出无名,更不能打草惊蛇。”丹丹悄悄地说。那一刹,我差点想抱着她,热烈的吻她。但是还是没有。我低下头想了想,说:“我们悄悄去?”

丹丹抿着嘴唇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直接进了那边的偏房睡了。很快老头子也收拾着关了门,和母亲一起到后面的厢房睡了。稍微等了一下,窦丹丹早换下了裙子,穿着牛仔裤,上身也换下了米白羽绒衣,穿上了红色棉衣来叫我了。黑漆漆的,我们手电筒也不敢打开,只慢慢的探着走。好在家里清贫,除了火炉旁几张木条凳,也没其他东西。然后轻轻拨掉木头门闩,再缓缓合上门,这才亮了手电筒,直奔郑金福家去。

当时深夜一点左右,家家户户都已熄灯睡了。寒风一阵一阵呼呼的扯着,狗都不愿意出来吭一声。我和丹丹手拉着手,蹑手蹑脚的走到郑金福家新房子下,看了看漂亮的两层小楼,没有一个窗户亮着,也无声无息。我们不禁对望一眼,心想这可怎么听得到动静?没奈何,只得熄了手电筒,绕着房子轻轻走了一圈,又伏在一边的小瓦房下等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

丹丹把手放在我耳边,悄声说:“他们不会这么快把亮亮带走了的。那只鞋肯定是天黑了才从亮亮脚上脱下来拿到桥头去的。”

我点了点头。她接着说:“要不我们明天一大早来,远远的看着,要是有什么车子来,那就肯定是了。不过,如果你不怕他们半夜来车把亮亮带走的话。”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担心。但是随即一想,丹丹总不能跟我这样在外面冷一夜。便也悄声说:“我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头来守着。”丹丹点了点头。我拉着她的手,绕过小瓦房回头一看,却见小木门虚掩着,想是柴房,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没有上锁。我说:“我们去那里面躲着,万一就在这时他们来人带走了亮亮,我们可要后悔一辈子。”毕竟我送她走回去又下来,需要不少的时间。丹丹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我感激的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小木门旁,又怕木门响动惊醒了人或者狗,只敢轻轻地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推开,终于推至半开,我拉着丹丹的手侧着身悄悄潜入,一看,我脑袋嗡一声炸了——

只见美姑婆**身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墙角。

这一下猝不及防,我顿时傻了。丹丹却从我后面走到前面,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回过头来低声说:“进来啊,感觉还不错。”美姑婆站在她身后,暼了她一眼,却退了两步,仍旧躲在墙角一动不动的。本来黑漆漆的小屋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因她全身**,这才若隐若现的看见一点影子。这一来我却缓过神来,心想既然不能跟丹丹说,又不能让美姑婆知道我能看见她,只好硬着头皮装着没看见,看她能咋的?于是低着头走到丹丹身边,她也随即灭了手电筒,伸手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在黑暗里静悄悄的看着窗外,只不过她看不见美姑婆,我却能看见。

只见美姑婆静静地呆了一阵,突然慢慢走到小窗前,一个孩子的声音唱起来。看她身子一动一动的,分明是她在唱,却是一个稚气的小女孩的声音。我下意识的紧紧揽住了丹丹的腰,左脚悄悄踏出一步,心想这个东西若要想伤害我们,我首先便是一脚踢过去。

她已经死了,自然不能再叫她是一个人,只能叫她是一个东西。

丹丹却完全看不到听不到,突然在我耳边悄悄说:“我们坐下吧。即使看不到窗外,但要是有车来了,那灯光是很亮的,还怕看不到么?留神点就行了。”我想了想,再看美姑婆停了唱,却也没有什么恶意似的。便缓缓坐下来,原来是一堆松针叶,稍有些扎屁股的,但也还算暖和。丹丹坐了一会,大概是松针扎得难受了,在耳边说:“你抱我吧。”我心一动,但看着眼前的东西,又哪敢有一丝旖旎念头,只把腿伸直了,丹丹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胸前,抓着我的手环抱着她的腹部。这是我们第三次亲密接触,倘若是在其他时间和地点,我们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但眼前的情况不同,她抬头看这窗外,我看着窗下的美姑婆。

过不多时,美姑婆又唱起来。不知为什么,她唱的其实很好听,字正腔圆的。可我听起来却感到非常的可怕,因为她是一个在村里称恶做霸的文盲女人,又怎么会唱这些歌,还唱得这么好?唱完一曲,她突然抬起双手,往墙里插了进去。然后不知从哪传来一声敲打的声音:“叮”她痛苦的一歪头,“啊!”喊了一声,然后又“叮”的一声,似乎另一只手也被敲实了,被钉在墙里。这一次却还没来得及喊痛,她的头突然被什么扯着猛撞到墙里,“叮叮叮……”一阵猛敲,然后便见她双腿象临死的青蛙直直的伸着,不停的抽搐着……

我赶紧闭了眼不再看,心想这恶人死了果然没好下场。却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阵,再看她,却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披着头发,赤着身子呆呆的站着。不多久,又唱了一两首比较古老的儿歌,这一次似乎来了一些孩子一起唱,却不见人影,只是听起来象是大合唱。我渐渐不怕了,倒有些好笑起来。然后又看她被拉到墙里“叮叮叮”的敲打一阵,双腿伸直了抽搐,就好象又被钉死了一次。我不但没觉得恐怖,要不是担心着亮亮,我简直要笑起来。

这一次,她被敲了之后,不再唱歌。慢慢转过身来,只见满头的钉子眼和脸上密布着一条条往下流的血痕,她却不知痛似的,仍旧呆呆的样子,却蹲下来抓了一把松针叶,慢慢往外走了。

我跟丹丹说:“不知过了多久了?怎么会没动静呢?”丹丹拿出手机看了看,低声惊呼:“都四点多了。莫非我们错了?”我心一沉,这是最不能接受的答案,因为这意味着亮亮的下落仍然不明。我不甘心的说:“再等等。也许天快亮了他们才行动。”谁知话没落音,外面一阵浓烟从小窗飘进来,接着火光乍现。丹丹惊呼:“怎么起火了?”我心里一惊,心想那鬼婆娘真是死一万次都活该,居然想烧死我们!

她出去的时候抓了一把松针叶,显然是引火用的。

丹丹一跳而起,拉着我就跑。我却左看右看,想看到美姑婆在哪里。

逃出柴房一看,起火的是两堆稻草,眼看北风一阵一阵扯着火苗乱窜,马上就要将柴房烧起来了。我仍在四处看,却哪里还有美姑婆的影子?丹丹拉着我在就近的一丛竹林下躲着,却见二层小楼静悄悄的,居然没人出来救火。又过了一阵,眼看柴房的瓦梁也冒出滚滚浓烟,接着就窜出火舌来了。丹丹似乎很担心了,大喊起来:“救火啊!救火啊!!”然后低下头吃吃的笑,接着小楼里就有人尖叫了。是一个女人催命似的喊,这才有了男人的喊声。乱了一阵,才有了几个人同时打开门,手里提着水桶跑出来。

身后的门却大开着。

我和丹丹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同时起身,悄悄往小楼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