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湖面鬼影
叫声不大,而且短促,但听起来可怖已极。就好像是小亮亮被吓破了胆,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和窦丹丹如同满身热火跌进了冰窟里,胡乱穿上衣服,奔上复式小楼,丹丹开了门,再打开灯一看,卧室里宽敞简洁,**却空空如也,小亮亮不见了!这一下窦丹丹吓得花容失色,捏着钥匙的手不住发抖,说:“怎么可能?窗户都有防盗网,门也是确实锁好了的,怎么可能?”
我心里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是跟着我来的,怕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有些沉重。心想丹丹和亮亮都是无辜的好人,可别因为我受了牵连。低着头想了想,一把掀开床罩,亮亮果然躲在床下。只是卷缩着,抱着头不停的发抖。
“怎么了?亮亮。”丹丹见了,放心的笑了。说着去拍他。
亮亮却不肯抬起头来,断断续续的说:“有,有……有个人!”
丹丹立刻缩回了手,躲到了我身后。我心中暗想:难道是诸葛雪仁来吓唬亮亮?亮亮也能看到他吗?却又不好发问,只能将亮亮抱起来,只见他仍紧闭着眼,小手小脚紧缩着不住的哆嗦,模样甚是可怜。我想事情大概还是因我而起,不免愧疚,抱着他下了复式小楼,进了我睡的房间,将他放在**,盖上被子,他才稍微好一些。
丹丹显然也害怕了,紧跟在后面。我说:“小孩子做恶梦吧?不要怕。”丹丹似乎要看出什么秘密似地看了看我,说:“可能吧。你还真有点怪,说有鬼就有鬼了?”然后勉强笑了笑,却也钻进了被子,说:“楼上的灯没关,你去关?”我心里一哆嗦,这房子宽大,本来就够冷清,对面的空房间里那熊猫就象个小人似的看着窗外——我上去,说不准有谁等着我呢?于是也笑了笑,说:“浪费点电没关系吧?”说完也钻进了被子。
丹丹掐了我一下,笑说:“胆小鬼,你应该去上面睡。一个大男人,羞不了?”说完,却紧紧抱着了我,然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的身体依然柔软,只是已不那么炽热了。我叹息一声,轻轻抚着她的肩。这时亮亮却说话了,很急的:“不行,我要睡中间,我要睡中间。”丹丹把他挪过来,他又说:“阿姨,你真漂亮。我妈妈很胖,可是也很漂亮。”我看了丹丹一眼,我们都想起他是个没有妈的孩子,均感心头恻然。亮亮已睁开了眼,不象是说糊话了,便问:“你刚梦见什么了?”
“不是做梦,真有个人!”
“别瞎说,瞎说不让你睡中间,阿姨也怕,阿姨也想抱着叔叔睡。”丹丹分明有逗趣的意思。亮亮却紧紧闭着嘴,深怕不让他睡中间似的,不再说话了。我安慰的抚摸着他的背,丹丹却伸过手来,握住了我另一只手。
第二天一早,我和丹丹都一个心思,领着亮亮回家,想把他交给他爸爸。他爸爸却一夜没回来。便只得又带着这个看似名堂很多,其实完全稚气的小男孩在街上闲逛。县城小小的公园也去了,河边的游乐场也去了,阳光明媚,大有春回大地的意味。小亮亮倒是很高兴的,拿着棒棒糖,跑跑跳跳的。
趁丹丹去厕所的时候,我悄悄问他:“你昨晚看到的人是什么样的?”
当时太阳照在我背上暖洋洋的,说出这话来时感觉仍有一股凉意。亮亮显然心有余悸,也潜意识的不想再提起,说:“穿着白衣服。”说完转身想避开我的问题。我一把抓住他:“男人还是女人,多大年纪,高还是矮?”“有你这么大,是个叔叔,很高很瘦。”说完低着头,又被吓着了。我赶紧抱起他好言安慰。
尽管我心中疑惑,不知亮亮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人,但想恐怕还是随我而来的。因此心中拿定主意,将亮亮交还给他爸爸,便马上离开此地,越远越好,决不停留。丹丹家自然是绝不能再去了,倘若给她们家带去什么不吉利的东西,罪过不少。
谁知拖延到下午,带着亮亮再次去他家时,他爸回来过,却又走了。留了一张纸条在门上,写道:
好心的兄弟,我逃命去了。望你保全我儿性命,待我安顿好再
来接他。
老三拜谢
我不免张口结舌,却又无计可施,就近找到一个未烧完的黑炭头,在灰白破落的烧砖上大大的写下我的手机号。想一想也只得如此,叹息一回,扔了炭头。跟丹丹商量,说我心意已决,不再停留,只好带亮亮回去过年了。让她时而来看一看,或者他爸回来了,便通知我,或者他爸也不至于太傻,见了手机号知道打过来问一问。
丹丹低着头,妙目流转,说:“也好,到时候你把亮亮送回来,也顺便看看我。”言语虽轻,但情深意切,令我心一颤,不知如何作答。虽知她话音一落,随即想到,展颜欢笑,说:“我也去,我去你们家玩几天,有什么不可以的吗?”说完扭腰便跑,一边跑一边说:“快来,我去拿些衣服。”
窦丹丹换了米白色的羽绒衣,不是那种一块一块的,而是平平的,看起来很大方,缀着褐色的拉线口子,风雪帽上缀着灰白色的狐狸毛,又显得非常华贵。下面配着米白色的高跟靴,修长的黑色裤袜,黑色呢绒中裙,暗红的方格。亚麻色波浪长发自然的披着,只点缀似的别了一个紫红色的发夹。
她这身打扮,去上海还比较合适。要是到了我们村,那非得把全村的小猪小狗小猫都吓呆了。但我只是笑,也不能说什么。经过一番查看商量,发现乘船是最快的,于是款款行到码头,买了票,却未到上船时间,一个算命的招呼生意。丹丹便前去算命,那老头信口开河,第一句话就是:“这位太太真是大富大贵,哦,是夫荣妻贵啊。你们都是命中注定,想不发财都难哦。”丹丹笑得前合后仰,却也给了他钱。玩耍了一阵,也就随着众游客上了船。
船不大,前面是一个小餐厅,后面左右两侧是住房,还有上下两层。而房间的床,又分开左右两床,自然狭小。我躺下去便觉小,因此让丹丹带着亮亮睡在对面。我们都凭窗而望,只见滚滚浊流滔滔而去,渺渺青山悠然开来,河面的风扑面清新却也不免寒冷,看了一阵,丹丹吩咐关了窗,放下窗帘各自睡了。
傍晚起来吃了饭,都兴致高了。丹丹又花钱买了烧烤,叫来酒,吃着来了两个打扫卫生的小女孩。于是搬到船头甲板上。丹丹自然不喝酒了,把风雪帽戴着,背着风,挡着亮亮。我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烤羊肉。丹丹却唱起来,拍着手,先是唱喜羊羊懒羊羊,那是陪着亮亮唱。接着又唱英文歌,那是望着我唱的。不知不觉一轮冷月升起,远山隐约可见,近水**漾如梦似幻。我喝了两瓶二锅头,便有些醉了,躺在甲板上唱,后来兴起,还拿着扫帚敲着甲板唱:死了都要爱。
亮亮越来越坐不住,跑回去了。丹丹笑着躺下来,枕着我胳膊,说:“你别唱,我唱。”我便接着喝酒,她唱了夏日的果实,又唱大世界,英文版的。却哭了。当时我又喝了一瓶,已经醉得糊涂,见她哭了,便搂着她要亲嘴。她悠悠动人,轻声道:“你要和我做麻烦的人么?”我亲了一下她冰凉的嘴唇,却坐起来打了一个酒嗝,说:“不知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哪容我想不想的。”她不再言语,却卷缩起来,把头埋进我怀里。
我借着酒意说:“告诉我,那个背信弃义的坏小子在哪里,我去废了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又哭了。这倒是我没料到的,不敢再乱说话。我们抱着,只觉寒意越来越重,只好扶着她回了房间。
睡至半夜,我只觉被冷醒。看对面丹丹带着亮亮,睡得还算踏实。我却腹中酒气上涌,头痛欲裂,甚是难受。摸索着起来喝了水,又上了厕所。却仍不安宁,躺着无法入睡,便将窗帘掀开一半,趴着看窗外。
只见船已行到一大湖中,水面宽阔不知几许,冷月当空洒下,万籁寂静无声之中,只余磷磷微波闪烁,稍有似云似雾的水汽袅袅升起,却飘渺有如无物。
我正看得出神,对面的亮亮却忽地坐了起来,说:“那个人,又来了。”却是紧闭着眼,又倒了下去。我大惊,左顾右瞧,小屋里灯光惨白,空间狭小,哪里有什么人?便摇头洒笑,以为他不过是又做起梦来罢了。仍旧去看窗外美景,谁知一眼看去,只见一个人,穿着白衣服,双腿盘着,在水面两三米高的地方凌空而坐,若有若无的,在冷清的月光下,疑似一团云雾。然而仔细去看,又能肯定是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根棍子,冷风吹过,衣服飘摇,露出瘦削的身躯。他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一脸的冷峻,似乎知道我看着他了,睁开眼站了起来,盯着我“哼”了一声,然后撑着手中的棍子向我走来,走一步,似乎痛一下,右手掩着左胸。却瞬间到了我眼前,盯着我说:“胸无大志,行为不端,没心没肺,无欲不刚,这么个东西,又有什么好了?”说完,手中的棍子撑了一下,忽地从我头顶飘过,消失了。
他穿的分明是医院里病人住院穿的衣服,有条纹,并不是纯白的。我猛地一惊,想起一个人来。